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毒药深入骨髓时,解药往往藏在最恨你的人手里。”
萧彻是硬撑着把沈妙抱回宸熹宫的。
踏进宫门那一刻,他眼前猛地一黑,喉头腥甜上涌,被他强行咽了回去。左臂伤口处的青黑色已经蔓延到了肩颈,皮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带来一阵阵冰火交织的剧痛。
“陛下!”守候的太医令和几名老太医慌忙上前。
“先看她。”萧彻将昏迷的沈妙轻轻放在榻上,声音哑得厉害。
太医们手忙脚乱地围过去。沈妙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但脉搏还算平稳,除了手腕上那个已经黯淡无光的梅花胎记,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太医令把了半天脉,眉头越皱越紧。
“回陛下,静皇贵妃脉象……甚是奇特。”他斟酌着词句,“看似虚浮无力,但内里又有一股极坚韧的生机护住心脉。像是……像是耗尽了心神,陷入深眠,身体却在自行修复。”
(深眠?修复?这太医说话怎么跟游戏里的人物状态描述似的……不过萧彻看起来更糟啊!他那胳膊都快变青萝卜了,这帮人还围着我转什么!)
沈妙其实已经恢复了一点意识,只是眼皮沉得睁不开,身体也动弹不得。但耳朵能听见,脑子也能想。她感觉自己像飘在温水里,暖洋洋的,可一想到萧彻的伤,那点暖意就全变成了焦灼。
萧彻听见她心里的声音,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线。还能吐槽,说明她没事。
“朕没事。”他对着太医令道,也不知是说给谁听,“过来,看朕的伤。”
太医令这才注意到皇帝手臂上那可怖的伤势。剪开染血的绷带,露出伤口时,所有太医都倒抽一口凉气!
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彻底变成青黑色,肿胀发亮,表面布满细密的、如同血管般凸起的暗绿色纹路,正朝着心脏方向缓慢延伸。最可怕的是,那些纹路似乎在微微搏动,像是活物!
“这……这是何毒?!”一位老太医颤声道,“老臣行医五十载,从未见过!”
“不是毒。”萧彻闭了闭眼,压制住又一阵眩晕,“是‘梅髓’。”
“梅髓?”太医令茫然。
“一种邪物。”萧彻言简意赅,“入血即融,随血而行,最终攻心。可有解法?”
太医们面面相觑,冷汗直流。连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何谈解法?
“臣……臣等可先用金针封住陛下心脉要穴,阻止其蔓延,再以猛药攻伐,或可一试……”太医令说得毫无底气。
“试?”萧彻睁开眼,眼神冷冽,“若失败呢?”
太医令扑通跪下:“臣等无能!陛下恕罪!”
宫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萧彻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和沈妙心里越来越急的碎碎念。
(金针封穴?猛药攻伐?这群庸医!那玩意儿听名字就跟血液或者神经系统有关,乱用药会死人的!等等,梅髓……梅髓……名字里带‘髓’,是不是跟骨髓或者神经系统有关?萧彻说不是毒,那可能就是某种……生物活性物质?或者寄生虫?我的天,古代版生化危机?!)
(要是能有仪器分析一下血液成分就好了……或者,有没有什么广谱的、能作用于神经或血液系统的药?抗生素肯定没用,抗寄生虫药?等等,我记得有些植物碱好像有神经抑制作用……青蒿素?不对,那是治疟疾的。奎宁?好像也是治疟疾的……还有什么?)
沈妙脑子飞快转动,把自己那点可怜的现代医药知识翻了个底朝天。她恨自己当年为什么没去学医,哪怕多看几部医疗剧也好啊!
萧彻听着她心里那些陌生的名词——“抗生素”、“寄生虫”、“生物活性物质”、“青蒿素”、“奎宁”——每个词都古怪至极,但他奇异地抓住了重点:沈妙认为这不是普通的“毒”,需要特殊的“药”,而且她似乎在努力回想有什么东西可能有用。
就在这时,玄微子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道袍上沾着灰,手里紧紧攥着从井底石室带回的那本《梅髓秘录》。
“陛下!贫道有发现!”他声音急促,“这册子后半部分,除了记载培育操控之法,还提到了‘梅髓’的反噬与……缓解之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手上。
“快说!”萧彻撑起身体。
玄微子快速翻到册子最后几页,指着上面一行行蝇头小字:“这里写,‘梅髓’核心乃绿萼梅异变花髓,混合百草精粹及人血温养而成,性极阴寒暴烈。常人体内若无‘梅引’铺垫,贸然服之,必遭反噬,髓随血走,蚀骨攻心,十二时辰内经脉尽断而亡。”
太医们脸色惨白。十二个时辰!现在距离陛下服下那梅果,已经过去快两个时辰了!
“但后面又写,”玄微子继续道,“万物相生相克。培育‘梅髓’所用百草中,有三味主药,其性相冲。若以其中一味为主,佐以另两味之‘克星’,或可中和髓性,延缓发作。”
“哪三味主药?克星又是什么?”萧彻问。
玄微子看着册子,缓缓念出三个名字:“七星海棠、鬼面菇、幽冥兰。”
太医令失声惊呼:“七星海棠和鬼面菇皆是剧毒!幽冥兰更是早已绝迹的传说中的毒花!用这三样炼出来的东西,怎能不入体即死?”
“所以需要‘梅引’铺垫。”玄微子解释,“‘梅引’就是稀释了千百倍的‘梅髓’花粉,长期微量吸入或接触,会让身体逐渐适应其阴寒毒性。柳文轩、还有那些被控制的太监宫女,都是被下了‘梅引’而不自知。陛下您伤口沾染的花粉,也是‘梅引’。但您直接吞下核心,剂量太大,‘梅引’那点铺垫根本不够看。”
“克星呢?”萧彻只关心这个。
玄微子往下看,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册子上说……七星海棠之克星,为‘火阳草’;鬼面菇之克星,为‘月见露’;幽冥兰之克星……为‘至阴之体的心头血,佐以烈阳之日正午采摘的七叶金莲’。”
“至阴之体?”萧彻猛地看向榻上的沈妙。
“正是。”玄微子也看过去,眼神复杂,“册子前面提过,激活‘梅后’需至阴之体。而静皇贵妃娘娘手腕的胎记,以及她对‘梅髓’香气的异常反应……恐怕……”
(心头血?!至阴之体?!搞什么封建迷信!这分明是需要血清或者特异性抗体好吗!还烈阳之日正午的七叶金莲,听着就跟跳大神似的!)
沈妙心里又急又气。她根本不信什么至阴之体的说法,但“心头血”三个字让她头皮发麻。取心头血?那不是要开胸?在古代这医疗条件下,跟直接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火阳草和月见露,宫中可有?”萧彻问太医令。
太医令连忙道:“火阳草又名向阳花,虽是稀有药材,但太医院库房应该还有一些。月见露……乃是月见草花瓣上的晨露,收集极为不易,库存恐怕不多,但紧急搜集,或可凑得少许。”
“立刻去取!有多少用多少!”萧彻下令,“另外,派人去找七叶金莲!记住,要烈阳之日正午采摘的!”
“陛下,七叶金莲生长在西南瘴疠之地,且必须在特定时辰采摘,药性才足。就算八百里加急,往返也需十余日,恐怕……”太医令不敢说下去。
来不及。
萧彻心里一沉。就算前两样东西能暂时压制,没有七叶金莲和所谓的“至阴之体心头血”,也只是拖延时间。
(西南?金莲?等等……七叶金莲,名字怎么这么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不是在书里,是……是之前查香料花草的时候?对了!有一本前朝番邦进贡的珍奇植物图鉴!里面好像提到过一种‘七瓣金盏’,生于湿热山谷,正午花开,叶有七片,是不是就是七叶金莲?那本书……那本书好像在藏书阁的偏架落灰的地方!)
沈妙猛地想起来!她之前为了找绿萼梅的线索,几乎翻遍了宫里所有关于植物的记载!
“陛下……”她挣扎着,终于发出了一点微弱的声音。
萧彻立刻俯身:“妙儿?你醒了?”
“藏书阁……东侧……第三排……最下面……灰蓝色封皮……番邦异物志……”沈妙断断续续,用尽力气说完,又昏了过去。
“龙七!立刻去藏书阁!按静皇贵妃说的找!”萧彻毫不犹豫。
龙七领命飞奔而去。
玄微子若有所思:“若真能找到记载,或许可知七叶金莲的具体产地甚至替代之物。但‘至阴之体心头血’……”他看向萧彻,“陛下,此事凶险,且玄之又玄,不可轻信啊。”
萧彻看着沈妙苍白的脸,没有回答。他轻轻拉起她的手腕,那个梅花胎记安静地伏在皮肤下,仿佛之前的发光和异动都是幻觉。
(千万别信啊萧彻!取心头血会死人的!这肯定是玉玅子那老阴货的阴谋!他就是想把我弄死,或者把你引到更危险的境地!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越来越难受了?那群太医怎么还不给你用药?先压制一下也行啊!急死我了!)
她心里的话又快又急,满满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萧彻冰封般的眼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暖意。他松开手,对太医令道:“先用火阳草和月见露,配药。朕要试。”
“陛下,此二物一阳一阴,药性猛烈,直接用以对抗‘梅髓’,恐有冲突,风险极大!”太医令跪地劝阻。
“再大,大得过等死吗?”萧彻语气平静,“去配。”
太医令不敢再言,匆匆退下准备。
药很快配好送来。一碗浓黑如墨、散发着古怪气味的药汁。萧彻接过,看了一眼榻上的沈妙,仰头一饮而尽。
药汁入喉,如烈火灼烧,又瞬间转为刺骨的冰寒!两股极端的力量在体内疯狂冲撞,与那蔓延的“梅髓”轰然对撞!
“噗——!”
萧彻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血中竟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暗绿色!
“陛下!”玄微子大惊。
萧彻抬手制止他,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但几息之后,他左臂上那些蠕动蔓延的暗绿色纹路,速度似乎……真的减慢了一点!
“有……有用。”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虽然痛苦万分,但“梅髓”攻心的趋势被暂时遏制住了!
就在这时,龙七捧着几本落满灰尘的旧书冲了回来:“陛下!找到了!确有《番邦异物志》,还有一本前朝太医院的《南疆奇药考》!”
萧彻强忍剧痛:“快……找七叶金莲!”
龙七和玄微子快速翻阅。果然,在《南疆奇药考》中找到了记载:“七叶金莲,又名七瓣金盏,性至阳,唯生于南疆瘴气浓郁之湿热山谷,每日正午开花,仅一刻即谢。取其花、叶、根须,皆需正午时分,以玉器盛之,见铁器则药性尽失……此物罕见,常伴生于‘阴血藤’之侧。”
“阴血藤?”玄微子念出这个名字,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萧彻!
萧彻也想到了,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阴血藤——这不正是培育绿萼梅、炼制“梅髓”所需的另一种关键邪物吗?册子上提到过,绿萼梅的根须需要缠绕阴血藤,吸收其养分,才能异变!
七叶金莲和阴血藤伴生?这绝对不是巧合!
“伴生……”萧彻喘息着,脑中念头飞转,“相生相克……玉玅子……他早就知道!他知道需要七叶金莲来解‘梅髓’之患,所以他把这东西,放在了他老巢的旁边!”
这不是希望。
这特么是另一个陷阱!
玉玅子算准了,要解“梅髓”,就必须去南疆,去他经营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盘,去找那伴生在阴血藤旁边的七叶金莲!
“陛下!让贫道去!”玄微子决然道,“贫道精通药理,轻功尚可,一定将金莲带回!”
“你去没用。”萧彻摇头,目光再次落到沈妙身上,“需要‘至阴之体心头血’……他等的是她。”
或者说,等的是他带着她,一起踏入南疆那个龙潭虎穴。
(阴血藤?这名字听着就邪门!伴生植物……说不定七叶金莲能克制梅髓,就是因为长期和阴血藤斗争,产生了相应的抗性或者克制物质?有点像以毒攻毒的原理?要是能提取出有效成分……算了,想这些没用,现在的问题是去南疆等于送死!萧彻你不能去!)
沈妙心急如焚,可她无法动弹,也无法出声。
萧彻撑着桌子站起来,身体晃了晃。药效和“梅髓”在体内厮杀,让他时而如坠冰窟,时而如焚烈焰,但神智却异常清醒。
“龙七,调集所有能动用的影卫和暗探,撒向南疆,重点搜寻湿热山谷、瘴气弥漫之地,寻找阴血藤和七叶金莲的踪迹。不要打草惊蛇,以探查为主。”
“玄微子,你留守京城,配合右丞相,继续清剿‘梅影’余孽,追查玉玅子可能留下的其他线索。尤其是查清楚,二十年前,废太子萧钰身边,是否真的有过一个所谓的‘梅后’,以及……静皇贵妃的身世。”
沈妙的身世,一直是个谜。原主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官之女,可如果她真是“至阴之体”,又与“梅后”有关,那她的出身绝对不简单。
“陛下,那您……”龙七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朕……”萧彻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需要一点时间,把这身‘毒髓’暂时压下去。然后……”
他话没说完,榻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呻吟。
沈妙又醒了。这一次,她终于能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地聚焦在萧彻身上。看到他嘴角未擦净的黑血,和那明显不对劲的脸色,她心脏一揪。
“陛下……你……”她声音虚弱。
萧彻走到榻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朕没事。”
(没事个鬼!你都吐血了!脸色比鬼都难看!) 沈妙想骂他,却没什么力气。
“妙儿,”萧彻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你怕死吗?”
沈妙一愣,下意识在心里回答:(当然怕啊!谁不怕死?我这咸鱼人生还没躺够呢……)
但她说出口的却是:“怕。但更怕……死得不明不白。”
萧彻笑了,很淡的笑,却似乎牵动了伤口,让他蹙了下眉:“好。那朕答应你,一定让你死得明明白白。”
沈妙:“……”
(你这是安慰人的话吗?!萧彻你个混蛋!)
萧彻眼底笑意深了些,但很快被凝重取代。他俯身,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听到什么,看到什么,记住——相信朕。”
沈妙还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萧彻已经直起身,对龙七和玄微子道:“传旨,朕身染恶疾,需静养。即日起,罢朝三日,一应政务由左右丞相商议处理,紧急军务可直递宸熹宫。另,封锁宸熹宫,未经朕允许,任何人不得出入。”
他这是要……装病?引出暗处的眼睛?还是争取时间?
沈妙不明白,但她看着萧彻那双深不见底、却异常坚定的眼睛,莫名地,慌乱的心跳平复了一点。
(信你?好吧……反正我也没别的选择了。咸鱼队友,这次可别坑我啊。)
萧彻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坑你?
不会。
因为这条“咸鱼”,早就是他坠入这黑暗深渊后,唯一抓住的光了。
哪怕这光自己还不知道。
哪怕前方是玉玅子布下的天罗地网,是南疆的毒瘴深渊。
他也会带着她,撕出一条生路。
窗外的天光,彻底亮了。
但宸熹宫内的阴霾,和萧彻血脉中奔腾的“毒髓”,却预示着,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京城某个最不起眼的陋巷深处,一间门窗紧闭的香料铺后院。
一个穿着普通灰色布衣、正在小心晾晒一些干花的老者,缓缓直起身,望向皇宫的方向。
他脸上布满皱纹,眼神浑浊,看起来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市井老人。
只有当他抬起手,露出掌心一枚深绿色的、宛如梅花的陈旧疤痕时,那浑浊的眼底,才会掠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幽光。
“‘梅髓’入体,‘梅后’归位……”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如摩擦的砂纸。
“萧彻,你会来的。”
“带着她,来求我。”
“或者……”
他嘴角缓缓咧开一个无声的、森然的笑容。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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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彻毒性暂时压制,沈妙身世谜团浮现!玉玅子真身隐于市井,南疆杀局已然布下!而沈妙手腕胎记在萧彻毒发时再次异动,两人之间究竟产生了何种诡异联系?《第132章 身世迷雾,南疆暗局》揭开更深层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