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威不在于声高,而在于刀落。有时候,沉默比呵斥更令人胆寒。”
边关的急报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深潭,整个皇城的气氛陡然绷紧。戎狄集结二十万铁骑,趁大梁内乱初定、兵力空虚之际,叩关南下,连破三城,兵锋直指北疆重镇潼阳关!消息传开,朝野震动,连后宫都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焦灼。
萧彻连着两日宿在太极殿,与心腹将领、兵部官员彻夜商讨对策,眼底带着浓重的血丝。前朝风云变幻,后宫却也不能乱。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着新晋的宸贵妃,想看看这个骤然登上高位的女人,会如何执掌凤印,如何应对这内忧外患的局面。
请安时辰刚到,各宫妃嫔便已齐聚宸熹宫正殿。比起往日的敷衍,今日众人的神色明显恭敬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窥探。柳如烟坐在左下首第一位,一身绯色宫装,艳丽依旧,只是眉眼间的戾气几乎压制不住。她死死攥着手中的绢帕,盯着主位上那个身着贵妃礼服、气度沉静的沈妙,恨不得用眼神在她身上剜出几个洞来。
沈妙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声色,只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浮沫,依照旧例,询问六宫事宜。司设、尚仪等女官一一上前回话,无非是些日常用度、宫人调配的琐事。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会平淡度过时,掌管宫中份例发放的曹司设忽然面露难色,跪倒在地:“启禀贵妃娘娘,如今边关战事吃紧,皇上已下旨宫内一应用度缩减三成,以充军饷。只是……只是各宫娘娘们的月例、脂粉、衣料等物,是否也依例裁减?奴婢……奴婢不敢擅专。”
此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沈妙身上。缩减用度?这可是得罪所有人的差事!尤其是一些位份不高、全靠份例和赏赐撑门面的低阶妃嫔,脸上已露出不满之色。
柳如烟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娇柔:“曹司设这话说的,边关将士浴血奋战,我们姐妹在宫中节省些用度,原是应当。只是……”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沈妙身上华贵的贵妃礼服和殿内崭新的陈设,“这缩减用度,也该从上而下,一视同仁才是。若有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只怕难以服众啊。”
她这话,几乎是明着指责沈妙自己享受,却要克扣旁人。
殿内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沈妙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让众人心头一跳。她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柳如烟,没有动怒,反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疑惑:“柳妃此言,本宫听不甚明白。皇上旨意,宫中‘一应’用度缩减三成,自然包括本宫的宸熹宫,也包括在座诸位姐妹的宫殿。何来‘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之说?”
柳如烟被她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脸色微变,强笑道:“妹妹只是担心执行起来有所偏颇,既然贵妃娘娘如此说,那自然是极好的。”
“曹司设。”沈妙不再看她,转向跪在地上的曹司设,声音清晰而沉稳,“传本宫令:自即日起,六宫一应用度,严格按照皇上旨意,缩减三成。包括本宫份例在内,任何人不得例外。所需裁减明细,由你司会同尚宫局,三日内拟定章程,呈报本宫过目。若有违令超支者,无论品阶,一律扣发三个月份例,并报由宗人府记过。”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国难当头,你我身为后宫妃嫔,虽不能上阵杀敌,但恪守宫规,节用奉公,便是为皇上分忧,为前线将士助力。望诸位姐妹,体恤圣意,共度时艰。”
一番话,有理有据,既严格执行了皇帝的命令,又站在了家国大义的高度,让人无从反驳。那些原本有些不满的低阶妃嫔,此刻也默默低下了头。
柳如烟脸色铁青,却再也挑不出错处,只能死死咬着唇。
【哼,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她内心嫉恨交加,【本宫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喧哗,隐约夹杂着孩子的哭闹声。
一个嬷嬷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禀报:“娘娘,不好了!周……周小公子他……他跑出来了!朝着这边来了!”
众人皆是一惊。周景轩?那个逆臣之后?他怎么跑出来了?
沈妙眉头微蹙,立刻起身:“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好生看顾吗?”
话音未落,一个小小的身影已经哭着冲进了正殿,正是周景轩。他头发凌乱,小脸苍白,直接扑到沈妙跟前,紧紧抱住她的腿,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泣不成声:“贵妃姐姐……我不要走!我不要去宗人府!那里黑……我怕……”
满殿妃嫔神色各异,有漠然的,有好奇的,也有如柳如烟一般,眼中闪过幸灾乐祸的——宸贵妃竟然和逆臣之子如此亲近?这可是个大把柄!
沈妙感受到腿上传来的颤抖,心中叹了口气。她弯腰,轻轻将周景轩抱了起来,用袖子替他擦去眼泪,动作自然而温柔:“景轩不怕,姐姐在这里。”
她抬起头,面对神色各异的众人,语气平静无波:“孩子受了惊吓,失仪了。今日便散了吧。”直接下了逐客令。
妃嫔们面面相觑,只得起身行礼告退。柳如烟走在最后,回头深深看了抱着孩子的沈妙一眼,眼神冰冷。
待众人散去,沈妙才抱着依旧抽噎的周景轩回到内殿。
“怎么回事?”她问跟进来的庆禧宫管事嬷嬷。
嬷嬷噗通跪下:“娘娘恕罪!是奴婢们没看住!小公子一早醒来就哭闹着要找您,听说宗人府下午就要来接人,就……就趁奴婢们不注意跑出来了……”
沈妙看着怀里孩子恐惧无助的眼神,心中微软。这三日的相处,这个失去一切的孩子,对她产生了一种雏鸟般的依赖。
“下去吧,看好门户,下午宗人府的人来之前,别再出岔子。”
嬷嬷连声应着退下。
玲珑担忧地看着沈妙:“娘娘,您刚才……柳妃她们恐怕会借此生事。”
沈妙轻轻拍着周景轩的背,淡淡道:“本宫行事,何须看他人脸色。”她既然接手了这孩子,就不会在这最后时刻弃之不顾。至于那些流言蜚语……萧彻既然默许她插手,就不会因此怪罪。
下午,宗人府的官员准时到来。周景轩似乎知道自己无法再留下,没有再哭闹,只是紧紧拉着沈妙的衣角,用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她,小声说:“贵妃姐姐……我会听话……你能不能……以后来看看我?”
沈妙心中酸涩,蹲下身,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柔声道:“景轩要乖乖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姐姐……有空会去看你的。”
她将一枚自己随身携带的、并无特殊标记的平安扣塞进他手里:“这个给你,带着它,就像姐姐在身边一样。”
周景轩紧紧攥住那枚还带着体温的玉扣,一步三回头地,被宗人府的嬷嬷牵走了。
看着那小小的、孤独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沈妙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宗人府……那地方,对一个孩子来说,终究是太过残酷了。】
“娘娘,风大了,回殿吧。”玲珑轻声提醒。
沈妙收回目光,转身的瞬间,眼神已恢复平静。她刚回到殿内,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德安公公便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不小的箱笼。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德安笑容满面,“皇上惦记娘娘,知您这两日操劳,特让奴才送些补品过来。”他示意小太监打开箱笼,里面是上等的血燕、人参等物。
“有劳公公,代本宫谢过皇上。”沈妙颔首。
德安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皇上还让奴才带句话给娘娘:’孩子已安置,勿念。立威之事,做得不错。’”
沈妙心中微动。萧彻知道了早上正殿发生的事,他这是在……肯定她?
“本宫知道了。”
送走德安,沈妙看着那箱笼,若有所思。萧彻的赏赐和肯定,是安抚,也是鼓励。他需要她在后宫稳住局面,让他能无后顾之忧地应对前朝的战争。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傍晚,沈妙正准备用膳,一个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娘娘!不好了!庆禧宫那边……看守周小公子的两个嬷嬷,突然上吐下泻,太医说是……是中了毒!”
沈妙手中的银箸“啪”地落在桌上。
中毒?在周景轩刚刚被接走之后?这分明是冲着她来的!有人想制造她杀人灭口、掩盖与逆臣之后“过从甚密”的假象!
暗箭,果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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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禧宫中毒案,矛头直指新贵妃!是柳如烟的报复,还是另有黑手?边关战事胶着,后宫再起波澜,沈妙如何自证清白?萧彻又会如何应对?《第40章 毒计连环,君心难测》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