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信任的基石崩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淬毒的刀尖上,而那个向你伸出手的人,可能就是递刀者。”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从竹林四面八方向凉亭涌来。了尘大师温热的鲜血溅在沈妙脸上,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驱使着她连滚带爬地躲到凉亭的石柱后面。
“玲珑!”她嘶声喊道,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娘娘别怕!”玲珑手持短刃,挡在沈妙身前,娇小的身躯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眼神却异常坚定。随行的几名侍卫也已拔刀,与从阴影中扑出的数名黑衣刺客战作一团。
兵刃相交的铿锵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压抑的惨叫声瞬间打破了竹林的死寂。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身手矫健,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沈妙带来的侍卫虽然精锐,但人数处于劣势,顷刻间便有一人倒下。
一支弩箭“嗖”地钉在沈妙藏身的石柱上,箭尾兀自颤动,离她的脸颊只有寸许之遥。她吓得闭上眼,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萧彻……他知道吗?是他默许的吗?还是……这一切本就是他安排的?!】
这个念头让她如坠冰窟。是了,他那么轻易就准了她来积云寺,他甚至还“好心”地提点了素斋……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有一场针对她的杀局?借刀杀人,清除掉她这个知道得太多又不受控制的麻烦?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又一名侍卫倒下了。刺客突破了防线,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直扑沈妙,手中的短刃闪烁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了剧毒!
“娘娘!”玲珑尖叫着扑上来想挡,却被另一名刺客缠住。
眼看那毒刃就要刺入沈妙的心口,她甚至能闻到刃上那股甜腻的腥臭味——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弓弦震动的嗡鸣划过夜空。
那名扑向沈妙的刺客身形猛地一滞,动作僵在半空,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突然多出来的一个血洞,那里正汩汩地冒着鲜血。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直挺挺地向前倒去,手中的毒刃“哐当”落地。
沈妙惊魂未定,还没反应过来,只见竹林四周,不知何时出现了更多如同幽灵般的身影!他们身着玄色劲装,动作迅捷如豹,无声无息地切入战团,手中的兵器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而高效地收割着黑衣刺客的生命。
这些人的身手,远比之前的侍卫和刺客都要高明得多!几乎是碾压式的清场!
是影卫!萧彻的影卫!
他派了影卫跟着她?!
沈妙靠着石柱滑坐在地上,浑身脱力,大脑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而一片混乱。
战斗很快结束。黑衣刺客全部伏诛,无一活口。影卫首领,一个面容冷峻、眼神如同寒冰的男子,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属下影七救驾来迟,请贵妃娘娘恕罪!”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只是清理了几只蝼蚁。
沈妙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劫后余生的恐惧和被巨大信息冲击的茫然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失语。
玲珑连忙上前扶住她,声音带着哭腔:“娘娘,您没事吧?吓死奴婢了!”
“本宫……没事。”沈妙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尸体,最后落在了尘大师冰冷的遗体上,心口一阵刺痛。“了尘大师他……”
影七站起身,走到了尘尸体旁,检查了一下那支弩箭和石柱上未干的血色符号,眉头微蹙。他挥手示意手下处理现场。
“娘娘,此地不宜久留,请随属下即刻回宫。”影七的语气不容置疑。
沈妙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她在玲珑的搀扶下站起身,腿脚依旧发软。经过那石柱时,她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那个残缺的血符号——那只扭曲的、未完成的“眼睛”或“鸢尾花”。
了尘用生命留下的最后线索,究竟是什么?
回宫的路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沈妙蜷缩在马车角落里,裹着影卫提供的干燥披风,身体却依旧冷得发抖。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发生的一切:了尘的暗示、猝然的刺杀、影卫的从天而降……
萧彻……他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他真要杀她,影卫只需袖手旁观即可。可他派了影卫保护她,这意味着他并不希望她现在就死。那么,他让她来积云寺,是真的想借她之手查探了尘?还是……这本身就是一个引出“青鸢”刺客的局?而她,和了尘一样,都是棋盘上的棋子,甚至……是诱饵?
一想到后者,沈妙就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蔓延开来。
马车没有回宸熹宫,而是直接驶入了乾清宫的范围。当沈妙被玲珑搀扶着,脚步虚浮地走进那间熟悉的、燃着龙涎香的宫殿时,萧彻正背对着她,站在那扇巨大的窗前。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常服,身形挺拔,仿佛外界的一切风雨都无法撼动他分毫。
殿内灯火通明,映照着他冷硬的侧脸轮廓。
“臣妾……参见陛下。”沈妙的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微颤。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萧彻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苍白狼狈的脸上,沾着血迹的衣裙上,最后定格在她惊魂未定的眼眸中。
他没有说话,只是迈步,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
那脚步声在寂静的殿内异常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妙的心尖上。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身体绷紧。
【他要做什么?兴师问罪?还是……】
萧彻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轻轻拂过她脸颊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沈妙猛地一颤,几乎要惊跳开,却被他另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怕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情绪。
沈妙咬紧下唇,不敢回答。
【怕!当然怕!差点就死了!还被你吓得半死!】
萧彻的指尖在她脸颊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收回。他看着她内心那片惊涛骇浪,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看来,爱妃这趟静心祈福,并不太平。”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
沈妙鼓起勇气,抬起眼看他:“陛下……早就知道积云寺有危险?”
这是她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萧彻与她对视,那双深邃的眸子如同寒潭,让人看不透底。
“朕若说不知,爱妃信吗?”他不答反问。
沈妙哽住了。【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
“朕若说知道,”萧彻继续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讽,“爱妃是不是又要觉得,是朕故意设局,要害你性命?”
沈妙:“……” 【难道不是吗?!】
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怀疑与恐惧的眼睛,萧彻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他转过身,走回御案后。
“了尘死了,线索断了。”他陈述道,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冷静与疏离,“但他临死前,应该告诉了你一些事情。”
这不是询问,是肯定。
沈妙心头发紧。她知道,自己必须交出一些东西,才能换取暂时的安全。
“了尘大师说……京郊别苑,曾是‘青鸢’以皇室血脉进行邪恶仪式的‘炼狱’。永嘉郡主是当年的‘容器’,安亲王……是被胁迫的受害者。”她艰难地复述着,略去了“新的祭品”那令人不安的猜测,以及那血符号,“他说……郡主之死,是契约到期的反噬。”
她紧紧盯着萧彻的反应。
萧彻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只是眸色更加幽深了几分。
“契约……”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看来,他们等不及了。”
他们?他们是谁?
沈妙不敢问。
“陛下,”她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哀求般的脆弱,“臣妾……臣妾今日实在是吓坏了,能否……能否容臣妾先回宫歇息?”
她需要时间独处,需要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需要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待在萧彻身边,每一秒都是煎熬。
萧彻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伪装,看到她内心深处的惊惶与算计。
“准。”他最终吐出一个字。
“谢陛下。”沈妙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乾清宫。
看着她仓惶离去的背影,萧彻眸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殆尽。
“影七。”
“属下在。”影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殿内。
“查。”萧彻的声音冰冷如铁,“给朕查清楚,那些刺客的来历,以及……了尘最后画的那个符号,到底代表什么。”
“是!”
殿内重归寂静。萧彻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翻涌着如同实质的杀意。
“青鸢……你们的手,伸得太长了。”
而新的风暴,已然在暗处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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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妙如何从惊惧中恢复?了尘的血符号隐藏着怎样的秘密?萧彻口中的“他们”究竟指谁?安亲王又将如何面对妹妹之死与真相的揭露?《第76章 裂痕难抚,暗夜同盟》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