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致命的毒，往往无色无味，等你察觉时，呼吸已经成了奢侈。”
萧彻说“今晚研究这支笔”，真就研究了一整晚。
沈妙被他留在主舱里，对着那支黑玉笔和一堆玄微子找来的古籍，眼皮打架打到后半夜。萧彻自己倒是精神，半靠在榻上，左臂搭着软枕，右手翻着书页，时不时问沈妙几个问题。
“握着笔的时候，除了震动和发冷，还有什么感觉？”
“笔珠发亮的时候，你能控制亮度吗？”
“对那些被控制的人，你是无意识干扰，还是可以主动瞄准？”
沈妙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回答得颠三倒四。
（大哥，我是文科生，不是人体实验仪器啊！这玩意儿又没说明书，我哪知道怎么用！）
她心里哀嚎，嘴上还得老老实实回答：“就……感觉冷，然后脑子里好像有根弦绷紧了。亮不亮我说了不算啊，它自己高兴就亮。干扰……算是无意识吧？我就想着‘别过来’，然后他们好像就慢了点……”
玄微子盘腿坐在旁边地上，面前摊着《梅髓秘录》和几本讲南疆巫蛊的旧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奇了怪了。”他捻着胡子，“按这秘录所载，‘梅魂引’需配合特制香料和咒诀，方能激发‘梅引’，控人心神。静皇贵妃无香无咒，单是握着笔就能干扰被控之人，这……说不通啊。”
“除非，”萧彻放下手里的书，看向沈妙手腕上那个在灯下几乎看不见的胎记，“她本身，就是‘引’。”
沈妙一个激灵，瞌睡醒了大半：“陛下，您别吓我……”
“不是吓你。”萧彻语气平静，“玉玅子千方百计要激活你，说明你体内有某种与‘梅髓’同源或相克的东西。这支笔在他手里是控制器，在你手里……或许就成了净化器。”
“净化器？”沈妙低头看看手里的黑玉笔，“它能净化什么？毒？还是控制？”
“都有可能。”萧彻示意她，“再试试。集中精神，想象要把笔里的‘冷’逼出来。”
沈妙苦着脸，盯着笔杆末端那颗暗红色的珠子，努力“想象”。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码头刺客空洞的眼睛，一会儿是萧彻苍白的脸，一会儿又想晚上那顿饭的樱桃肉挺好吃……
黑玉笔安安静静，毫无反应。
（我就说我不行吧！这玩意儿肯定要念咒语，比如‘妈咪妈咪哄’之类的……）
萧彻：“……”
他按了按眉心，决定换个方式：“玄微子，把那包‘绿萼魂’的粉末拿来。”
玄微子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正是从德安住处香炉里刮出来的那点香灰，里面混着曼陀罗和致幻花粉，还有微量“绿萼魂”。
“陛下，这是催动‘梅引’的媒介，静皇贵妃她……”
“少量，隔着距离。”萧彻道，“朕要看看，笔在她手里，对这东西有没有反应。”
玄微子小心翼翼打开纸包，用指甲挑起极少的一点粉末，放在一个铜碟里，推到离沈妙约五步远的矮几上。
粉末静静躺着，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淡绿色。
沈妙握紧黑玉笔，有点紧张。
（这玩意儿不会突然炸开吧？或者冒出个鬼魂？）
萧彻无奈：“专心。”
沈妙深吸一口气，盯着那点粉末，努力清空脑子里的杂念。说来奇怪，当她真正集中注意力时，手中的黑玉笔似乎真的……有了点变化。
笔身依旧冰凉，但那冰凉不再刺骨，而是像一股清泉，缓缓从掌心流向手臂。笔杆末端的珠子，内里那点极其微弱的脉搏跳动感，变得清晰了一些。
然后，她“看”到——不是用眼睛，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知——那铜碟里的淡绿色粉末，似乎……在“褪色”？
不是物理上的颜色变化，而是那种诡异的“活性”在减弱，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中和、稀释了。
几乎同时，黑玉笔的珠子，极微弱地闪了一下红光，快得像错觉。
“咦？”玄微子凑近铜碟，仔细看了看，又嗅了嗅，“香气……变淡了？不对，是变得……没那么‘冲’了。像是暴戾之气被抚平了些。”
萧彻眼神一凝：“有效。”
沈妙松开笔，那股清凉感迅速退去。她有点懵：“我……我刚才做什么了？”
“你让这支笔，中和了‘绿萼魂’的部分效力。”萧彻看着她，眼底有光，“虽然很微弱，但方向没错。这支笔在你手里，确实能克制‘梅髓’相关的东西。”
沈妙看看笔，又看看自己的手，有点不敢相信。
（我？咸鱼沈妙？居然有超能力了？虽然只是给毒粉‘降降温’……但这感觉，好像……还不赖？）
一丝小小的得意刚冒头，就被萧彻下一句话打散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萧彻看向窗外漆黑的江面，“玉玅子能操控的，远不止这点粉末。下一次袭击，规模会更大，手段会更毒。我们需要你……能主动使用这种能力，范围更大，效果更强。”
沈妙肩膀垮了下来：“陛下，这又不是水龙头，说开就开……”
“所以要多练。”萧彻毫不客气，“从明天开始，每天抽两个时辰，玄微子陪你练。”
玄微子苦着脸：“陛下，贫道是道士，不是教习嬷嬷……”
“你不是懂药理和巫蛊吗？正好。”萧彻一锤定音，“找些药性相冲但无害的东西，让她试着‘调和’。再找些安神香之类，让她试着‘强化’或‘弱化’效果。”
沈妙眼前一黑。每天两个时辰？还让不让人躺平了！
（暴君！妥妥的暴君！压榨劳动力！）
萧彻假装没听见她心里的控诉，挥挥手：“好了，今天就到这里。都回去休息。明日船过鹰愁涧，那段水路险峻，需加倍警惕。”
玄微子和沈妙退下。舱门关上，萧彻才卸下强撑的从容，闷咳了几声，从袖中抽出帕子，上面果然又多了几缕暗绿。他盯着那绿色，眼神阴沉。
火阳草和月见露的药效，正在以他能清晰感知的速度衰减。“梅髓”的反扑一次比一次凶猛。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江风带着湿冷的夜气灌进来，远处山影如同蛰伏的巨兽。玉玅子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等着他毒发，等着沈妙失控，等着收网。
萧彻攥紧了帕子。
那就看看，谁先撑不住。
后半夜，江上起了雾。
不是寻常的江雾，那雾来得极快，几乎是眨眼间就从两岸的山谷里涌出来，灰白色的，浓得化不开，迅速吞没了江面和船队。雾里带着一股奇怪的甜腥气，吸进肺里有点发闷。
值夜的哨兵立刻敲响了警钟。
“敌袭！起雾了！全员戒备！”
龙舟上瞬间灯火通明，禁军迅速就位，弓弩上弦，刀剑出鞘。但雾气太浓，能见度不足十步，连前后护卫船的轮廓都看不清。
萧彻在主舱里被警钟惊醒，第一时间抓过外袍披上，扬声问：“外面什么情况？”
龙七的声音在舱门外响起，带着罕见的紧绷：“陛下，江面突生怪雾，气味不对，疑似有毒！已有几名外围哨兵出现头晕、呕吐症状！各船已按预案封闭舱门，用湿布掩住口鼻！”
毒雾！
萧彻眼神一厉：“沈妙呢？”
“静皇贵妃舱房已加派双倍守卫，玄微子道长也在赶过去。”
“让她来主舱！”萧彻当机立断，“传令各船，原地停泊，不得妄动！弓箭手向四周无差别覆盖射击，防止敌人趁雾靠近！”
“是！”
命令迅速传达。但雾气越来越浓，那甜腥气也愈发明显，即使隔着湿布，也让人头晕目眩。更糟糕的是，江面下开始传来“咚咚”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凿船底！
“水鬼！”有禁军惊呼，“他们在水下！”
箭矢盲射入浓雾和江水，效果寥寥。凿船声却从四面八方响起，越来越急！
主舱里，沈妙被玲珑扶着匆匆跑来，小脸发白。玄微子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把刚点燃的驱毒药草，烟雾呛人，但好歹能稍稍对抗外面的甜腥气。
“陛下，这雾有毒！虽不致死，但会让人乏力昏迷！”玄微子急道，“水鬼至少二三十人，正在同时凿击各船！必须尽快驱散这雾，否则船沉了，大家都得喂鱼！”
萧彻看向沈妙：“笔呢？”
沈妙连忙从袖袋里掏出黑玉笔，握在手里。笔身冰凉依旧，但这次，她清晰感觉到笔珠内的“脉搏”在加快，像在呼应外面浓雾中弥漫的某种东西。
“像昨晚那样，”萧彻盯着她，“集中精神，别怕。想想你要保护的人，要保护这条船。”
沈妙看着萧彻苍白的脸，看着舱门外影影绰绰慌乱的人影，听着水下那催命般的凿击声，心脏狂跳。
（保护……我能保护谁啊？我自己都怕得要死……）
但当她目光再次落到萧彻脸上，看到他虽然虚弱却依旧挺直的脊背，还有那双沉静看着她的眼睛时，一股莫名的勇气，混着说不清的责任感，悄悄涌了上来。
（算了，死就死吧！咸鱼也是有尊严的！）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吸进去的甜腥气让她一阵恶心——然后死死握住黑玉笔，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冰凉的触感和笔珠内越来越清晰的搏动上。
“散……”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把这些该死的雾……散开！”
没有咒语，没有手势，只有全神贯注的意志。
起初什么都没发生。
但几息之后，她握着笔的手开始微微颤抖。笔珠内，那点暗红色的光芒，如同苏醒的火山，一点一点，从微弱到明亮，最终迸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的光晕！
光晕以沈妙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穿透舱壁，漫入浓雾！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凡是被暗红光晕触及的灰色毒雾，就像冰雪遇到烈阳，发出“嗤嗤”的细微声响，迅速变淡、消散！光晕所过之处，视野快速清晰起来！
“雾……雾散了！”舱外传来禁军惊喜的呼喊。
沈妙感觉自己像在推开一扇沉重无比的门，每让光晕扩散一寸，脑子就像被针扎一下。她咬着牙，额头上冷汗涔涔，握着笔的手青筋暴起。
“坚持住。”萧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右手稳稳托住了她发颤的手肘，“你能做到。”
他的掌心很凉，却奇异地给了沈妙一丝支撑。
暗红光晕继续扩散，越来越快，范围越来越大！短短几十息，竟然笼罩了小半条龙舟，并将周围的毒雾清空了一大片！
江面上的情况终于能看清了！
只见龙舟周围的水面上，漂浮着数十个只露出脑袋、嘴里含着芦管换气的黑影——正是凿船的水鬼！他们显然没料到毒雾会突然消散，暴露在龙舟上火把和箭矢之下，顿时慌了神！
“放箭！”龙七抓住机会，嘶声怒吼。
早已蓄势待发的弓箭手立刻松弦！箭雨倾泻而下，惨叫声和落水声不绝于耳！不少水鬼直接被射成了刺猬，沉入江底，江水泛开团团血花。
残余的水鬼见势不妙，纷纷潜入水下想要逃跑。但船底的凿击声已经明显减弱。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
但沈妙这边却到了极限。她只觉得脑子里那根弦“崩”的一声断了，眼前一黑，手中黑玉笔的光芒骤然熄灭，整个人软软向后倒去。
萧彻一把接住她。
“娘娘！”玲珑惊呼。
沈妙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浑身冷汗涔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她勉强睁开眼，看着萧彻近在咫尺的脸，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我……我好像……用力过猛了……”
话音未落，她头一歪，昏了过去。
“妙儿！”萧彻心头一紧，探她鼻息，还好，只是脱力昏厥。他立刻将她打横抱起，放到榻上，“玄微子，看看她！”
玄微子连忙上前把脉，片刻后松了口气：“无妨，是心神耗损过度，身体无碍，睡一觉应该能缓过来。”
萧彻这才放心，目光落在滚落在地的黑玉笔上。笔身黯淡无光，那颗珠子也恢复了平常的暗红色，仿佛刚才那驱散毒雾的神异从未发生。
但甲板上清晰起来的视野，和江面上漂浮的水鬼尸体，都在无声证明着一切。
“这支笔……”玄微子捡起笔，神色复杂，“在静皇贵妃手里，竟真有如此威能。玉玅子若是知道，恐怕肠子都要悔青了。”
萧彻没接话。他走到窗边，看着雾气虽被驱散大半，但远处山峦间仍有灰白涌动，甜腥气也未完全散尽。水鬼是被击退了，但玉玅子的手段，绝不会仅此而已。
果然，龙七很快来报：“陛下，水鬼已清理完毕，共毙敌三十七人，俘获重伤三人，正在审问。各船船底有凿痕，但都不深，已命工匠紧急修补。只是……”他顿了顿，“雾气源头似乎在山谷深处，未能根除。且俘虏审问得知，他们只是第一波，后面还有……”
话没说完，远处山谷中，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尖锐、如同鬼哭般的唿哨！
唿哨声未落，两岸陡峭的山壁上，毫无征兆地亮起了数十点火光！紧接着，无数点燃的、冒着滚滚浓烟的火球，被简易的投石装置抛射出来，划过夜空，朝着江心船队砸落！
这次不是毒雾，是火攻！
那些火球显然浸了油，燃烧猛烈，落水都不立刻熄灭，浮在水面上继续燃烧！更有不少直接砸中了护卫船的甲板和船舷，瞬间引燃木质船体！
“灭火！快灭火！”各船将领嘶声大吼。
船队再次陷入混乱。禁军一边要躲避火球，一边要扑救火焰，还要提防可能从山壁或水下再次出现的袭击。
萧彻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一幕。玉玅子这是连环计，毒雾扰乱，水鬼凿船，火攻制造混乱，一环扣一环，就是要拖垮他们，制造致命的机会。
“龙七，传令，放弃最外围两条起火严重的护卫船，人员撤离，集中防守主龙舟和内圈护卫船。”萧彻快速下令，“弓箭手，向两岸火光亮起处覆盖射击，压制投石机。玄微子，你带人去船尾，用你那点驱邪避火的符箓，能挡多少是多少。”
“是！”
命令有条不紊地执行。但火势依然在蔓延，浓烟呛人，高温炙烤。主龙舟虽然还没被直接击中，但周围江面漂浮的燃烧物，让温度急剧升高。
更糟糕的是，萧彻感到左臂伤口处，那股被药物勉强压制的灼痛和麻痒，因为情绪波动和刚才动作，又开始蠢蠢欲动，沿着血管向心脏攀爬！他眼前一阵发黑，不得不扶住窗框。
“陛下！”龙七注意到他的异常。
“朕没事。”萧彻咬牙站稳，目光扫过榻上昏迷的沈妙，又看向外面火光照亮的混乱江面，“玉玅子……就这点本事吗？”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挑衅，那尖锐的唿哨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急促，更加凄厉！
两岸山壁上，那些投掷火球的火光后面，影影绰绰出现了更多的人影！他们不再投掷火球，而是张开了弓弩——箭头上，绑着一个个小布袋，袋口松开，随着箭矢射向船队，漫天飘洒下淡绿色的粉末！
是“绿萼魂”花粉！比毒雾更直接，更致命！
“屏息！闭眼！”龙七狂吼。
但已经晚了。不少禁军吸入了飘散的花粉，动作立刻变得迟滞、茫然，有的甚至开始丢下武器，像无头苍蝇般乱转！
失控的范围在迅速扩大！
萧彻心脏沉到谷底。沈妙昏迷，黑玉笔无人能催动，这漫天花粉，足以让大半船队失去战斗力！玉玅子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这绝望关头——
榻上，昏迷的沈妙忽然闷哼一声，身体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她紧紧攥在手里的那支黑玉笔——刚才被玄微子放在她枕边——毫无征兆地，再次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
这一次，光芒不是扩散，而是如同一个漩涡，以沈妙为中心，疯狂吸收着从舱门缝隙、窗户缝隙渗透进来的淡绿色花粉！
那些花粉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纷纷涌向黑玉笔，没入笔珠之中！笔珠的光芒越来越盛，甚至发出了低沉的、如同蜂鸣般的嗡嗡声！
而随着花粉被吸收，舱外那些禁军迷茫混乱的症状，竟然开始减轻！
“这……这是……”玄微子目瞪口呆，“笔在自动护主？不，是在自动净化？！”
萧彻也震惊了。他看着沈妙昏迷中依然紧蹙的眉头，和那支自发亮起、疯狂吸收花粉的黑玉笔，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
不是沈妙在操控笔。
是这支笔，在保护她。或者说，是笔里蕴藏的、与沈妙同源或相克的力量，在本能地排斥和净化“梅髓”的侵害！
而沈妙的昏迷，或许恰恰让她潜意识里对“危险”的抵抗彻底放开，反而让这种本能保护发挥到了极致！
“所有人，向主龙舟靠拢！”萧彻当机立断，厉声下令，“紧闭舱门窗户，用湿布堵住缝隙！快！”
残余的、还能保持清醒的禁军和船员，拼命执行命令。主龙舟成了风暴中心唯一相对安全的孤岛。
黑玉笔的吸收似乎有范围限制，主要集中在主龙舟附近。更远处的花粉仍在飘散，但失去了统一指挥（可能操控者也被影响了），两岸的攻击明显减弱、混乱。
这场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的袭击，在黑玉笔诡异的光芒中，渐渐走向尾声。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唿哨声早已停止，山壁上的火光也逐一熄灭。江面上飘着燃烧后的灰烬和少量浮尸，烟雾仍未完全散去，但那种甜腥气和绿色花粉，已然稀薄。
精疲力尽的禁军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修补船只。
主舱里，黑玉笔的光芒不知何时已然熄灭，静静躺在沈妙枕边。沈妙呼吸平稳，陷入了更深的沉睡。
萧彻站在窗边，看着晨曦中一片狼藉的江面，和两岸沉默险峻的群山。
龙七疲惫地进来汇报：“陛下，损失清点完毕。外围两条护卫船焚毁，伤亡……三百余人。俘获的水鬼和山壁上的袭击者，全部服毒自尽，无一活口。”
“知道了。”萧彻声音沙哑。
“另外，”龙七迟疑了一下，“审问时，有个水鬼临死前说……‘香道人……在落魂谷……等你们’。”
落魂谷，地图上那个最终标注着七叶金莲和骷髅的山谷。
玉玅子，终于指明了最后的战场。
萧彻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的冰冷。
“传令，船队修正一日，后日天亮，全速前进，直奔落魂谷。”
“是。”
龙七退下。萧彻走到榻边，看着沈妙沉睡中依旧不安的眉眼，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
然后，他拿起那支恢复平凡的黑玉笔，握在掌心。
笔身冰凉。
但他的心，却如同被丢进冰火交煎的深渊。
前路，只剩落魂谷。
而沈妙和这支笔，将是决定生死存亡的……唯一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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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队抵达南疆边境，弃舟登岸，深入瘴疠之地！落魂谷外，神秘部族拦路，提出诡异条件！沈妙苏醒，却发现黑玉笔与自己之间产生了更深的联系，甚至能隐约感知萧彻体内“梅髓”的动向！《第135章 深入瘴疠，部族拦路》危机与转机并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