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赵嵩在狱中不断翻供,谎称自己是被苏梓凝强权打压,恶意构陷。
并且,他老泪纵横地控诉苏梓凝忤逆不孝,对自己这个亲外祖没有一点敬畏之心,实乃是有违人道啊。
一时间,京城暗处流言四起,新旧风波交织,看似平静的朝野,早已暗流汹涌。
而这一切,尽数落在裴宏基的眼线之中。
晋王府偏院,少年独自立在月下,听完暗卫的全盘禀报,脸上那副天真贪财,不谙权术的稚气悄然褪去,眼底只剩与年龄不符的冷沉与通透。
苏家投诚,皇子结盟,搜罗罪证,狱中翻供,用孝道捆绑,真是给他们点脸了,一个个步步紧逼,招招阴毒。
旁人只觉这是世家反扑,皇子争储的寻常纷争,可裴宏基看得清清楚楚,这是冲着苏梓凝,冲着他,冲着北境苏脉的绝杀之局。
前世,就是世家权贵和皇子们这般结党合围,采用各种阴损手段,狠辣招数来构陷他,也一步步将忠心有功之臣逼入绝境,也将大靖王朝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裴宏基清楚记得,自己死的时候,父皇老迈昏聩,听信谗言,疑神疑鬼,最后几年将大靖王朝带入了深壑烂泥坑里,随着太子的登基,就彻底地被外族侵占了。
想到这里,裴宏基轻叹一声,随即咬牙,这一世,棋局早已不同,他不会再让大靖朝走向灭亡的深渊。
“既然他们急着抱团送死,本王便成全他们。”
他低声吩咐暗卫,“全程记录苏家,四皇子和五皇子所有往来痕迹。
包括书信,送礼,密谈,结党名单,一丝一毫都不许遗漏。另外,将赵家狱中翻供,刻意散播流言的证据,尽数留存归档。”
暗卫躬身领命,转瞬隐入夜色。
裴宏基抬眸望向郡主府的方向,眼底锋芒暗藏。
他从不主动挑事,但也绝不被动挨打。
对手执意落子围杀,那他便顺势收网,将这盘乱棋,彻底终结。
短短三日,京城风向悄然异变。
市井之间,细碎流言层层叠加,越传越凶。
有人说苏梓凝开设商铺垄断市场,哄抬物价,压榨百姓利钱。
有人说她推广的新式粮种暗藏隐患,刻意欺瞒农户,谋取暴利。
更有甚者,传出她依仗圣宠,目中无人,肆意打压世家,强权构陷朝臣的谣言。
流言越传越离谱,从市井小民传到低层官员,再渐渐渗透朝堂外围。
不少原本中立的官员,被流言误导,心中悄然生出疑虑。
苏家与四皇子,五皇子精心布局,不求一击致命,只求慢慢磨损苏梓凝的民心与圣宠。
在他们看来,帝王最忌惮的便是臣子功高盖主,声望过盛,只要非议不断,皇帝的疑心便会重新滋生。
第四日早朝,风波正式爆发。
四皇子裴辰基率先出列,手持一叠搜罗而来的所谓“罪证”,躬身启奏,语气恳切,看似为国进言,实则字字诛心。
“父皇,近日京城流言四起,民间颇多怨言。明慧郡主执掌农商产业,铺田遍布京畿,本该利民报国。
可近日儿臣听闻,郡主名下商铺垄断百货,暗中抬价,新式粮种售卖苛刻,盘剥农户收益,引得乡间颇多不满。
此前赵家讨要嫁妆一案,民间亦有非议,不少人认为郡主仗势压人,凭借权势压制朝臣,欺凌世家。
另外,更令人气愤的是,明慧郡主对亲外祖忤逆不孝,以下犯上。若长此以往,恐损朝堂公信,失百姓民心,还请父皇明察。”
话音落下,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紧随其后,五皇子裴昭基也跨步出列,手持几份民间诉状,市井流言笔录,高声附议。
“儿臣附议。近日收到多起民间陈情,皆言郡主商事霸道,独占农商之利,不容旁人分羹。
且赵家一案疑点颇多,赵嵩狱中翻供,言辞恳切,未必全无冤屈。郡主有功于国,却不该恃功自傲,横行市井,欺压臣民。”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每说一句,都在刻意放大非议,抹黑苏梓凝的名声。
紧接着,数名依附四皇子和五皇子,受苏家恩惠的朝臣接连出列,纷纷上奏。
轮番细数苏梓凝的“过错”,看似有理有据,实则全是捕风捉影,夸大其词。
一时间,朝堂之上弹劾之声此起彼伏,密密麻麻的罪责,尽数扣在苏梓凝头上。
苏家众人立在朝臣队列之中,垂首敛目,看似安分守己,眼底却藏着隐秘的得意。
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借皇子之手,朝臣之口,彻底打垮那个嚣张不可一世的小贱人。
龙椅之上,皇帝面色平静,无怒无喜,目光淡淡扫过下方一众上奏之人,无人能猜透他心中所想。
百官屏息凝神,气氛压抑到极致。
所有人都在观望,等待皇帝的决断,看盛宠无双的明慧郡主,是否会就此跌落神坛。
这时,苏子安上前几步跪倒,口尊陛下,“臣子苏子安有本奏,请陛下恩允。”
皇帝微微颔首,“准。”
苏子安这才不紧不慢,从袖笼里,取出了一张泛黄的宣纸,上面的字迹虽已经有些模糊,但是,不难分辨每一个字都还一笔一划,浸透着当时主人愤然所写。
他将着纸张高高捧起,抬头,面色淡然,却异常坚定,禀报道,“启奏陛下。
此乃是臣子临行时,母妃交予臣子的。母妃再三叮嘱,若是苏梓凝在京城安然无恙,一切随顺,这个东西,就不要公布与众。
但是,如果有人想要利用什么孝道,规矩,人伦来绑架我妹妹,胁迫我妹妹为他们所用,不忠不悌,那这东西便一定要让它大白于天下。
陛下,臣下斗胆,请陛下过目,也请陛下做主,这个……是不是可以展现给那些满嘴道貌岸然君子们欣赏欣赏。”
说着,双手往上一擎,大内太监就上前接了过去。
“请陛下过目。”写满字的纸张,就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了龙案上。
皇帝陛下低头,皱着眉头,细看那泛黄宣纸上的每一个字。
这字……写得龙飞凤舞,好有一派气吞山河的架势,可是……再细看,字字都软弱无骨,徒有其形,却没有气魄。
说白了,这张纸上的字,就是花里胡哨的,糊弄门外汉还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