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猎手时,别忘了,真正的猎人往往披着猎物的皮囊。”
龙七这辈子追过无数人,可追着一路散落的梅花瓣跑,这还是头一遭。
那些新鲜的、带着夜露的绿色梅花瓣,每隔十几步就有一两片落在杂草丛生的小径上,在惨淡的月色下泛着诡异的幽光,像故意撒下的面包屑,引着他们往更深处去。
“大人,这不对劲。”身旁的副手压低声音,脚步不停,“太明显了,像在逗咱们玩。”
龙七何尝不知?他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全身肌肉绷紧如弦,目光像鹰一样扫视着道路两旁黑黢黢的树林。这地方已经出了梅竹草堂的范围,越走越偏,是通往京西乱葬岗和废弃矿坑的野路,白天都少有人走,夜里更是鬼气森森。
可那绿萼梅是真的。花瓣上的露水还没干透,绝对是刚摘下不久。
是柳文轩在逃?还是那个神出鬼没的香道人玉玑子在引路?
“分三队,扇形散开,间距十步,互相呼应。”龙七打了几个手势,“注意脚下,可能有陷阱。”
暗卫们训练有素地变换队形,脚步更轻,呼吸几乎细不可闻。又追出一里多地,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一条往北通往乱葬岗深处,一条往西拐向一个荒废多年的石灰窑。
花瓣在这里断了。
地上只余最后一枚绿萼梅,孤零零躺在岔路中央,花瓣边缘已有些许蜷缩。
“停了?”副手警惕地环顾四周。
龙七蹲下身,捡起那枚花瓣,放在鼻尖轻嗅。一股极淡的、近乎冷冽的清香,与他所知的任何梅花品种都不同,反倒……有点像薄荷混着某种药草的味道。
他心头警铃大作。
“撤!快撤——”
话音未落!
“轰——!!!”
石灰窑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不是爆炸,而是某种沉重结构崩塌的闷响,紧接着是大量碎石滚落的哗啦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几乎同时,北面乱葬岗深处,猛地亮起数点火光!火光摇曳着,似乎在朝某个方向移动!
“声东击西?”副手脸色一变。
龙七却死死盯着手中的绿花瓣,又抬头看向漆黑一片的石灰窑方向。巨响之后,再无声息。而乱葬岗的火光,反而显得过于刻意了。
“一队,去乱葬岗,小心查看,莫要深入,以探查为主。”他快速下令,“二队,跟我去石灰窑。三队,原路撤回五十步,封锁来路,警惕后方。”
“大人,若窑中有埋伏……”
“所以才要去。”龙七眼神冰冷,“对方费这么大劲引我们来,总得看看他们准备了什么‘厚礼’。”
他不再犹豫,带着第二队八人,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向石灰窑方向。
那窑已经废弃至少十年,窑体半塌,周围堆满了早年烧窑留下的废料和碎石。此刻,窑口附近一片狼藉,一大块窑顶塌陷下来,将原本的入口掩埋了大半,扬起漫天灰尘还在月光下缓缓飘散。
“像是人为的。”一名暗卫检查了塌陷处边缘,“有撬凿的痕迹,用了火药,量不大,刚好够炸塌这一块。”
为了封住窑口?还是为了……引他们来挖开?
龙七打了个手势,两名暗卫上前,开始小心清理堵塞窑口的碎石。其余人散开警戒。
碎石一块块被搬开,露出黑洞洞的窑口,一股陈年石灰粉混合着霉变、以及某种……血腥味的气味飘了出来。
“有血。”龙七眼神一厉。
火折子点亮,微弱的光芒照进窑内。窑内空间不大,中央有一堆早已冷却多年的石灰渣。而在石灰渣旁边,蜷缩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窑口,面朝内壁,一动不动。身上穿着粗布衣衫,沾满尘土,但看身形……
“柳文轩?”副手低呼。
龙七没有贸然上前。他示意众人戒备,自己缓缓踏进窑内,每一步都踩得极轻。距离那人还有三步时,他停了下来。
“柳文轩?”
没有回应。只有窑外呜咽的风声。
龙七用刀鞘,轻轻碰了碰那人的肩膀。
力道很轻,可那人却像被抽了骨头的皮囊,软绵绵地、面朝下倒了下去。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确实是柳文轩。
但已经不是活人了。
他双目圆睁,瞳孔早已涣散,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惊愕与恐惧,嘴巴微张,像是死前最后一刻想喊什么却没喊出来。脖子上有一道极细、极深的割痕,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血已经流干,在身下凝成一滩黑褐色的污迹。
死得干净利落。
“检查!”龙七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
柳文轩的右手紧握成拳,掰开后,掌心空空如也。左手手臂有擦伤和淤青,像是挣扎或逃跑时留下的。身上没有明显的打斗伤,除了脖子上的致命一击。
“大人,没找到黑玉笔。”副手快速搜遍尸体全身,连鞋袜都没放过。
龙七眉头紧锁。杀了柳文轩,拿走了笔?那引他们来此的目的是什么?就为了让他们收尸?
不对。如果只是灭口和取笔,完全可以将尸体处理得更干净,何必大费周章炸塌窑口,还留下绿萼梅引路?
除非……这尸体本身,就是信息?
“仔细搜他身上,每一寸衣服缝线,头发,口腔,指甲缝!”龙七下令。
暗卫们将尸体抬到窑外稍亮处,从头到脚细细检查。终于,在柳文轩后颈衣领内侧,一个极隐蔽的夹层里,摸出了一片薄如蝉翼的、叠成小方块的绢布。
绢布展开,上面用极细的墨线,画着一幅简略的地图——赫然是梅竹草堂及其周边的地形!而在草堂后院那株枯死的绿萼梅树桩位置,标着一个醒目的红点。
红点旁,有一行蝇头小字:
“笔归原处,梅下三尺。寅正,过时不候。——香道”
笔归原处?黑玉笔被放回了梅竹草堂的梅树下?寅正见面?现在离寅正(凌晨三点到五点)还有一个多时辰!
“调虎离山!”龙七豁然起身,“快!回梅竹草堂!”
然而就在这时,去乱葬岗探查的第一队人狼狈地跑了回来,队尾两人还搀扶着一个受伤的同伴,那人腿上插着一支短弩箭。
“大人!乱葬岗有埋伏!不是人,是机关!触发了好几个捕兽夹和窝弩,伤了三个兄弟!那些火光是磷火,插在坟头的!”
果然!乱葬岗是幌子,石灰窑是第二层幌子,真正的局,还在梅竹草堂!
“留两人处理柳文轩尸体,其余人,全速撤回草堂!”龙七再不迟疑,身形如电,朝着来路疾奔。
他心里沉甸甸的。柳文轩死了,笔可能已被取走,也可能真的被“归还原处”。香道人玉玑子约在寅正见面,是挑衅?还是另有所图?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一切都是玉玑子设计的,那他从头到尾都清楚他们的行动,甚至预判了他们的反应!
这个对手,比赵昆、陆清雪加起来,都危险十倍!
同一片月色下,柳文轩在死前最后一个时辰所经历的一切,比他短暂一生任何时刻都要漫长和绝望。
当他按照记忆,深一脚浅一脚摸到城北梅竹草堂时,已是子夜过半。草堂破败的大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死寂得让人心悸。
他握着那支冰冷的黑玉笔,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师父说的“老地方”,真的是这里吗?玉玑子师叔会在吗?
犹豫再三,求生的欲望压过了恐惧。他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闪身进去。
月光勉强透过破损的屋顶和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到处都是蛛网和灰尘,空气里是木头腐朽的味道。他按照师父零星提过的描述,摸索着往后院去。
后院比前庭更荒芜。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借着月光,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株枯死的、焦黑的梅树桩。
绿萼老梅?早已死了不知多少年。
心,凉了半截。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瘫坐在地时,一个声音,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
“文轩师侄,久候了。”
那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点笑意,却让柳文轩浑身寒毛倒竖!他猛地转身,手按向怀中暗藏的匕首。
后院残破的月亮门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扑扑的旧道袍,身形清瘦,面容在阴影里看不太真切,只能看见下颌留着三缕长须,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光线昏黄的灯笼。灯笼的光晕只照亮他脚下三尺之地,更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从地底冒出来的鬼魅。
“你……你是玉玑子师叔?”柳文轩声音发颤。
“正是贫道。”那人缓步走近,灯笼抬起,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相当平凡的脸,四十来岁年纪,眉眼平和,嘴角天生微微上翘,像总带着三分笑意。若在街上遇见,只会觉得是个和气的中年道士,绝不会联想到什么“香道人”、“前朝秘党”。
可柳文轩却不敢有丝毫放松。因为他注意到,这位师叔走路完全没有声音!连踩在杂草枯枝上,都没发出一点声响!
“师、师叔,师父临终前让我来寻您……”柳文轩努力让自己镇定,将师父李忘生的话复述一遍。
玉玑子静静听着,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深邃得像两口古井,看不见底。
“忘生师兄……可惜了。”他轻叹一声,“那支笔,带来了吗?”
柳文轩犹豫了一瞬。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倚仗。
“带来了。但师叔,如今外面风声太紧,赵昆公公和陆昭仪都……笔在我手里,我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还请师叔指点迷津。”
他说得恳切,手却悄悄握紧了笔。
玉玑子笑了,笑容里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指点迷津?好啊。师侄,你可知道,这支‘梅魂引’,除了催香、显密之外,还有什么用处?”
柳文轩摇头。
“它还是一把‘钥匙’。”玉玑子缓缓道,“不仅能打开藏匿秘密的‘锁’,还能……打开人。”
“打开人?”柳文轩没听懂。
“比如,打开那些被下了‘梅引’的人的心防,让他们说出真话,或者……”玉玑子向前一步,柳文轩下意识后退,“让他们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做出特定的事,比如……引开追兵,或者,成为诱饵。”
柳文轩脊背发凉,猛地意识到什么:“师叔,你……你在赵公公和陆昭仪身上下了‘梅引’?所以他们才……”
“所以他们才会在关键时刻‘恰巧’暴露,替你吸引了所有注意。”玉玑子语气依然温和,甚至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赞许,“也包括现在。”
柳文轩还没明白“现在”是什么意思,突然感到怀中那支黑玉笔,毫无征兆地发起热来!不是温暖,而是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炭!
“啊!”他痛呼一声,下意识将笔掏出来想扔掉,可那笔却像粘在了他掌心!
笔杆末端那颗暗红色的珠子,此刻正散发出妖异的红光,将柳文轩整只手都映得通红!一股强烈的、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异香,从珠子里弥漫开来!
“你……你做了什么?!”柳文轩惊恐地看向玉玑子。
“没什么,只是激活了师兄当年留在笔里的最后一道‘引子’。”玉玑子笑容不变,“师兄大概没告诉你吧?这支笔,最早是他为我制作的。里面的机关和暗门,我了如指掌。只要在一定距离内,我就能催动它。”
“引子……什么引子?”
“一种很特别的小玩意儿。”玉玑子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碧绿色的瓷瓶,拔开塞子,倒出几粒比芝麻还小的、暗绿色的颗粒,“我把它叫做‘绿萼魂’。把它藏在真正的绿萼梅花瓣里,一路洒出去,那些花瓣就会散发一种极淡的、只有被‘梅魂引’激活的人才能持续嗅到的气味。追兵只要跟着花瓣,就能找到你。”
柳文轩如坠冰窟:“你……你要用我引开追兵?!”
“聪明。”玉玑子赞许地点头,“皇城司的龙七不是等闲之辈,一般的调虎离山未必骗得过他。但一个活生生的、带着‘钥匙’的逃犯,一路留下只有他们能追踪的线索,慌不择路地逃往错误的方向……这个饵,够香了。”
“不……你不能……”柳文轩想逃,可双腿却像灌了铅,那股甜腻的异香钻入鼻腔,让他头晕目眩,心跳如鼓。
“别怕,师侄。”玉玑子走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甚至算得上慈祥,“你的使命很重要。等龙七他们追着你跑到石灰窑,发现你的尸体,他们会以为笔被人夺走了,或者还在你身上被搜走了。他们会乱,会犹豫,会花时间搜查现场、处理尸体。”
他凑近柳文轩耳边,声音低如耳语:“而这段时间,足够我回到这里,取走梅树下真正埋着的东西,然后……消失。”
柳文轩瞳孔紧缩。梅树下还埋了东西?不是笔?
“师叔……求求你,看在我师父的面上……”他哀求,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就是看在师兄面上,我才给你留了个全尸,没让你死得太痛苦。”玉玑子叹了口气,从袖中滑出一把薄如柳叶、寒光闪闪的短刃,“放心,很快的。等你死了,‘绿萼魂’的气味会达到最浓,龙七他们一定能找到你。到时候,他们只会以为你是被‘灭口’,而不会想到,从头到尾,你只是一枚被设定好路线的棋子。”
短刃抬起,对准了柳文轩的脖颈。
“对了。”玉玑子最后笑了笑,“谢谢你带来这支笔。没有它,我还真没法完整地取出梅树下的东西。作为报答,我会让你死得……很有价值。”
寒光闪过。
柳文轩甚至没感觉到痛,只觉得脖子一凉,随后是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视野迅速变暗,最后定格在玉玑子那张依旧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和天上那轮冰冷的月亮。
原来……从师父让他带着笔逃亡开始,他就已经是一枚死棋了。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最后模糊感觉到,玉玑子从他无力的手中,轻轻抽走了那支已恢复冰凉的黑玉笔。
然后,在他衣领里,塞进了那片早已准备好的绢布地图。
“寅正……”
萧彻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窗外沉沉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龙七派快马传回的消息刚到:柳文轩身死,黑玉笔下落不明,香道人玉玑子约寅正于梅竹草堂“见面”。
“陛下,这摆明了是陷阱。”玄微子难得没喝酒,眉头紧锁,“玉玑子若真想取走梅树下的东西,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做,何必约时间?还特意让柳文轩‘带话’?”
“因为他要的不是东西,是人。”萧彻转过身,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得他眸光幽深,“他要朕,或者至少是朕身边最得力的人,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点。”
“为何?”玄微子不解。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脸色依然苍白的沈妙,忽然轻声开口:“因为‘网’要收了。”
萧彻和玄微子看向她。
沈妙手里拿着那枚从柳文轩尸体旁带回的绿萼梅花瓣,指尖轻轻捻动着花瓣。她面前摊开着从陆昭仪、赵昆处搜出的所有带有隐藏梅花标记的文书,以及那张“梅谱”网格图。
“龙七大人追出去时,对方用绿萼梅引路,用柳文轩的尸体和假线索将他调开,然后又用‘寅正见面’将他引回梅竹草堂。”沈妙抬起头,眼中有一种看透迷雾的清明,“这一来一回,看起来是玉玑子在戏耍追兵,但如果……他根本不是在躲,而是在‘布置场地’呢?”
“布置什么场地?”玄微子问。
“收网的场地。”沈妙指着桌上那些文书,“我仔细对比了这些隐藏标记出现的频率和位置。最近三个月,标记出现的次数和密度,比之前增加了三倍不止。而且,标记开始集中在几类特定的文书上——宫廷采买清单、太医院药材进出记录、工部废弃物料处理批文……”
她拿起其中一份太医院的记录,指着上面几个被标记的字:“这些标记,如果按照梅谱解读,不是在传递具体信息,而是在标注‘位置’和‘数量’。”
萧彻眼神一凛:“位置和数量?”
“对。”沈妙深吸一口气,“比如这份记录上,标记对应的坐标,指向的是‘库房乙字三号架,第二层,左起第七个药罐’。而另一个标记对应的数量是‘十二’。还有这份工部的批文,标记指向的是‘西郊废铁场,第三堆,下埋三尺’。数量是‘三十’。”
玄微子倒抽一口凉气:“他们在标记……藏匿物资和人员的地点?!”
“而且是近期密集标记的。”沈妙声音发紧,“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正在为一场大的行动做准备,将分散的人员、武器、物资,进行最后的清点和定位,以便在需要时能迅速集结调用!”
萧彻猛地走到地图前,手指快速划过京城及周边:“西郊废铁场、北城旧粮仓、太医院药库、宫廷采买司的仓库……还有梅竹草堂!这些地点,如果连起来……”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个不规则的圈,最后停在皇宫的位置。
“像一张网,正在向中心收紧。”玄微子喃喃道。
“而‘寅正’,可能就是收网的时间。”沈妙看向萧彻,“玉玑子故意暴露这个时间点,不是因为他傻,而是因为他需要确保,在那个时间点,我们有足够分量的人‘入网’。可能是龙七,可能是陛下您派去的其他重臣,甚至……如果消息走漏得够快,为了夺回黑玉笔或擒拿玉玑子,陛下您都有可能亲自前往!”
调虎离山是假,请君入瓮才是真!
玉玑子要的,从来就不是黑玉笔或梅树下的什么东西——那或许重要,但绝不是核心。
他真正要的,是在特定时间,将追捕他的核心力量,甚至是皇帝本人,引到梅竹草堂这个预设的“网中央”!然后,配合其他地点早已埋伏好的人手和物资,发动致命一击!
萧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好一个香道人!好一个连环计!
从赵昆暴露开始,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中!陆清雪是弃子,柳文轩是诱饵,连那些看似被发现的密文网络,可能都是他故意留下的“线头”,为的就是让他们顺着线摸到“寅正收网”这个最终陷阱!
“现在离寅正还有不到一个时辰。”萧彻看向滴漏,声音冰冷如铁,“传旨:龙七所部,继续围困梅竹草堂,但只围不攻,严禁任何人靠近梅树三十步内!另,调禁军左卫、右卫,即刻秘密包围西郊废铁场、北城旧粮仓、太医院药库、采买司仓库等所有沈妙标注出的地点!发现任何可疑人员集结或异动,立刻拿下,格杀勿论!”
“陛下,那梅竹草堂……”玄微子问。
“朕亲自去。”萧彻一字一顿。
“陛下不可!”沈妙和玄微子同时惊呼。
“他布这个局,等的就是朕。”萧彻冷笑,“朕若不去,他怎么肯收网?又怎么肯把底牌都亮出来?”
“太危险了!万一草堂地下埋了火药,或者周围埋伏了弓弩手……”
“所以你们要替朕,在外面把网织得更密。”萧彻看着沈妙,眼神深邃,“妙儿,你继续解读那些密文,找出所有可能的地点。玄微子,你带朕的令牌,去调‘影卫’,暗中封锁梅竹草堂周围所有进出通道,连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
他走到沈妙面前,抬手轻轻拂过她额前碎发,动作是罕见的温柔:“待在宫里,哪里都不要去。等朕回来。”
沈妙想说什么,可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睛,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只能用力点头,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袖。
萧彻转身,大步向外走去,玄衣在烛火下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
“德安,备马。点二十名铁卫,随朕出宫。”
寅初一刻,夜色最浓时。
萧彻单骑踏出宫门,二十名全身黑甲、只露双眼的铁卫紧随其后,马蹄包裹着厚布,踏在青石路上只发出沉闷的嘚嘚声,像一群沉默的夜枭,扑向城北那片早已布好杀局的荒芜草堂。
而梅竹草堂后院,那株枯死的绿萼梅树桩下三尺深处,一个密封的陶罐里,除了几卷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写满名单和计划的绢布外,还静静躺着十二个拳头大小、黝黑发亮的铁球。
铁球表面刻着细密的、如同梅花花瓣般的纹路。
那是前朝工部秘制的“震天雷”,威力足以将方圆十丈内的一切,炸成齑粉。
陶罐旁,埋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涂了黑漆的引线。引线的一端连着罐中机关,另一端,蜿蜒向上,穿透土层,最后连接在梅树桩底部一个极其精巧的铜质机括上。
机括的触发杆,被一根细如发丝的银丝悬着。银丝的另一头,系在后院月亮门门槛下方一块松动的石板下。
只要有人踏入月亮门,踩中那块石板……
寅正的月光,冷冷地照在枯死的梅树桩上。
草堂外的黑暗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死死盯着那个即将被引爆的死亡陷阱。
而更远的黑暗里,更多人马正在无声调动,刀剑出鞘,弓弦拉满。
网,确实要收了。
只是此刻,连布网的人也不知道,这张网最终会罩住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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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正时分,梅竹草堂杀局启动!萧彻亲入险地,能否识破致命陷阱?玉玑子的真正目标究竟是什么?沈妙在宫中解读密文,又发现了怎样惊天的秘密?《第128章 寅正杀局,帝王惊魂》生死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