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在凝望深渊时,深渊早已布好了陷阱,正等着你一脚踏入。”
那枚来自宫外、写着“西南赤黏土”和“前朝破甲弩”的纸条,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沈妙坐立难安。
西南,又是西南!永嘉郡主手腕上那疑似烙印的疤痕,镇国公府老夫人王氏可能存在的南疆关联,如今再加上这北疆刺杀现场出现的西南黏土和前朝军械……所有的线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硬地拧成了一股,直指那片神秘而瘴疠横生的土地。
【“青鸢”……你们的巢穴,难道就在西南?】沈妙在宸熹宫的小书房内来回踱步,指尖冰凉,【前朝余孽?不,不对,如果是单纯的前朝复辟势力,为何要费尽心机渗透镇国公府、关注永嘉郡主?这些当朝的权贵宗亲,对他们有何特殊意义?】
她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巨大的、黏稠的蛛网,越是挣扎,被缠绕得越紧。而那只潜伏在网中央的蜘蛛“青鸢”,正冷静地等待着猎物力竭。
“娘娘,”玲珑悄无声息地进来,脸色带着一丝疲惫与凝重,“永嘉郡主那边……查起来很难。”
沈妙脚步一顿:“怎么说?”
“郡主年少时的记录,仿佛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段。只知道她十二岁那年,曾随当时还是亲王的安王爷,去了一趟京郊的皇家别苑小住,名义上是‘养病’。但这一住,就是将近三年,十五岁及笄前才回京。期间,没有任何太医诊脉的记录流出,也没有任何外人见过她。”
“养病三年,不见外人,没有医案?”沈妙眸色一沉,“这病,养得可真够蹊跷的。” 安亲王……又是他。他在这场迷雾中,扮演的角色越来越清晰,却也越发令人捉摸不透。
“还有,”玲珑压低声音,“我们的人试图接触当年在别苑伺候过的老人,发现……有几个关键人物,要么早已病故,要么举家迁走,不知所踪。”
【灭口!】沈妙心头寒气直冒。【好狠辣的手段!为了掩盖一个秘密,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镇国公府老夫人那边呢?”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王氏的娘家是江南清流,明面上与南疆绝无往来。但是,”玲珑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不确定,“我们查到,王氏的一位庶出兄长,年轻时曾是个浪荡子,酷爱收集海外奇珍,与一些南洋海商过从甚密,甚至……疑似参与过走私。不过此人早夭,二十多岁就病死了,这条线也差不多断了。”
南洋海商?走私?虽然与西南方向略有偏差,但同样是游离于朝廷控制之外的势力!这绝非巧合!
线索似乎又多又乱,但沈妙敏锐地察觉到,它们正在指向一个共同的核心——一个隐藏在帝国阴影之下,触手遍及朝野内外,甚至可能勾结了前朝残余与境外势力的庞大组织!
“玲珑,”沈妙停下脚步,眼神锐利,“让我们的人,停止对永嘉郡主和镇国公府的直接探查。”
“娘娘?”玲珑不解。
“打草惊蛇了。”沈妙声音低沉,“对方警惕性很高,我们再查下去,不仅查不到什么,反而会暴露我们自己。换个方向,去查……查所有与西南、南洋有贸易往来,或者曾在那里驻军、为官的家族,重点是,查他们家族中,是否有子弟‘意外’身亡或‘重病缠身’的记录,尤其是……与永嘉郡主那‘养病三年’时间点相近的!”
她有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测:永嘉郡主手腕上的“烙印”,或许并非个例!“青鸢”可能是一个以某种残酷方式控制成员的组织!那些“意外”和“重病”,或许就是被“青鸢”选中或处置的痕迹!
“是!”玲珑虽不明所以,但见沈妙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立刻领命。
玲珑退下后,书房内重归寂静。沈妙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感觉那黑暗仿佛有重量般压在心口。
【萧彻……他知道多少?】这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他是否也查到了西南?是否也知道永嘉郡主和安亲王的异常?】
她很想立刻去乾清宫,将这些发现和盘托出。但理智死死地拉住了她。她以什么立场去说?仅仅凭借一些支离破碎的推测和来自“不明渠道”的消息吗?萧彻若问起消息来源,她该如何解释?更重要的是,她内心深处对萧彻那复杂难言的恐惧与不信任,让她不敢轻易交付全部的底牌。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却急促的骚动,夹杂着宫人压抑的惊呼和匆忙的脚步声。
“外面怎么回事?”沈妙蹙眉问道。
一个小太监连滚爬爬地进来,脸色煞白:“回……回娘娘,是……是乾清宫那边……听说,听说有刺客!”
“什么?!”沈妙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喉咙。萧彻?!
她来不及细想,提裙就往外冲。刚到宫门口,就见乾清宫方向灯火通明,人影幢幢,禁军奔跑和甲胄碰撞的声音清晰地传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到极致的气氛。
“娘娘!危险!不能去!”玲珑死死拉住她。
“放手!”沈妙厉声道,声音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不能有事!
就在这时,一队禁军护送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朝宸熹宫而来——是德安。
“德安公公!”沈妙急忙迎上去,“陛下他……”
德安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但语气还算镇定:“贵妃娘娘万安,陛下洪福齐天,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刺客已被当场格杀。陛下担心娘娘安危,特命奴才前来告知,并加派禁军护卫宸熹宫,请娘娘紧闭宫门,今夜切勿外出。”
听说萧彻无事,沈妙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猛地落回原地,双腿竟有些发软。她强自镇定道:“陛下无事便好……可知刺客是何来路?”
德安摇了摇头,低声道:“还在查。那刺客身手极为了得,伪装成送膳的小太监,竟能突破外层守卫,直冲到陛下寝殿外的庭院才被影卫发现……身上没有任何标识。”
【送膳的小太监?】沈妙心头狂震。【能接触到御膳,并能通过层层检查将人送进来……这宫内,还有“青鸢”的内应!而且位置不低!】
这不是简单的刺杀,是针对她最近的调查?还是针对萧彻一直以来对“青鸢”的追查?
“本宫知道了,有劳公公。”沈妙深吸一口气,“请公公务必护陛下周详。”
德安躬身退下,大批禁军迅速将宸熹宫围得水泄不通。
宫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却也带来了更深的压抑。沈妙回到殿内,只觉得遍体生寒。
【他们竟然能把手伸进乾清宫!】她靠在冰冷的柱子上,缓缓滑坐到地上。【这次失败,下一次呢?萧彻……他真的能每次都躲过吗?】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青鸢”的威胁近在咫尺,不仅能轻易取她性命,也能威胁到那个她潜意识里并不希望他死去的暴君。
这一夜,注定无眠。
翌日,宫中看似恢复了平静,但紧绷的气氛却挥之不去。萧彻照常临朝,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但沈妙知道,暗地里的波涛只会更加汹涌。
午后,她正在查看尚宫局送来的账册,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递牌子求见——安亲王,萧衍。
沈妙眸光一凝。他来了?这个敏感的时刻?
“请安亲王至偏殿花厅。”她放下账册,整理了一下衣饰,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萧衍依旧是一身月白常服,温润如玉,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忧色。
“臣弟参见贵妃娘娘。”他行礼如仪。
“安亲王不必多礼,请坐。”沈妙在主位坐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王爷今日入宫,可是有事?”
萧衍却没有坐下,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看似十分普通的锦盒,双手奉上:“臣弟冒昧前来,是想将此物,转交娘娘。”
沈妙没有立刻去接:“这是?”
“此乃……玉衡昨日归府后,辗转反侧,思及娘娘寿宴操劳,心中感念,特命臣弟代为转交的一份……谢礼。”萧衍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玉衡说,此物虽不珍贵,但……或许能‘安神’。”
永嘉郡主给她的谢礼?安神?
沈妙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示意玲珑接过锦盒,却没有打开,只是看着萧衍:“郡主太客气了。本宫只是尽分内之事。王爷代本宫多谢郡主美意。”
萧衍抬起头,目光深深地看了沈妙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关切,有警告,更有一种近乎无奈的悲哀:“娘娘,‘安神’不易,有些旧事,如同积年的疤痕,揭开……除了徒增痛楚,恐惹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玉衡她……性子怯懦,经不起风雨了。”
他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沈妙耳边!
他知道了!他不仅知道她在查永嘉郡主,甚至可能猜到了她查到了那疤痕!他这是在警告她,不要再查下去!为了保护他的妹妹!
“王爷此言何意?”沈妙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平静,“本宫听不太明白。”
萧衍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娘娘是聪明人,自然明白。臣弟言尽于此,告退。”他再次躬身,不再多言,转身离去,那背影在殿外的光线下,竟显出几分萧索。
沈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目光才落到那个锦盒上。
“打开它。”她命令道。
玲珑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里面没有想象中的珠宝奇珍,只有一小截干枯的、颜色深褐的……草药?旁边,还放着一枚极其古朴的、泛着幽暗青光的青铜鸢尾花令牌!与她在北疆刺客身上发现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枚,更显古老,花纹也略有不同!
“这是……”玲珑惊呼。
沈妙拿起那截草药,放在鼻尖轻轻一嗅,一股极其清淡、却带着一丝腥气的异香钻入鼻腔。
【南疆的‘迷魂引’!】她脑中瞬间闪过曾在某本孤本杂记上看到的记载!此物微量可致幻,操控心神,过量则能让人在极度恐惧的幻境中癫狂而死!是南疆巫蛊之术中常用于控制人的邪物!
永嘉郡主,不,是安亲王!他送来此物,是在告诉她,永嘉郡主可能就是被这种东西控制过?还是警告她,若再查下去,此物就是她的下场?
而那枚青铜鸢尾花令牌,是示威?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标识?
图穷匕见。
“青鸢”的反击,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凌厉。从宫内的刺杀,到安亲王这看似温和实则锋芒毕露的警告,一步紧似一步。
沈妙捏着那截干枯的草药和冰冷的令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之前的探查,果然已经深深触动了“青鸢”的神经。
这场无声的战争,已经从暗处的调查,转向了明处的较量与威胁。
而她,退无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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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亲王的警告与“礼物”意味着什么?萧彻对昨夜刺杀和安亲王入宫之事有何反应?沈妙在如此巨大的威胁下,是选择退缩,还是迎难而上?《第70章 帝心难测,暗流汹涌》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