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锋利的刀,往往藏在最华丽的鞘中;最致命的算计,常常裹着最真诚的祝福。”
玲珑和几个大宫女围着沈妙,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将内务府新赶制出来的贵妃礼服一层层为她穿戴整齐。缂丝金凤,珠玉生辉,流光溢彩的裙裾逶迤及地,衬得她平日里清丽的面容多了几分逼人的华贵与威仪。
“娘娘,您真美!”玲珑由衷赞叹,眼底闪着与有荣焉的光。
沈妙看着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感觉脖颈被那沉重的赤金嵌宝项圈压得有些喘不过气。这身荣耀,是萧彻给的,却也是他用信任和期待织就的无形牢笼。
【美?不过是又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可怜人罢了。】她在心底自嘲,【今晚这宴,怕是比战场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她深吸一口气,扶正了鬓边那支九尾凤钗,转身,眉眼间已是一片属于宸贵妃的沉静与雍容。“走吧。”
太和殿内,灯火璀璨,觥筹交错。北疆大捷的喜悦冲淡了前几日柳家覆灭带来的肃杀之气,文武百官携眷列席,脸上都洋溢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当沈妙身着贵妃礼服,在宫人簇拥下缓步走入大殿时,原本喧闹的场面有了瞬间的凝滞,所有目光,或明或暗,或羡或妒,或探究或敬畏,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她目不斜视,步履从容地走向御座下首左侧专为她设的席位。她能感觉到,在那一片纷杂的目光中,有一道格外沉静,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来自对面席位上——新晋的慎妃,陆清雪。
陆清雪今日穿着一身淡雅的藕荷色宫装,妆容素净,发髻上只簪了几支素银簪子并一朵新鲜的玉兰,在这满殿珠光宝气中,反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别有一种我见犹怜的风致。她见沈妙看来,便微微垂首,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姿态恭顺无比。
【啧,这副楚楚可怜的小白花模样,还真是十年如一日。】沈妙内心吐槽,【可惜了,暴君好像不吃这套?不然当初也不会让柳如烟嚣张那么久。】
端坐于御座之上的萧彻,正端起酒杯接受一位老臣的敬酒,闻言,执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沈妙沉静的侧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这女人,内心活动永远比表面精彩。
“皇上,”沈妙落座后,依礼举杯,声音清越,“臣妾恭贺陛下北疆大捷,扬我国威。愿陛下万岁,愿大梁江山永固。”
萧彻看着她,隔着不远的距离,清晰地捕捉到她内心的嘀咕:【赶紧说完流程话,这酒杯重死了,脖子也要被这项圈压断了……】
他唇角微不可查地扬了一下,举杯回应:“爱妃有心了。”仰头饮尽杯中酒时,那笑意已敛去,恢复帝王的威仪。
宴席过半,气氛愈加热烈。歌舞升平,丝竹悦耳。就在众人渐入佳境时,慎妃陆清雪忽然盈盈起身,手持一杯酒,走到御座前,柔声道:“皇上,北疆大捷,实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臣妾无才,不能像贵妃姐姐那般为皇上分忧,唯有谨守宫规,静心抄录了些许佛经,为皇上、为大军祈福。今日借此盛宴,敬皇上一杯,聊表臣妾心意。”
她声音温软,姿态谦卑,话语里却微妙地将“分忧”的沈妙和自己“静心祈福”区分开来,隐隐标榜着自己的安分与虔诚。
萧彻神色平淡,只点了点头:“慎妃有心了。”并未多言,只略沾了沾唇。
陆清雪似乎也不在意,转身又走向沈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敬佩与一丝怯意的笑容:“贵妃姐姐,妹妹也敬您一杯。姐姐代掌宫务,辛苦操劳,如今又得皇上如此信重,实乃六宫表率。妹妹日后定当以姐姐为楷模,安分守己,绝不行差踏错。”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角微微泛红,看起来真诚无比。
沈妙看着她表演,内心OS疯狂刷屏:【来了来了!经典白莲花语录!‘安分守己’?‘绝不行差踏错’?这不就是在暗示我以前‘行差踏错’过吗?还‘表率’,这高帽戴得我脖子更疼了!这酒里不会下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吧?】
她面上却带着温和的浅笑,端起酒杯:“慎妃妹妹言重了。同为后宫姐妹,尽心伺候皇上,恪守本分乃是应当。妹妹如此恭谨,本宫心甚慰。”她也将酒饮了,暗中却用宽大的袖袍掩着,悄悄将大部分酒液倒在了准备好的帕子上。
【幸好早有准备,不然真喝下去,谁知道会不会明天起来脸上长痘或者拉肚子?宫斗剧都这么演的!】
萧彻:“……” 他听着她内心那套“宫斗剧理论”,嘴角微微抽搐,不得不借着举杯的动作掩饰过去。这女人的脑子,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陆清雪见沈妙如此应对,眼神闪烁了一下,依旧维持着柔顺的笑容,退回自己的座位。
宴席继续进行,似乎一片和谐。然而,当一队身着异域服饰的舞姬上场,表演起热情奔放的胡旋舞时,意外发生了!
一名舞姬在高速旋转中,脚下似乎不慎一滑,整个人失控地朝着御座旁侧的沈妙猛撞过去!她手中原本作为道具的、缀满铃铛的彩带,也如同有了生命般,直扫沈妙面门!
事出突然,所有人都惊呆了!
“娘娘小心!”玲珑失声惊呼。
沈妙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想侧身躲避,但那沉重的礼服和头上的钗环极大地限制了她的动作!
眼看那舞姬就要撞上她,彩带也要扫到她的脸,一道玄色身影快如闪电般掠至!萧彻长臂一伸,稳稳地将沈妙揽入怀中,同时另一只手精准地抓住了那根疾扫而来的彩带,手腕一沉,那失控的舞姬便被一股巧劲带得踉跄几步,摔倒在地,并未真正撞上御案。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皇帝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本能的保护姿态震慑住了。
沈妙跌入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鼻尖充斥着熟悉的龙涎香气,她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萧彻低头看来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未散的凌厉,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卧槽!吓死爹了!】沈妙心脏狂跳,内心后怕不已,【这什么情况?意外还是谋杀?这舞姬是哪个犄角旮旯派来的?业务能力不行啊,摔得这么假!】
萧彻:“……” 他听着她内心那句粗鲁的“吓死爹了”,揽着她腰肢的手臂僵了僵,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这女人……
他压下心头那股又想气又想笑的诡异情绪,目光冷厉地扫向那名摔倒在地、瑟瑟发抖的舞姬,声音如同淬了冰:“拖下去,严加审问!”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奴婢不是故意的!是……是鞋子突然打滑……”舞姬涕泪横流地求饶,被侍卫毫不留情地拖走。
殿内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欢乐的盛宴蒙上了一层阴影。
萧彻这才松开沈妙,但手依旧虚扶在她的后腰,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低眉顺目的陆清雪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
“朕有些乏了,众卿继续。”他淡淡说了一句,便示意沈妙与他一同离席。
帝妃相偕离去,留下满殿神色各异、心思浮动的众人。
回到宸熹宫,屏退左右,沈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萧彻坐在榻上,看着她卸下那身沉重的钗环礼服,忽然问道。
沈妙动作一顿,沉吟片刻,道:“臣妾觉得,不像是意外。那舞姬摔倒的时机和方向,都太巧了。”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臣妾注意到,在那舞姬摔倒前,慎妃……似乎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这只是一个微小的细节,但在沈妙高度警觉的状态下,被她捕捉到了。
萧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化为冷意:“她倒是学聪明了,知道借刀杀人。”
“皇上认为,是慎妃指使?”
“未必是她亲自指使。”萧彻眸光深邃,“但她定然知情,甚至可能……乐见其成。那舞姬,查下去,线索多半会断在某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沈妙默然。这就是陆清雪的高明之处,永远躲在幕后,不沾半点血腥。
“不过,”萧彻话锋一转,看向沈妙,语气意味不明,“你今日……倒是让朕刮目相看。”
沈妙一愣:“皇上何意?”
“临危不乱,观察入微。”萧彻缓缓道,目光落在她因为卸了妆而显得格外清丽,甚至带着几分懵懂的脸上,“而且,朕发现,你似乎……总能猜到些别人猜不到的东西。”
比如,那杯可能“长痘或拉肚子”的酒?比如,那舞姬“摔得假”?
沈妙心里咯噔一下,【他什么意思?难道我吐槽被他发现了?不能吧?我明明掩饰得很好啊!还是说他觉得我太聪明了,起了疑心?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欺我!】
她连忙垂下头,做出恭谨的样子:“皇上谬赞了,臣妾只是……只是运气好些,又比较怕死,所以格外警惕罢了。”
萧彻看着她那副“我很老实我很胆小”的模样,再听着她内心那套“伴君如伴虎”的理论,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力。
“沈妙,”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在朕面前,你不必永远如此……谨慎。”
说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沈妙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摸了摸胸口,那里心跳依旧有些快。
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华宴之下,暗潮岂止一波。
而她那试图紧紧捂住的小秘密,在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眸注视下,又能隐藏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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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姬审讯结果如何?陆清雪是否会露出马脚?萧彻对沈妙的“未卜先知”起了多大疑心?而沈妙,又将如何应对这越来越难以揣度的君心?《第49章 疑云重重,君心难测》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