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雷霆之威,从不显于喧嚣之处,往往在无声凝视中已定乾坤。”
沈妙那封堪称“大逆不道”的《陈情疏》,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经历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寂后,终于激起了滔天巨浪。
翌日清晨,太极殿朝会。
当值太监刚刚唱喏“有本启奏,无本退朝”,都察院一位素以耿直(迂腐)着称的刘御史便率先出列,手持玉笏,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正义感:
“臣,弹劾宸贵妃沈氏!后宫干政,妄议军机,其心可诛!其行已违祖制,乱朝纲,请皇上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一石激起千层浪!
紧接着,又有几位言官和清流官员纷纷出列附议,言辞激烈,引经据典,将“牝鸡司晨,惟家之索”之类的古训都搬了出来,仿佛沈妙下一刻就要祸国殃民。他们不敢直接指责皇帝,便将所有矛头都对准了沈妙,要求严惩。
朝堂之上,顿时一片肃杀之气。许多中立官员垂首不语,暗中观察着御座之上的反应。柳家虽倒,但朝中看不惯沈妙这个毫无根基却骤然显贵的新贵妃的,大有人在。
龙椅之上,萧彻玄衣纁裳,旒珠垂面,看不清神情。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螭龙雕刻,直到几位御史慷慨陈词完毕,殿内重新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说完了?”
平淡的三个字,听不出喜怒,却让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几位官员心头莫名一紧。
萧彻微微抬手,侍立一旁的德安立刻会意,将一份奏疏副本恭敬地递给为首的那位刘御史。
“诸位爱卿,弹劾之前,可曾细阅过宸贵妃这封《陈情疏》?”萧彻的声音依旧平淡,“朕倒是仔细看了。”
刘御史接过副本,快速浏览,脸色微变。疏中所述,皆是具体事务,忧心之情溢于言表,并无半分逾越狂悖之语,反而显得……颇为恳切务实?这与他预想中后宫妃嫔狐媚惑主、干涉朝政的形象相去甚远。
“这……”刘御史一时语塞。
“漕运节点梳理,沿途风险预估,备用路线建议……”萧彻逐条点出疏中内容,语气依旧听不出波澜,“朕倒是想问诸位,尔等食君之禄,担督察之责,对于此次北疆粮草转运,可曾有过如此细致入微的考量?可曾上过一道如此具体、关乎实务的奏疏?”
他目光扫过下方众臣,明明没有提高声调,那无形的压力却让方才附议的官员们冷汗涔涔而下。
“宸贵妃一介深宫妇人,因其父涉身其中,忧心如焚,方能设身处地,思虑至此。其心或许逾矩,其言……”萧彻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带着金石之音,“却未必无用!”
“尔等空谈纲常,动辄以祖制压人,可曾想过,若粮道真有疏漏,前线数万将士饥寒交迫,丧师辱国,这责任,谁来承担?!是恪守祖制的尔等,还是这个‘干政’的妇人?!”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整个太极殿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皇帝非但没有惩治沈妙,反而借此机会,狠狠敲打了这些只会空谈的言官!
“臣……臣等……”刘御史等人面如土色,噗通跪倒在地,再不敢多言。
萧彻不再看他们,目光转向兵部与户部官员:“宸贵妃所陈诸条,虽不尽完善,然其中几点,如加强沿途巡查、设立备用补给点等,确有可取之处。着兵部、户部即刻会同有司,详细议处,拿出切实章程,三日内报与朕知!”
“臣等遵旨!”兵部、户部尚书连忙出列领命,心中皆是巨震。皇上这态度,分明是认可了宸贵妃的部分建议!这……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恩宠与信任!
一场来势汹汹的弹劾风波,竟被萧彻以这样一种强硬而巧妙的方式,瞬间平息,甚至反过来借力打力,推动了政务。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宫闱。
宸熹宫内,沈妙听到玲珑带回的朝堂消息时,正在插花的手微微一颤,一枚开得正盛的菊花被她不小心折断了花枝。
【他……他竟然……】她内心翻江倒海,一时竟不知是何滋味。
她没有等到预想中的斥责或冷落,反而等来了他如此强势的回护,甚至……采纳了她的部分建议?这比任何赏赐都更让她心惊,也更让她……迷茫。
【他到底想做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已经不够用了,现在改成一边架在火上烤一边递扇子?】
“娘娘,皇上……皇上这分明是护着您呢!”玲珑却是一脸喜色,“看以后谁还敢乱嚼舌根!”
沈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护着?或许是。但帝王的“护着”,代价是什么?他将她和她父亲捧得越高,将来摔下来,就会越惨。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朝堂风波暂息,不代表危机解除。她必须利用这短暂的平静期,尽快找到破局的关键。
而关键,很可能就在那个意外“生还”的小栗子身上!
在她的严令和安亲王暗中协助下,伤势稍稳的小栗子,终于被秘密送进了宫,安置在宸熹宫后殿一间极为隐蔽的耳房内。
当沈妙看到躺在榻上,脸色蜡黄,左腿打着夹板,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惧的小栗子时,心头不由得一紧。
“奴才……奴才叩见娘娘……”小栗子挣扎着想下床行礼。
“躺着别动。”沈妙阻止了他,在榻前的绣墩上坐下,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小栗子,把你那日离宫后遭遇的一切,原原本本,细细说给本宫听,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是……”小栗子咽了口唾沫,眼中浮现出恐惧,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他那日依命前往西市沈记绸缎庄附近盯梢,起初并无异常。直到傍晚,他看到一个身形瘦小、作仆人打扮的男子鬼鬼祟祟地与绸缎庄掌柜接触,递过去一个小包裹。他本想跟上去查明那人来历,却不慎在一条暗巷里被几个地痞堵住。
“他们……他们不像普通的地痞,出手狠辣,分明是想要奴才的命!”小栗子声音发颤,“奴才拼死反抗,被打断了腿,他们以为奴才死了,就把奴才扔在了巷子深处的垃圾堆里……”
“你看清那个递包裹的人的模样了吗?或者,他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沈妙追问。
小栗子努力回忆着,忽然道:“有!奴才……奴才被他推搡时,扯掉了他腰间的一块木牌!当时情况紧急,奴才顺手就塞进了袜子里!”他指了指自己被脱在一旁、沾满污秽的鞋袜。
沈妙立刻示意玲珑去取。
玲珑忍着不适,从那臭烘烘的袜子里,果然摸出了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边缘粗糙的深褐色木牌。牌子做工简陋,上面没有任何字样,只刻着一个模糊的、类似飞鸟的图案。
“这是……”沈妙接过木牌,仔细端详。这图案她从未见过,不像宫中之物,也不像寻常店铺的标记。
【像某种……秘密组织的信物?】一个念头划过脑海,让她背脊发凉。
“除了这个,你还听到了什么?或者,在绸缎庄附近,还发现了什么不寻常的人或事?”沈妙不死心地继续问。
小栗子皱着眉头,苦思冥想,忽然,他眼睛微微睁大:“奴才想起来了!在被打之前,奴才好像……好像看到慎妃娘娘宫里的掌事太监,福公公,在绸缎庄对面的茶楼二楼窗口出现过!虽然只是一晃眼,但奴才应该没看错!”
慎妃陆清雪!
沈妙瞳孔骤缩!果然和她有关!
“你确定?”她声音凝重。
“奴才……奴才不敢完全肯定,但至少有七八分把握!”小栗子笃定道。
沈妙紧紧攥住了那块冰冷的木牌,心中豁然开朗,却又寒意更甚。
陆清雪!那个看似与世无争的白莲花!她不仅参与了之前的“家书陷阱”,甚至可能牵扯更深!这块木牌,那个递包裹的神秘人,那些想要灭口的地痞……这一切背后,恐怕隐藏着一个更大的阴谋!
而陆清雪,在其中扮演的,绝不仅仅是推波助澜的角色!
惊雷乍响,劈开了重重迷雾的一角。
沈妙知道,她必须抓住这条线索,顺藤摸瓜。陆清雪这条毒蛇,不能再留了!
然而,还没等她开始布局,当夜,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如同暗夜疾风般席卷而来——
北疆八百里加急!粮草转运队伍在途经漳河险滩时,遭遇不明势力袭击,押运官兵伤亡惨重,首批十万石粮草,尽数沉入河中!转运使沈文谦,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消息传到宸熹宫,沈妙手中的那块木牌,“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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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草被劫,沈父失踪!是意外还是阴谋?沈妙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打击?那块神秘木牌,又将引出怎样的惊天秘密?帝妃之间,因这场变故,关系将走向何方?《第56章 雷霆之怒,生死一线》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