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阴谋都只是扑火的飞蛾。”
沈妙扶着玲珑的手,一步步走回宸熹宫。午后的阳光将她主仆二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射在冰冷的宫道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身后长春宫的哭闹、议论和那令人作呕的梅香似乎还在耳畔鼻尖萦绕,挥之不去。
“娘娘,”玲珑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怕,“现在可怎么办?贤妃娘娘她……瑞王殿下指认您……这要是传出去……”
沈妙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宫墙上方那一线湛蓝的天,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带着秋日特有的干爽,却吹不散她心头的阴霾。
“慌什么?”她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本宫行得正,坐得直,难道还怕几句构陷?”
【洛云庭,你够狠!用一个小孩子做武器,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她心底怒火灼烧,面上却越发冷凝,“等着吧,这宫里的风,向来是东边吹完西边刮。本宫倒要看看,这把火,最后会烧到谁身上!”
回到宸熹宫,殿内一如既往的安静奢华,却莫名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宫人们虽依旧恭敬行礼,但眼神闪烁,显然长春宫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六宫。
沈妙挥退众人,只留下玲珑一人伺候。
“娘娘,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啊!”玲珑急得团团转,“要不要……要不要赶紧去求见陛下?说明缘由?陛下圣明,定会相信娘娘的!”
“现在去?”沈妙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去说什么?说洛云庭用毒香控制皇子?证据呢?就凭一个隐姓埋名老调香师的一面之词?说瑞王指认本宫是受人操控?谁信?”
她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贤妃此刻正抱着‘受惊’的儿子哭诉,洛云庭那个伪君子一副悲天悯人的神医姿态,本宫现在冲过去,在陛下眼里,不过是狡辩,甚至是……狗急跳墙。”
【萧彻……他会信我吗?】这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出来,让沈妙的心微微抽紧。那个男人,心思深沉如海,喜怒无常,她从未真正看透过。在他心里,自己这个“巧合”立功的妃嫔,与能“救治”他儿子的神医,以及为他生育皇子的贤妃,孰轻孰重?
她不敢赌。
“那……那就这么算了?”玲珑不甘心。
“算了?”沈妙眸中寒光一闪,“怎么可能算了!他洛云庭把主意打到皇子身上,构陷妃嫔,其心可诛!本宫若是忍了,下次他是不是就要直接给本宫扣上一个巫蛊厌胜的罪名,一把火烧了这宸熹宫?”
她沉吟片刻,压低声音对玲珑吩咐道:“你悄悄出去一趟,想办法递话给咱们在宫外的人,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洛云庭的底细!他师从何人,入宫前在何处行医,接触过哪些人,一丁点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重点是……他是否与北境,或者……废太子余孽有所牵连!”
她怀疑洛云庭背后有人指使,其目的绝不仅仅是控制一个皇子那么简单!
“是,娘娘!”玲珑神色一凛,立刻领命。
玲珑刚退下不久,宫人便来禀报:“娘娘,陛下身边德安公公来了。”
沈妙心头一跳,来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和鬓角,确保自己看起来依旧从容镇定,这才宣德安进来。
德安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目的样子,行礼后,声音平和地传达旨意:“静皇贵妃娘娘,陛下口谕,请您即刻前往乾清宫西暖阁见驾。”
语气听不出喜怒。
“有劳公公通传,本宫这就去。”沈妙起身,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快速盘算着。乾清宫西暖阁是萧彻日常处理政务和私下召见臣工的地方,选在那里,说明他不想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但也绝非简单的安抚。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沈妙随着德安来到乾清宫西暖阁。一进门,便感觉到一股低气压。
萧彻并未坐在御案后,而是负手立在窗边,明黄色的龙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却莫名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贤妃果然在,眼睛红肿,拿着帕子低声啜泣,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而洛云庭,则安静地垂首站在一旁,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姿态。
沈妙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萧彻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如同实质,带着审视,带着压力,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起来吧。”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谢陛下。”
沈妙刚站起身,贤妃就“噗通”一声跪下了,声泪俱下:“陛下!您要为臣妾和瑞儿做主啊!静皇贵妃她……她不知为何,今日在长春宫咄咄逼人,质疑洛神医用药不说,还……还惊吓得瑞儿旧疾复发,胡言乱语……臣妾,臣妾的心都要碎了!”她哭得情真意切,仿佛沈妙真是那十恶不赦的罪人。
萧彻眉头微蹙,看向沈妙:“静皇贵妃,贤妃所言,可是实情?”
沈妙抬起头,目光清澈,不闪不避:“回陛下,贤妃妹妹所言,并非全部实情。臣妾今日赴宴,确实因见瑞王殿下对一碗杏仁酪反应过度,心生疑虑,多问了几句。臣妾只是担心殿下玉体,恐其中另有隐情,绝无加害殿下之心,更不曾有过任何不当言行刺激殿下。至于殿下为何突然指认臣妾……”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洛云庭,“臣妾亦百思不得其解,或许,殿下当时癔症发作,神志不清,所言并非本意。”
“你胡说!”贤妃激动地反驳,“瑞儿他明明……”
“贤妃,”萧彻淡淡开口,打断了她的话,目光却始终锁在沈妙脸上,“你说你心生疑虑,疑虑何在?”
沈妙知道关键时刻来了,她深吸一口气,道:“臣妾疑虑有三。其一,瑞王殿下所惧,为何偏偏是‘杏仁’?其二,洛神医的‘雪中梅魄’香气特殊,臣妾偶闻,觉其宁神之效似乎过于霸道。其三,”她抬起眼,勇敢地迎上萧彻的目光,“臣妾觉得,殿下发病的时机,太过巧合。”
【萧彻,你若真如外界所言那般精明,就该能听出我的话外之音!洛云庭此人,绝对有问题!】
她不能直接说出“醉仙萝”,没有确凿证据,那就是诬告。她只能引导,只能暗示。
萧彻的眸色深了深,还没说话,一旁的洛云庭却忽然出声了,语气带着几分被误解的沉痛:“陛下,静皇贵妃娘娘关心殿下,微臣理解。然,医者父母心,微臣断不会行那等龌龊之事。‘雪中梅魄’乃师门秘宝,旨在固本培元,安神定惊,绝无任何不妥。至于殿下发病时机……心疾之发作,本就难以预料,受情绪、环境诸多因素影响,微臣亦无法完全掌控。若因殿下在娘娘问话后发病,便将过错归咎于娘娘,或臆测微臣操控,实在……有失公允。”他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又暗指沈妙无理取闹,心思阴暗。
贤妃立刻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连连点头:“陛下,洛神医说得对啊!瑞儿之前病得多重,您是知道的!若非洛神医,只怕……静皇贵妃她分明是见不得瑞儿好转,见不得臣妾……”
“贤妃!”萧彻的声音陡然一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注意你的言辞!”
贤妃吓得一哆嗦,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只剩下低低的抽泣。
西暖阁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萧彻的目光在沈妙和洛云庭之间来回扫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妙却能感觉到那平静表面下涌动的暗流。
【他在权衡。】沈妙心想,【在权衡我这个有些“特别”的妃嫔,和能救他儿子、看起来毫无破绽的神医,哪个价值更大,哪个……更可信。】
就在这时,萧彻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洛卿,依你之见,瑞儿这病症,日后该如何调理?可还需长期用你那‘雪中梅魄’?”
洛云庭躬身回答:“回陛下,殿下心神受损非一日之寒,调理亦需时日。‘雪中梅魄’有安神固本之效,建议再持续使用一段时日,待殿下心神彻底稳固,方可徐徐减量直至停用。期间,切记不可再受强烈刺激。”
“嗯。”萧彻淡淡应了一声,看不出喜怒。他又看向沈妙:“静皇贵妃。”
“臣妾在。”
“你关心皇子,其心可嘉。”萧彻的声音平稳无波,“然,无端猜忌,惊扰皇子静养,亦是不该。今日之事,到此为止。瑞儿病情未愈之前,若无朕的旨意,你便不必前往长春宫探视了。”
沈妙的心猛地一沉。这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是偏向于洛云庭和贤妃!他限制了自己接触瑞王,等于堵死了她亲自调查取证的路!
“陛下……”她还想再争辩。
“朕意已决。”萧彻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都退下吧。洛卿,你好生为瑞儿诊治。”
“微臣遵旨。”洛云庭躬身领命,垂下的眼帘掩去了一闪而过的得色。
贤妃也像是打了一场胜仗,虽然还在哭,但看向沈妙的眼神却带上了几分扬眉吐气的意味。
“臣妾……遵旨。”沈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强迫自己维持着最后的体面,行礼告退。
走出乾清宫,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她遍体生寒。
她输了。至少在明面上,她输了一筹。萧彻选择了暂时相信洛云庭,或者说,在确凿证据出现前,他选择了维持现状,稳定局面。
【萧彻,你果然……从未真正信过我。】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和委屈涌上心头,让她鼻尖发酸,却又强行压了下去。
她不能倒下,更不能认输。
回到宸熹宫,沈妙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坐在昏暗的殿内,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夜幕,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而冰冷。
明路被堵死了,那就走暗路。
洛云庭,你以为你赢了吗?
不,这恰恰证明,你和你背后的势力,害怕了!你们害怕我继续查下去!
既然如此,我更非查不可!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长春宫的后院,目标直指小厨房附近,专门堆放日常垃圾和……药渣的角落。
娘娘吩咐了,既然香暂时动不了手脚,那就从别的地方找证据。瑞王每日用药的药渣,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黑影动作极快,小心翼翼地翻找着……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个标记好的、倾倒今日药渣的瓦罐时,异变陡生!
几道更加凌厉、更加冰冷的杀意,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骤然爆发!数道寒光如同毒蛇出洞,直刺黑影周身要害!
“有埋伏!”黑影心头大骇,仓促间挥动手臂格挡,金铁交鸣之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中了圈套!对方早就料到可能会有人来查药渣!
黑影武功不弱,但对方人数占优,且出手狠辣刁钻,完全是奔着灭口而来!不过几息之间,他身上就已多了几道血痕,险象环生!
必须把消息传回去!
黑影拼着硬受一掌,借力向后急退,同时从怀中掏出一物,奋力向宸熹宫方向掷去——
那是一枚小巧的、不起眼的信号铜钱,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
“咻!”一道乌光后发先至,精准地将那枚铜钱击落在地。
与此同时,一把淬毒的匕首,如同死神的吻,悄无声息地从背后,刺入了黑影的后心。
黑影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穿透自己胸膛的刀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神迅速黯淡。
一名黑衣人上前,冷漠地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弯腰捡起那枚被击落的信号铜钱,揣入怀中。几人动作迅速地抬起尸体,清理掉地上的血迹,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长春宫后院,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冰冷的梅香,依旧固执地萦绕着,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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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的心腹深夜被杀,信号被截,沈妙陷入前所未有的被动与危险!洛云庭的杀机已毫不掩饰!萧彻是否知晓这一切?沈妙又将如何在这绝境中,撕开阴谋的一角?《第107章 孤注一掷,绝境逢生》即将上演生死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