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危险的路往往通向最深的真相,而最深的真相,常常埋在离你心跳最近的地方。”
踏进入落魂谷的那一刻,沈妙就知道,这里和外面的黑云岭完全是两个世界。
如果黑云岭是安静的诡异,那落魂谷就是喧嚣的死亡。
天空被扭曲盘结的藤蔓和浓得化不开的灰绿色瘴气遮蔽,几乎透不进光。地上不是泥土,而是一种粘腻湿滑的、暗红色的苔藓,踩上去吱吱作响,像踩在什么活物的内脏上。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混杂了血腥、腐臭和某种甜腻花香的复杂气味,闻一口就让人头晕目眩。
更可怕的是声音。四面八方都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无数虫子在爬,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湿滑的地面上拖行。远处隐约传来低沉的兽吼,但那吼声扭曲变形,完全不似正常野兽。
他们现在这支队伍已经精简到不足百人。除了萧彻、沈妙、玄微子、龙七和五十名最精锐的禁军,就只剩那位巫老和十名最强悍的部族战士作为向导。其他人留在祭坛外警戒和照顾伤员。
“这里的腐髓邪气……比二十年前浓烈了何止十倍!”巫老脸色凝重,手持兽骨杖,杖头发出微弱的白光,勉强驱散着靠近的瘴气,“当年婉兮牺牲自己,也只是暂时封住了核心区域的扩散……看现在这样子,玉玅子那叛徒这些年,恐怕一直在用邪法催化这里的变异!”
沈妙握紧手中的黑玉笔。笔身在这里微微发热,笔珠内的搏动带着一种警惕的韵律。她手腕上的青色纹路若隐若现,像一层天然的屏障,将周围令人不适的邪气排开尺许。她甚至能“感觉”到,这片土地深处,正有一股庞大而污秽的“脉搏”在缓慢跳动——那是被腐髓邪力深度污染的灵脉核心吗?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身边的萧彻。他的情况更糟了。虽然她之前用灵印之力暂时压制了他体内的“梅髓”,但踏入这片被邪力浸透的山谷后,那种压制效果明显减弱。萧彻的脸色比在祭坛时还要苍白,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但沈妙能“看到”,他左臂方向那团阴寒滞涩的波动,正在不安地膨胀、试探。
(必须快点找到七叶金莲……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沈妙心里焦急。
“都打起精神!”龙七压低声音喝道,“注意脚下和头顶!这里的东西,没一个是正常的!”
话音刚落,前方探路的一名部族战士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众人立刻戒备望去。只见那名战士脚下的暗红色苔藓突然“活”了过来!无数细如发丝的血红色藤蔓从苔藓下暴起,瞬间缠住了他的双脚和小腿,并像水蛭一样往肉里钻!
“是吸血苔!别用刀砍,会喷毒雾!”巫老大惊失色,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把灰白色的粉末撒过去。
粉末触及血藤,发出“嗤嗤”声响,血藤痛苦地扭曲收缩,松开了些许。但更多的血藤从四面八方涌来!
“火把!”萧彻沉声下令。
几名禁军迅速点燃随身携带的浸油火把,挥舞着逼向那些血藤。火焰似乎是它们的克星,血藤畏惧地后退,让出了一条路。那名战士被同伴拖了回来,小腿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伤口周围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
“有毒!”玄微子连忙上前,用银针放毒,敷上解毒草药。
这只是个开始。
继续深入不到百步,头顶盘结的藤蔓中,突然落下无数指甲盖大小、通体碧绿、背上长着诡异人脸花纹的甲虫!这些虫子速度极快,见人就扑,口器尖锐,叮上就死命吸血!
“人脸瓢虫!拍死它汁液会腐蚀皮肤!”巫老急喊。
队伍顿时一阵慌乱。禁军用刀鞘、盾牌拍打,但虫子太多太密!很快就有几人中招,被叮咬的地方迅速红肿溃烂,疼得惨叫连连!
沈妙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举起黑玉笔,想要做点什么,却不知从何下手。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的青色纹路突然明亮了一瞬!一股清晰的“意念”传入脑海——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本能的指引:集中精神,想象“驱逐”和“净化”,将笔的力量像水波一样荡开!
来不及细想,沈妙立刻照做。她闭眼凝神,将注意力集中在黑玉笔上,想象着自己站在清澈的泉水中,笔尖轻点水面,荡开一圈圈净化涟漪……
“嗡——”
黑玉笔笔珠亮起柔和的青绿色光晕,真的如同水波般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光晕所过之处,那些人脸瓢虫如同遇到天敌,发出尖锐的嘶叫,慌乱地振翅飞走,远离光晕范围!就连地上的吸血苔,也瑟缩着收敛了藤蔓!
光晕覆盖了大约方圆三丈的范围,将整个队伍都笼罩在内。
众人压力骤减,都震惊地看着沈妙。
“灵印者的庇护……”巫老喃喃道,眼中充满敬畏。
沈妙松了口气,但维持这种范围性的净化光晕,对她的精神消耗不小。她脸色微白,额头见汗。
“节省体力。”萧彻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这种程度的邪物,还不需要你全力出手。”
沈妙点点头,将光晕范围缩小到只覆盖自己和萧彻周围几步。但这也足够了,队伍紧跟着他们,以两人为核心,缓慢而坚定地继续向山谷深处推进。
越往里走,景象越发骇人。
他们看到了长得像梅花、花瓣却如锯齿般锋利、花蕊会喷吐毒粉的“锯刃梅”;看到了藤蔓上挂满了半透明、里面似乎有东西在蠕动的“虫茧果”;看到了溪流里流淌的不是水,而是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暗绿色液体;看到了动物的白骨——有些骨头巨大得不似已知物种,骨头上布满了被腐蚀的孔洞和诡异的增生……
这里的一切,都被“腐髓”邪力扭曲、异化了。
“前面……就是当年仪式失败的核心区域了。”巫老声音发颤,指向不远处一片被更加浓重灰雾笼罩的山坳,“也是……婉兮最后坐化的地方。”
沈妙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握紧了笔,加快脚步。萧彻默默跟上。
穿过最后一片扭曲的、长满尖刺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大约数十丈方圆的不规则盆地。盆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株巨大到令人震撼的——梅树?或者说,是梅树的残骸。
它的主干粗壮得需要十人合抱,但早已枯死焦黑,布满了裂痕和诡异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隆起。树冠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几根扭曲断裂的枝桠刺向灰蒙蒙的天空。最诡异的是,以这株巨树残骸为中心,地面上辐射状地蔓延出无数粗大的、如同根须又似触手般的暗红色藤蔓——正是阴血藤!它们深深扎入地面,有的地方甚至拱破了岩石,将整个盆地变成了一个巨大而狰狞的“巢穴”。
而在那株枯死巨树的根部,隐约可以看到一个被藤蔓半掩的、简陋的石台。石台上,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母亲……”沈妙喃喃道,眼眶瞬间红了。她甚至不需要确认,血脉中的共鸣和心脏的抽痛已经告诉了她一切。
她想冲过去,却被萧彻一把拉住。
“等等。”萧彻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整个盆地,“看那些藤蔓下面。”
沈妙定睛看去,这才发现,那些盘根错节的阴血藤下面,散落着许多白森森的人骨和兽骨!而在盆地边缘的岩壁上,还有一些人工开凿的简陋洞窟,里面似乎有火光和人影晃动!
“玉玅子……果然把老巢安在了这里。”玄微子倒抽一口凉气,“以这株被污染的‘梅祖’残骸为中心,利用阴血藤和这里的邪气,培育他的那些毒物和傀儡!”
像是在印证他的话,盆地中那些洞窟里,陆续走出了数十道人影。他们大多眼神空洞麻木,动作僵硬,正是被“梅引”深度控制的傀儡。其中也夹杂着一些面目凶狠、手持利器的亡命徒。
而为首一人,从最大的那个洞窟中缓缓走出,正是肩膀上裹着渗血绷带、脸色阴鸷的玉玅子!
“啧啧,来得比贫道预想的快啊。”玉玅子嘶哑地笑着,目光落在沈妙身上,贪婪更甚,“灵印之力果然精纯,竟然能走到这里。正好,省了贫道不少工夫。”
他的视线又扫过萧彻,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残忍:“陛下,您体内的‘腐髓’应该很活跃吧?在这里,它的力量能得到最大的补充,而你的压制……还能撑多久呢?”
萧彻面无表情,只是将沈妙更往身后护了护:“撑到取你性命,足够了。”
“哈哈哈!”玉玅子狂笑,“取我性命?就凭你们这群残兵败将?你们可知,这株‘母树’残骸之下,埋着什么?”
他猛地用未受伤的手,狠狠拍在旁边一根粗大的阴血藤上!
“嗡——!”
整个盆地似乎都震动了一下!那株枯死的巨树残骸,树干上那些暗红色的“血管”骤然亮起污浊的光芒!地面上的阴血藤也随之蠕动起来,如同苏醒的蛇群!
更加浓郁的、带着血腥和绝望气息的灰绿色邪气,从地面、从藤蔓、从树骸中弥漫开来!比外界的瘴气浓烈十倍不止!
“这是当年仪式失败后,腐髓邪力与梅祖残存灵脉纠缠形成的‘邪源核心’!”玉玅子张开双臂,状若疯狂,“在这里,贫道的邪法威力倍增!而你们的所谓净化之力……会被压制到最低!”
仿佛为了证明他的话,沈妙手中的黑玉笔光芒猛地一暗!她竭力撑开的净化光晕,范围被压缩到只剩身周一尺!而且光芒摇曳不定,仿佛风中残烛!
她感觉到一股沉重、污秽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试图污染她的灵印,隔断她与笔、与外界纯净能量的联系!
“而你,陛下!”玉玅子指向萧彻,眼中满是恶毒的快意,“在这里,你体内的‘腐髓’会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和刺激!你会亲眼看着自己一步步滑向深渊,变成贫道最完美的傀儡!或者……在彻底失控前,痛苦地自我了断!”
萧彻的左臂剧烈颤抖起来,绷带下似乎有东西在蠕动鼓起!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暗绿色的血丝!但他依旧站得笔直,眼神冰冷如刀,死死锁定玉玅子。
“妙儿,”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而虚弱地说,“等会儿打起来……找机会,去那石台……七叶金莲……很可能就在你母亲身边……那是至阳之物,邪气最盛处反而可能生长……拿到它……不用管我……”
“不行!”沈妙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走了你怎么办?!”
(你这个混蛋!又想自己扛!我不同意!)
“听话……”萧彻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在忍受极大的痛苦,“这是……唯一的希望……”
玉玅子看着他们低声交谈,狞笑道:“叙旧完了?那就——都留下吧!给贫道拿下!灵印者要活的,皇帝……只要还剩口气就行!”
“杀——!”他手下的傀儡和亡命徒嘶吼着冲了上来!与此同时,盆地中那些蠕动的阴血藤也仿佛接到了指令,如同无数毒蛇巨蟒,朝着众人席卷而来!
“结阵!防御!”龙七嘶声大吼,禁军们迅速靠拢,盾牌向外,长枪如林,与冲来的敌人和藤蔓撞在一起!
部族战士们也怒吼着迎战,他们的武器虽然简陋,但悍不畏死,对这里的地形也更熟悉。
玄微子挥舞着桃木剑,不断打出符箓,金光闪烁,暂时逼退了一些邪气和藤蔓。
而沈妙和萧彻,则成了最主要的攻击目标!超过一半的敌人和藤蔓,都朝着他们涌来!
“跟紧我!”萧彻低吼一声,右手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软剑——这是他藏在身上最后的武器。剑光如雪,瞬间斩断数根袭来的藤蔓,刺穿一名冲来的傀儡!但他的动作明显比平时迟缓,左臂几乎无法抬起,脸色惨白如纸。
沈妙紧跟在他身后,用黑玉笔勉强撑开一小片净化领域,驱散靠近的邪气和毒虫。她看着萧彻艰难战斗的背影,看着他左臂绷带下越来越明显的蠕动,看着他嘴角不断溢出的暗绿色血液,心如刀绞。
(不能这样下去……他会死的……必须做点什么……)
她看向盆地中央那株巨大的枯树残骸,看向残骸根部那个被藤蔓半掩的石台……
母亲……
七叶金莲……
唯一的希望……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迅速成形。
“萧彻!”她忽然大喊一声,“帮我撑十息!”
萧彻闻言,毫不犹豫地剑势一展,不顾自身空门大开,将袭向沈妙的几根粗大藤蔓和两名敌人强行拦住!
就是现在!
沈妙猛地将手中黑玉笔,笔尖朝下,狠狠插入脚下暗红色的苔藓地面!
“以我之血,唤灵印之魂!以圣骨为桥,接源生之念!”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笔杆之上,用尽全部精神和刚刚觉醒的灵印之力,不顾一切地催动黑玉笔!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
而是——共鸣与召唤!
她在召唤这片被污染土地深处,那可能还残存着的、属于梅祖的、最纯净的一丝本源灵性!她在召唤母亲林婉兮留在这里的、守护的意志!她在用自己刚刚觉醒、与这里同源的血脉和灵印,作为沟通的媒介!
“嗡——!!!”
黑玉笔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不再是青绿色,而是混合了淡金、月白和沈妙鲜血殷红的奇异光辉!笔身剧烈震动,发出清越的鸣响,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整个盆地,再次剧烈震动起来!
这一次,震动的源头不是那株枯树残骸,而是……整个大地!
“轰隆隆……”
地面开裂!不是被邪力撕裂的那种污秽裂缝,而是从裂缝中,透出了纯净的、淡金色的光芒!
与此同时,盆地中央,那株枯死巨树的根部,石台所在的位置——
“哗啦啦……”
缠绕石台的阴血藤,如同被烫到一般,迅速枯萎收缩!露出了石台的全貌,以及石台上,那具盘膝而坐、虽然历经二十年却依旧保持大致轮廓、甚至面容依稀可辨的——女子遗骸!
遗骸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用某种洁白叶片包裹的小小包裹。包裹缝隙里,透出一点温暖而坚韧的、纯金色的光芒!
而在遗骸旁边,石台的裂缝中,一株大约一尺来高、生着七片菱形金色叶片、顶端一朵含苞待放的金色莲花,正轻轻摇曳,散发出驱散邪秽的至阳气息!
七叶金莲!
它真的在这里!就在林婉兮的遗骸旁!
玉玅子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变成了极度的震惊和狂怒:“不——!你怎么可能唤醒沉眠的灵脉?!那株金莲……那是我的!!!”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状若疯虎地朝着石台扑去!
而沈妙在完成召唤后,已是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脱力,几乎站立不稳。但她看着那株金莲,看着母亲遗骸,眼中却爆发出明亮的光芒。
“萧彻……金莲……拿到了……”她虚弱地说完,身体一晃,向后倒去。
一直分神关注着她的萧彻,猛地回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也就在这一瞬间,因为沈妙脱力,黑玉笔的共鸣光芒骤然减弱,地面裂缝中透出的纯净金光也开始消退。
玉玅子抓住机会,速度暴增,眼看就要冲到石台前!
而萧彻抱着沈妙,左臂的剧痛和体内邪力的暴动达到顶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无法视物。
龙七、玄微子等人被敌人和藤蔓死死缠住,无法及时救援。
千钧一发!
就在玉玅子的手即将触碰到那株七叶金莲的刹那——
石台上,林婉兮那具保持二十年未朽的遗骸,空洞的眼眶里,似乎极微弱地,闪过了一抹柔和的青色光晕。
紧接着,那株七叶金莲,无风自动。
最顶端那朵含苞待放的金色花蕾,在玉玅子贪婪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的前一刻——
骤然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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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莲绽放,至阳克邪!林婉兮残留意志显灵,重创玉玅子!萧彻抓住时机,沈妙拼死配合,夺取金莲!然而异变再生,枯树残骸下的“邪源核心”彻底暴动!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第139章 金莲克邪,核心暴动》生死决战,进入最终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