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培彦突然很心疼安琪，无比心疼。
他不自觉问出一个问题：“妈妈，您这些年处处迁就我爸，无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都是这样，处处为他着想，有没有想过我爸会不会同样回报给您这种感情呢？”
安琪愣了一瞬，觉得今天儿子确实不太一样。
也许是他很久不回家吧，在外面一个人打拼，有时真的会改变一个人。
“培彦，你变得知道关心妈妈很让我欣慰，我跟你爸并不存在我迁就他什么，他的身份特殊，做的又是伟大的事业，换了任何人都不会拖他后腿。”
程培彦无言以对，他的妈妈感情细腻又敏感，有些事不能说的太细，否则会被怀疑。
“哦，我明白，您休息会儿，我去看看我爸。”
目送安琪回了二楼卧室，程培彦才敲响了一楼书房的门。
“进来！”程政林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程培彦推门而入，扑鼻便是一股浓浓的香烟味道。
很刺鼻。
“爸，您心脏不好，最忌讳烟酒，怎么还偷偷在书房吸烟？我妈知道了又要担心。”
程政林刚将烟蒂捻灭在烟灰缸里，他深邃的五官还笼罩在未来及消散的薄薄烟雾里，抬眸朝门口看过去。
这一眼，程培彦从他墨黑的眸底看到了翻山倒海般的复杂情绪。
很多事情，一个眼神说明一切。
其实，整个事情里知情的那个人最痛苦。
程培彦进门后将门反锁走近程政林面前坐下来。
他没多说话，却发自内心叫了一声：“父亲！”
程政林那张威严冷厉面孔一点点被痛苦代替，他抬手撸了一把脸，叹息一声。
“我做了一件错事，也许当时并不觉得，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发现ta对你妈妈的伤害远远超过我的预料。”
程培彦低垂的眉眼一点点抬起，一瞬不瞬盯着面前略显苍老的一张脸。
面前这个男人是很多人心中的大英雄，也是他儿时能挺胸抬头，永远骄傲的倚仗。
此刻，程培彦觉得这个男人高大伟岸的形象下其实有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程培彦不想打哑谜，慢悠悠开口。
“爸，我见过褚洁，她长得很像妈妈，眉眼有那么一丝神情特别像您，您看到她时心里不好受吧？”
程政林脸上的错愕只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袁家那小子跟你说的吧？”
程培彦没肯定也没否定。
“如果我没见褚洁，这件事是不是永远不知道？”
“不会，”程政林很坚定地说，“褚洁二老已经年迈，将来楚楚还要你这个当哥哥的多照看些，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你。”
程培彦不是儿女情长的个性，小时候调皮捣蛋没少受伤却一声不吭。
从小到大他流过的眼泪五根手指头数得过来。
此时，他的眼泪却像断了线般一点点顺着脸颊流下来。
心里某一块像被一点点剜下来那般疼痛。
“那我妈妈呢，她什么时候可以知道？”
“培彦，我……”程政林所有的矛盾和痛苦都集中在这个问题上。
“您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妈妈？您到底是心疼她还是嫌弃她？她是一个母亲，她不是局外人！”
程培彦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话里带着浓浓的质问。
程政林承认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上来。
他只能无比心痛地反复说那句：“我对不起你妈妈。”
医院。
褚洁没想到中午还会有人给送饭。
而且还是他们最喜欢的芹菜猪肉饺子。
听说这顿饭出自程政林家，褚洁有点受宠若惊。
摆好午饭，她难得给了袁和颂一个好脸色。
“看来，袁医生的用处不止看病这一点哦！”
袁和颂无语摇头：“你说话违心吗？我的优点你清清楚楚就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一个饺子被夹进嘴里，汁水浓郁喷香。
褚洁心情变得无比美丽。
她懒得跟袁和颂计较。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的好与不好还是留给柳同志去发掘吧！”
“你这什么话？我跟她没关系，这话我说了不止一遍吧？”袁和颂急忙澄清。
褚洁又夹起一个饺子，沾上蘸水咬了一口。
一只饺子再次吞下肚，褚洁啧啧一声。
“袁医生，看不出来你挺虚伪呀？”
袁和颂一上午的好心情因为这句话所剩无几。
他放下筷子，一副要跟褚洁谈判的姿势靠坐椅子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你说话要负责任，说说看我怎么虚伪？”
褚洁张口就来：“表里不一叫虚伪，了解一下。”
袁和颂：“我当然知道，那么请你继续举例。”
褚洁觉得话已经说到这里，她如果揭过去，倒有造谣的嫌疑，于是把憋在心里的话和盘托出。
“……你跟我说你不喜欢柳同志是吧？”
袁和颂赶紧点头。
“你不喜欢她，二百多的羽绒服，说买就买，你这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吗？
再说了，你都多大了，现在新社会新理念，婚姻交往自由，你说你喜欢柳同志，别人又不能把你怎么样。
说不定我良心发现从现在开始存点钱，等你们好事将近时给你随个喜分子呢！”
“什么羽绒服？我怎么不明白你说什么？”
“县城新开的服装店，一件长款羽绒服，店员说只进一件，我跟姗姗问了问，因为价格贵没舍得买，没想到你那天买了，而且转天那件羽绒服就穿在了柳同志身上。”
袁和颂这下彻底明白了褚洁的意思。
嘴角呵呵一笑：“首先声明一点，我是买了一件羽绒服，而且是你说的那件，但是我并没有给任何人，那件羽绒服现在还在我家里柜子里。”
褚洁白了他一眼，明显不信。
“不用解释，再说也没有跟我解释的必要，一件衣服嘛！”
袁和颂感觉自己这些年练就的容忍度此刻土崩瓦解。
闭了闭眼，想明白一件事，她不在乎没关系，自己也要澄清。
“我再说一遍，柳媛媛身上羽绒服不是我买的那件。”
褚洁到这时候似乎有一点动摇起来。
“你一个大男人，没事买什么女孩穿的羽绒服干什么？”
袁和颂盯着褚洁那双无比漂亮的眼睛看了几秒。
而后，他咬了咬牙：“我买羽绒服是要送给我喜欢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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