“真相如同镜子的碎片,每一片都映照出部分真实,但若无法拼凑完整,看到的只会是自己被割裂的、扭曲的倒影。”
指间那枚深紫色的“紫鸢令”冰冷而沉重,仿佛一块永不融化的寒冰,熨帖着沈妙的掌心,也熨帖着她焦灼不安的心。安亲王萧衍那混杂着刻骨恨意与孤注一掷的眼神,如同鬼火,在她脑海中摇曳不定。
【这是一杯鸩酒。】她盯着令牌上那诡谲复杂的纹路,【明知有毒,却渴得快要死去,只能仰头饮下。】
信任?在这深宫里,这两个字本身就是最可笑的奢侈品。她不信萧衍,正如萧衍也绝不会全然信她。这不过是被逼到绝境的两头困兽,在共同的猎手面前,暂时收起了爪牙,试图从不同的方向撕开围笼。
但如何使用这枚令牌?安亲王只说了它能调动部分暗线和感知动向,具体方法却语焉不详。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试探。
沈妙不敢在宸熹宫内轻举妄动,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可能充斥着萧彻的眼线。她需要一个绝对安全,或者说,相对不那么危险的地方。
机会出现在三天后。内务府循例清点各宫库藏旧物,一些笨重又不甚珍贵的物件会被暂时移出宫外皇庄存放。这是一个人员混杂、管理相对松散的过程。
沈妙以“宫中憋闷,想寻些旧籍杂书解闷”为由,亲自去了趟负责此事的广储司临时库房。她刻意支开了大部分随从,只带着玲珑,在堆积着蒙尘箱笼的库房里“随意”翻看。
在一个角落里,她趁玲珑不注意,迅速将紫鸢令塞进了一个标记着“废旧木器”、即将被运出宫的樟木箱的缝隙里。同时,她依照一种直觉,将一张事先准备好的、空白无字的薛涛笺,折成特殊的方胜状,卡在了令牌旁边。
【如果这令牌真如萧衍所说有那么点灵性,如果‘青鸢’的暗线真的无孔不入……】她心脏狂跳,表面却不动声色地拿起一本旧棋谱,对玲珑道:“这本倒是有些趣味,带回宫吧。”
做完这一切,她如同来时一样,平静地离开了广储司。接下来,便是等待。这是一种更为煎熬的等待,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会等来什么,或者,什么也不会等来。
然而,仅仅过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沈妙醒来时,发现枕边多了一枚蜡丸。不是放在显眼处,而是悄无声息地嵌在她锦枕的刺绣褶皱里,若非她起身时感觉脖颈有细微异物感,根本无从察觉。
她的血液瞬间冷了一半。
【他们进来了……就在昨夜,就在我睡着的时候……】这种无所遁形、连最私密的寝榻都能被轻易侵入的感觉,比直面刀剑更让她毛骨悚然。萧彻的监视让她感到束缚,而这种来自“青鸢”的渗透,则让她感到彻底的、赤裸裸的恐惧。
她强忍着颤抖,捏碎蜡丸。里面是一小卷薄如蝉翼的纸,上面用一种奇怪的、仿佛鸟爪划出的纤细笔迹写着几行字:
“魂蛊基材,取自西南‘尸瘴’凝结之‘怨苔’,混以皇室‘容器’心头精血,佐以秘药,经七七之数炼成。中者心智渐失,终成施蛊者之傀儡。”
“新容器遴选已启,命格需承‘紫微’余泽,又具‘阴蚀’之象。候选有三:安王、瑞王、及……宫中‘宸’位。”
短短两行字,却像两道惊雷,劈得沈妙魂飞魄散!
魂蛊!竟是用如此阴邪歹毒之物炼制!皇室容器的心头精血……永嘉郡主……她死后都不得安宁吗?!
而新容器的候选……安亲王(萧衍)自己赫然在列!瑞王是萧彻一位年仅十岁的幼弟。而最后那个……宫中‘宸’位?!
宸!
宸熹宫!
指的是她?!沈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瞬间冰凉!
【是我?!我真的就是那个候选?!】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几乎让她窒息。了尘的暗示,安亲王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原来都不是空穴来风!
为什么是她?就因为她碰巧成了贵妃,占了“宸”这个封号?还是……她这穿越而来的灵魂,本身就有什幺特殊之处?!
“娘娘,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玲珑端着脸盆进来,看到沈妙煞白的脸,吓了一跳。
沈妙猛地将纸条攥紧在手心,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没……没什么,”她声音干涩,“做了个噩梦而已。”
她必须冷静!绝对不能慌!
这张纸条传递了两个致命的信息:一是魂蛊的可怕,二是她自身处境的极度危险。但同时也验证了紫鸢令的有效性和“青鸢”情报网络的惊人效率。
这是一把双刃剑,舞不好,先伤自身。
她该如何利用这条信息?告诉萧彻?不,不行。且不说他信不信这来历不明的消息,一旦他知道自己也是“容器”候选,以他多疑暴戾的性子,会如何对待她?直接清除隐患也并非不可能!
靠自己?她有什么能力对抗一个能将触手伸到皇帝枕边的庞大组织?
沈妙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陛下驾到!
萧彻又来了!
沈妙手忙脚乱地将碎蜡和纸条塞进袖袋深处,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率和脸上的惊惶,起身迎驾。
萧彻迈步进来,目光一如既往的锐利,先是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审视她是否真的从积云寺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臣妾参见陛下。”
“嗯。”萧彻淡淡应了一声,径直走到主位坐下,“西南赈疫的钦差上了折子,疫情已初步控制,但百姓伤亡颇重,流民安置仍是难题。”他像是随口提起朝政,目光却落在沈妙身上。
沈妙心头一紧。【他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个?】
她垂下眼睫,谨慎地回应:“陛下仁德,定能妥善安置灾民,使西南重归安宁。”她不敢多言,生怕哪句话触动了那根敏感的弦。
【魂蛊……怨苔……皇室精血……】尽管她极力压制,那些惊悚的字眼还是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翻腾,【那个‘宸’位……他知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怀疑我?!】
萧彻端起来几上的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壁,听着她内心那片惊涛骇浪,眸色深沉如夜。
紫鸢令……魂蛊……容器候选……
他果然通过她的“心声”,捕捉到了这些关键信息!甚至比沈妙自己理解的更加清晰——她不仅是候选,而且很可能是目前最符合条件的那一个!因为安亲王年岁已长,瑞王太过年幼,唯有她,这个突然出现、占了“宸”位、来历有些蹊跷的贵妃,最符合“紫微余泽”与“阴蚀之象”这种玄乎又邪恶的条件。
“爱妃近日,似乎清减了些。”萧彻忽然放下茶盏,语气听不出喜怒,“可是宫中下人伺候不周?还是……心中仍有余悸,未能安眠?”
他的关心来得突兀而诡异。
沈妙背后瞬间沁出冷汗。“劳陛下挂心,臣妾只是……只是夜间偶有梦魇,并无大碍。”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他在关心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这是一种更危险的试探?】
萧彻看着她那副强自镇定、内心却已乱成一团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有利用她引出线索的冷静,有一丝对她处境的了然,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这只小狐狸,知道的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危险。但她偏偏又是目前能接触到“青鸢”核心秘密最直接的通道。
“既如此,朕让太医院开几副安神的方子。”萧彻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爱妃好生休养,莫要胡思乱想。”
他走到殿门口,脚步停顿,却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这宫里宫外,盯着‘宸熹宫’的眼睛,很多。爱妃……要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大步离去。
沈妙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那句话……是警告?是提醒?还是……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盯着“宸熹宫”的眼睛……除了他和“青鸢”,还有谁?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那袖袋里仿佛藏着烧红的炭块。
蛊影已现,而她,正站在风暴的最中心。
---
萧彻的警告是善意还是恶意?沈妙要如何应对自己成为“容器”候选的致命危机?魂蛊的炼制进行到哪一步了?安亲王送来紫鸢令,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第78章 步步杀机,孤注一掷》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