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是这深宫里最奢侈的毒药，而我，早已病入膏肓。”
那截干枯的“迷魂引”和冰冷的青铜鸢尾花令牌，像两块寒冰，揣在沈妙的袖袋里，冻得她四肢百骸都发冷。安亲王萧衍的警告言犹在耳，而昨夜乾清宫的刀光剑影更是近在眼前。
【他是在保护永嘉，还是在保护“青鸢”？或者……他本身就是“青鸢”的一员，那温和的表象下，藏着的是淬毒的獠牙？】
这个念头让沈妙不寒而栗。
“娘娘，”玲珑的声音带着担忧，打断了她的思绪，“各宫主子们都在议论昨夜刺客之事，人心惶惶，可要奴婢去探听些消息？”
“不必。”沈妙立刻否决，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尖锐，“传令下去，宸熹宫上下，紧闭宫门，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对外只称本宫受了惊吓，需要静养。所有打探消息的，一律挡回去！”
她不能再有任何动作。安亲王的警告和那份“厚礼”明确告诉她，她和她宫里的人，早已在对方的监视之下。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此刻，示弱、蛰伏，才是最好的保护色。
“是。”玲珑虽不解，但见沈妙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冷厉，不敢多问，立刻下去传令。
宸熹宫仿佛一夜之间成了风暴眼中诡异的宁静之地。宫门紧闭，谢绝一切访客，连日常的采办都减至最低。沈妙每日只是待在殿内，看似看书、调香，实则心神时刻紧绷如弦，留意着宫外的任何风吹草动。
她想知道萧彻怎么样了。不是出于什么旖旎的情思，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危险源的关注。他若倒下，这宫墙之内，将再无她的立锥之地。
【那暴君……应该死不了吧？看他平时那生龙活虎、动不动就要人脑袋的样子，命硬得很。】她烦躁地翻过一页书，字却一个也没看进去。【可刺客都冲到寝殿外了……影卫再厉害，也有疏忽的时候……】
这种不受控制的担忧让她更加心烦意乱。
就在沈妙以为这种僵持和猜疑要持续很久时，当天傍晚，德安亲自来了宸熹宫，传的是萧彻的口谕——召贵妃即刻前往乾清宫伴驾。
“伴驾？”沈妙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令牌和草药，“陛下……龙体可还安好？”
德安脸上看不出什么异常，依旧是那副恭谨的模样：“回娘娘，陛下圣体安康，只是昨夜受惊，心情有些郁结，想起娘娘素来沉稳，故召娘娘前去说说话。”
【心情郁结？找我说话？】沈妙心底警铃大作。【这暴君什么时候需要找人倾诉了？是陷阱？还是他又想出了什么新法子折腾我？】
但她没有拒绝的资格。
“臣妾遵旨。”她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绪，换上那副惯有的、带着几分怯懦的温顺表情，跟着德安走出了宸熹宫。
踏入乾清宫，一股若有似无的、混合了血腥气与浓郁龙涎香的味道扑面而来，让沈妙胃里一阵翻涌。殿内的守卫明显增加了，肃立的禁军如同泥塑木雕，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萧彻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批阅奏折，而是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暮色。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身形依旧挺拔，但沈妙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比以往更低，那是一种压抑着滔天怒火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臣妾参见陛下。”沈妙依礼下拜，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萧彻没有回头，也没有叫她起身。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更漏滴答作响，每一滴都敲在沈妙的心上。
【来了来了，又要开始折腾了是吧？】她在心里疯狂吐槽，【是嫌我昨天没被吓死，今天补上？还是觉得我碍眼，准备找个由头把我也‘惊惧过度’一下？】
良久，就在沈妙的膝盖开始发酸时，萧彻才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那双深邃的眸子，却锐利得如同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地刺向沈妙。
“爱妃，”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昨日宫中不太平，吓着了吧？”
沈妙低着头，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回陛下，臣妾……确是有些后怕。听闻陛下无恙，臣妾才稍稍安心。”
“哦？”萧彻踱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朕听说，爱妃昨日听闻刺客之事，心急如焚，险些要冲出宸熹宫？”
沈妙心里咯噔一下。【哪个碎嘴的传出去的？！】
“臣妾……臣妾是担心陛下圣体，一时情急，失了分寸，请陛下恕罪。”她将头垂得更低。
“担心朕？”萧彻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朕还以为，爱妃是担心……别的什么。”
沈妙的心猛地一沉。【他什么意思？难道他知道了安亲王来找过我？还是他怀疑我与刺客有关？】
【天爷啊！这暴君的疑心病又犯了！他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人都想害他？！】她内心哀嚎，面上却愈发惶恐，“陛下明鉴，臣妾……臣妾只是担心陛下，绝无二心！”
萧彻看着她这副吓得如同鹌鹑般的样子，再听着她内心那毫无营养、只有恐惧和吐槽的聒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
他召她来，并非完全是为了试探。昨夜那惊险一刻，影卫与刺客搏杀时飞溅的鲜血，确实让他震怒，但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茫。在这偌大的、冰冷的宫殿里，所有人对他只有敬畏、算计或恐惧。那一刻，他脑海中莫名闪过的是这张看似怯懦，实则内心活动异常丰富的脸。
他想听听她又在心里骂他什么。似乎只有她那毫不掩饰的、乱七八糟的心声，能稍微驱散一点这无处不在的孤寂与猜忌。
可她除了怕，还是怕。
“起来吧。”他终究是没了继续试探的兴致，转身走回御案后坐下。
“谢陛下。”沈妙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垂首立于一旁，不敢多言。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萧彻随手拿起一份奏折，却看不进去。他能“听”到沈妙内心正在疯狂猜测他的意图，以及对他“阴晴不定”的腹诽。
“今日，”他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安亲王入宫了。”
沈妙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果然来了！】
“是，”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安亲王殿下……午后曾到宸熹宫小坐了片刻。”
“所为何事？”萧彻的目光依旧落在奏折上，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沈妙的脑子飞速运转。【不能说令牌和迷魂引！绝对不能说！说了我解释不清来源，立刻就会被他当成同党处置！】
“安亲王殿下……是代永嘉郡主前来，感谢臣妾昨日寿宴操劳，送了一份……安神的谢礼。”她选择性地说了部分实话。
“安神？”萧彻终于从奏折上抬起眼，目光幽深地看向她，“永嘉倒是有心。送的何物？”
“……是一小截安神的药材，臣妾也不大认得。”沈妙避重就轻。
【迷魂引！能控制人心神的南疆邪物！还有那要命的青铜令牌！】她的内心却在疯狂呐喊，【永嘉郡主可能被这东西控制过！安亲王是在警告我！陛下！你知不知道你那个看似无害的弟弟可能包藏祸心啊！】
萧彻执笔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南疆邪物？控制心神？青铜令牌？
他眼底瞬间翻涌起骇人的风暴！他追查“青鸢”多年，自然知道南疆巫蛊与这组织脱不了干系！而那青铜令牌，更是核心成员的信物！安亲王……萧衍……他这位一贯与世无争、醉心书画的皇弟，竟然也牵扯其中？还公然将证物送到贵妃宫中？
是挑衅？还是……借沈妙之手，向他传递什么信息？
无数的念头在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他看向下方那个低眉顺眼、内心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的女人。她明明怕得要死，却死死守着那些要命的证据，是为什么？是为了保护她自己？还是……在某种程度上，她也意识到了危险，并且……在试图独自面对？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萧彻心头。有被隐瞒的不悦，有对局势的震怒，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对她这种“愚蠢”的独自硬扛产生的愠怒。
“是吗？”他压下眼底所有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永嘉身子弱，她送的安神之物，想必是极好的。爱妃近日受惊，正好用上。”
沈妙：“……”【用上？我用个鬼啊！那玩意儿用了会不会直接去见我太奶？！】
“臣妾……谢陛下关怀。”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德安谨慎的声音：“陛下，枢密院副使赵大人、京兆尹陈大人有紧急军情求见！”
萧彻眉头一蹙：“宣。”
沈妙立刻识趣地躬身：“臣妾告退。”
萧彻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
沈妙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乾清宫。直到走出那令人窒息的大殿，被夜晚的凉风一吹，她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吓死我了……刚才他问起安亲王的时候，我感觉他眼神能吃人……】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不过他好像没深究？是信了我的话，还是……根本没把安亲王放在眼里？】
她猜不透萧彻的心思，只觉得那帝心如同深渊，莫测难辨。
而乾清宫内，萧彻听着她逐渐远去的心声，眸色深沉如夜。
“德安。”
“奴才在。”
“加派人手，”萧彻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给朕盯紧安亲王府，还有……宸熹宫。贵妃的一举一动，每日见了谁，说了什么，朕都要知道。”
“是。”
萧彻看向沈妙离开的方向，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击。
沈妙，你究竟，藏了多少秘密？又在朕看不到的地方，独自面对着怎样的风雨？
而这场围绕“青鸢”的博弈，似乎因为安亲王的突然介入，和他身边这个看似怯懦、内心却极不安分的小才人，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暗流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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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彻的监视之下，沈妙将如何应对？枢密院带来的紧急军情是否与“青鸢”有关？安亲王这步棋，究竟意欲何为？《第71章 风雨欲来，孤注一掷》敬请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