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篝火噼啪作响。
陈枫盘膝坐在洞内最干燥的一处石台上,玉瓶已被打开置于身前。金红色的“玄真引”在火光映照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一缕缕奇异药香弥漫开来,竟让洞中几人都感到心神一静。
“老板,这丹药真能治好你的伤?”陈大牛压低声音问道,眼中满是关切。
陈枫点头:“《太乙医经》有载,‘玄真引’乃固本培元、弥合神魂的圣品,对我魂魄沉疴最为对症。只是炼化需时,期间不能被打扰。”
老蛇头已在洞口布置了简易的预警机关,沉声道:“放心,这山洞隐蔽,方圆十里荒无人烟。我与大牛、小泉轮流守夜,你安心炼化。”
星宝蜷缩在陈枫身旁铺好的干草堆上,小脸在火光下显得安宁。他体内的先天本源被陈枫暂时以真气护住,虽仍虚弱,但已无性命之忧。陈枫摸了摸儿子微凉的额头,眼神温柔而坚定。
深吸一口气,陈枫捻起那枚“玄真引”,毫不犹豫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却磅礴的药力洪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不同于寻常丹药走经脉气血,“玄真引”的药力竟直冲眉心祖窍,朝着陈枫灵魂深处那因穿越而受损的本源涌去!
“嗡——”
陈枫只觉得脑海中一声轻鸣,眼前景象骤变!不再是昏暗的山洞,而是一片混沌迷蒙的空间——这是他的识海深处。在这片混沌中,能看到数道细微却触目惊心的“裂痕”,那是灵魂本源受损的具象化表现。药力化作金色的暖流,缓缓包裹、浸润那些裂痕,如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地开始弥合修复。
与此同时,部分药力散入周身经脉,陈枫只觉体内因连日逃亡和旧伤而滞涩的真气,开始自行加速运转,《太乙长生经》心法不受控制地全力催动!丹田气海内,那枚凝真境初期凝聚的“真气种子”微微震颤,贪婪地吸收着精纯药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壮大!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洞外日升月落,洞内篝火添了又熄,熄了再燃。
陈枫体表渐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气息从最初的微弱紊乱,变得绵长沉稳,继而隐隐透出一股圆融强健的意蕴。他眉宇间因长期魂伤而萦绕的淡淡青黑之气,正一点点消散。
老蛇头等人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他们虽不通高深修炼法门,但也看得出陈枫正在发生惊人的蜕变。
第三天深夜,星宝忽然发起低热,小脸潮红,呼吸急促。林小泉急得团团转,老蛇头检查后,沉声道:“无妨,这是先天本源与‘玄真引’药力残留气息共鸣所致。星宝体质特殊,虽未服药,但离得近,也得了些好处。这高热是本源自发调适,熬过去便好。”
陈大牛和王二柱轮流用浸了凉水的布巾为星宝擦拭降温。陈枫虽在入定中,似乎也有所感应,周身金光微微波动,分出一缕极淡的温和气息笼罩住星宝。星宝的呼吸果然渐渐平缓下来,沉沉睡去。
第五日,朝阳初升时。
盘坐五日的陈枫,周身金光骤然内敛,双眸豁然睁开!刹那间,洞中仿佛有电光闪过,一股比之前强盛数倍的气息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平静。
“老板!你醒了!”一直守在旁边的陈大牛惊喜道。
陈枫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绵长悠远,眼中神光湛然。他微微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噼啪轻响,只觉通体舒泰,神魂清明,往日那种魂魄隐隐作痛、时有眩晕的感觉,已消失无踪!内视之下,识海中那几道灵魂裂痕虽未完全消失,却已愈合大半,且被一层温润金光稳固覆盖,再无崩裂之忧。丹田内的真气种子更是凝实如金珠,修为赫然已稳固在凝真境中期!
“玄真引”果然神效非常!
“我无恙了,魂伤已愈七成,修为亦有精进。”陈枫嘴角露出多日来第一个轻松的笑容,看向众人,“这几日辛苦诸位了。星宝如何?”
“星宝少爷前日发了场热,现已退了,睡得正沉。”林小泉忙道。
陈枫走到星宝身边,伸手搭脉,又以神识探查。果然,星宝体内那缕先天本源虽依旧微弱,却比之前凝实了些许,且在缓缓自行吸收天地间微薄的灵气。更让陈枫惊讶的是,他在星宝的先天本源深处,隐约“看”到了一点极其微小的、纯净的灵光在孕育,似乎与某种玄妙的控灵天赋有关。
“因祸得福。”陈枫轻声道,心中大石落地。只要本源稳固,星宝的未来便有无限可能。
众人简单吃了些干粮野果,陈枫将炼化“玄真引”的感悟与老蛇头交流了几句。老蛇头虽不修真气,但江湖经验老道,对药性药理也有独到见解,两人交谈间,陈枫对“玄真引”的妙用理解更深了一层。此丹不仅疗伤,更有洗练资质、夯实根基的奇效,若非他魂伤特殊消耗了大部分药力,恐怕能直接助他突破到凝真境后期。
“接下来有何打算?”老蛇头问。
陈枫沉吟道:“我伤势初愈,需几日适应稳固。星宝也需调养。我们在此洞再隐蔽七八日,待状态恢复最佳,再按原计划往西南深处去。期间,大牛和小泉可轮流在附近小心探查,熟悉地形,寻找稳妥路径,但切记不可暴露行踪。”
众人领命。接下来的日子,山洞成了临时据点。陈枫每日打坐巩固,并开始尝试以恢复的神魂之力,更精细地温养星宝的本源,同时将那枚得自遗迹的“菩提子”贴身佩戴——此物有宁心静神、辅助感悟之效,对父子二人皆有益处。星宝醒来后,精神明显好转,虽仍不能多言,但眼神灵动了许多,偶尔还会对着山洞角落的小虫子或无风自动的火苗出神,小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
陈大牛和林小泉则凭借猎人出身的本领,在方圆数里内小心侦察。他们发现这处山脉当地人称为“困龙岭”,山势险峻,沟壑纵横,确实人迹罕至,只有几条采药人和猎户踩出的隐秘小径。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山洞的前两日,意外发生了。
那日黄昏,林小泉为改善伙食,冒险去更远处一处背阴山坡采拾野菌。回程时,他远远瞥见山下谷地中,竟有一小队约十余人,穿着统一的灰色劲装,正在沿溪流搜索,不时翻看岸边石块,似在寻找什么痕迹。领头两人气度阴冷,眼神锐利如鹰,赫然是那日地下河中攀岩追击的杀手之二!
林小泉心中一凛,连忙匍匐隐藏,待那队人远去,才敢悄悄退回山洞。
“他们找来了!”林小泉将所见告知众人,脸色发白,“看方向,正是朝着我们这片山区来的!他们定是沿着地下河出水口一路追查至此!”
老蛇头脸色凝重:“萧景琰在江陵势力庞大,发动人手拉网搜查不奇怪。那些杀手更是追踪的高手。我们在此停留近十日,虽极力隐蔽,但难免留下些微痕迹。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转移!”
陈枫当机立断:“连夜走!往西南更深的山里去!”
众人迅速收拾行装,熄灭篝火,抹去居住痕迹。陈枫背起星宝,一行人趁着夜色,钻入茫茫山林。
他们专挑最难走的险峻路线,攀岩涉涧,不敢停歇。然而,对方显然布下了天罗地网。第二天午后,他们在一处山脊短暂休息时,陈大牛眼尖,看到对面山腰有反光闪烁——是铜镜或刀剑的反光!不止一处!
“我们被盯上了!”老蛇头寒声道,“对方人太多,已形成合围之势!这是要把我们逼向某个方向!”
果然,接下来无论他们如何变换方向,总会发现前方或侧翼有搜索者的身影,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收紧,将他们驱赶向困龙岭的深处——一处三面绝壁、只有一条狭窄隘口可入的险地!
“他们在逼我们入绝地!”陈枫已然明了对方的意图。萧景琰和杀手组织不仅要夺宝灭口,还要确保万无一失,选择一处绝地围剿,让他们插翅难飞。
“怎么办?硬闯出去?”陈大牛握紧手中钢叉。
陈枫环顾四周陡峭山势,又看看怀中因连日奔波而再次显露出疲态的星宝,眼神锐利如刀:“闯出去风险太大,对方人数不明,高手众多。为今之计,唯有将计就计,进入他们预设的绝地!”
“什么?”王二柱惊道。
“置之死地而后生。”陈枫沉声道,“绝地往往也意味着易守难攻,且对方以为我们已成瓮中之鳖,或许会大意。我们提前进入,占据有利地形,或可寻得一线生机,甚至反戈一击!”
老蛇头略一思索,点头:“有理!总比在开阔地被围杀强。只是,必须快!要在他们合围完成前,先一步进入绝地,布置一番!”
众人不再犹豫,主动朝着那处绝地隘口方向疾行。身后,隐约已能听到追踪者的呼喝声和犬吠声——对方竟动用了猎犬!
半个时辰后,一处两侧悬崖高耸、仅容两三人并肩通过的狭长隘口出现在眼前。隘口内,是一片被三面百丈绝壁环抱的碗状谷地,谷中怪石嶙峋,古木丛生,确实是一处绝地。
“进!”陈枫低喝,率先冲入隘口。
就在他们全部进入谷中不久,隘口外便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很快,灰衣杀手的身影出现在隘口处,迅速散开封锁了出口。紧接着,一袭锦袍的萧景琰在数名高手护卫下,也出现在谷口,望着幽深的谷地,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冷笑。
“陈枫,交出‘玄真引’和菩提子,说出遗迹秘密,本公子或可留你们全尸。”萧景琰的声音通过真气催动,在谷中回荡。
谷内一片寂静,只有山风吹过石缝的呜咽。
陈枫等人已隐匿在一块巨岩之后,迅速观察着谷中地形。三面绝壁光滑如镜,几乎无法攀爬。唯一的出口被重兵封锁。谷地中央地势略高,有几处天然石台和岩洞。
“占据中央石台,依托岩洞防守!”陈枫迅速下令,“大牛、二柱,收集碎石,准备滚木礌石!老蛇头,你带小泉和星宝躲进最深的那个岩洞,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来!”
“老板,我要与你并肩作战!”陈大牛急道。
“听令!”陈枫语气不容置疑,“你的任务是保护好他们!这里有我!”
老蛇头深深看了陈枫一眼,拉起星宝和林小泉,迅速朝选定的岩洞退去。星宝似乎感受到紧张气氛,回头望向父亲,小嘴抿得紧紧的。
陈枫深吸一口气,凝真境中期的真气在体内奔腾。魂伤痊愈大半,实力恢复并精进,此刻的他,已非吴下阿蒙。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瓶(已空)和菩提子,眼神冰冷地望向谷口。
既然你们逼我入绝地,那便让你们看看,谁才是这绝地中的困兽!
谷口处,萧景琰已不耐烦,挥手下令:“进谷!格杀勿论!注意那小孩,要活的!”
数十名灰衣杀手和萧府护卫,如潮水般涌入狭窄的隘口,杀向谷地中央。
陈枫立于石台之上,手握一柄从遗迹中带出的、之前一直未曾显露的青铜短剑(原为防身之用,此刻真气灌注下,隐隐有青芒流转),面对汹涌而来的敌人,缓缓摆开了《太乙长生经》中记载的唯一一式攻伐剑招——“春风化雨”的起手式。
此招名虽柔和,实则暗藏生生不息、绵密无尽的杀机。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