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到那块大岩石后面！背靠石壁！”老蛇头厉声喝道，同时从腰间皮袋抓出大把刺鼻药粉，猛地撒向空中，形成一片淡黄色的烟雾屏障。扑在最前面的两只鬼面猿被药粉呛到，动作一滞，发出愤怒的嘶叫。
陈枫反应极快，护着背后的竹篓，与陈大牛一起，迅速退到老蛇头所指的那块数人高的嶙峋岩石后。岩石一侧紧贴山壁，形成一个小小的三角防御区域。
那两三个逃过来的混混却已吓破了胆，根本听不进指挥，只顾闷头往陈枫他们这边冲，反而冲散了药粉烟雾，也将更多猿猴引了过来。
“蠢货！”老蛇头骂了一声，却也无可奈何。他反手抽出那把弯曲的柴刀，刀身黝黑，刃口闪烁着寒光，对陈枫二人快速道：“护住孩子和后背！这些畜生怕火和巨响，但我们现在点不起大火。用棍子，照着眼睛、鼻子这些软处打！别让它们近身！”
话音未落，一只格外雄壮的鬼面猿已绕过岩石侧面，凌空扑向陈大牛！那猿猴双臂肌肉虬结，爪尖闪着乌光，带着一股腥风！
陈大牛低吼一声，不退反进，侧身躲开利爪，手中硬木短棍抡圆了，狠狠砸在猿猴的肋部！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那猿猴痛叫一声，攻势稍缓。陈大牛得势不饶人，又是一棍戳向其面门，逼得它连连后退。
另一边，陈枫将星宝的竹篓紧紧护在怀中，背靠岩石，右手紧握匕首，眼神冷静如冰。一只猿猴试图从侧面偷袭，被他闪电般一脚踹中胸口，虽力道不足，却也将其踹得一个趔趄。那猿猴凶性大发，再次扑上，陈枫匕首划出一道寒光，虽未刺中要害，却在其前臂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老蛇头更是悍勇，他身形干瘦，动作却快如鬼魅，手中柴刀并不追求一击毙命，而是专挑猿猴的关节、肌腱处下手，刀光闪过，必有猿猴惨叫着失去部分行动能力。那条土狗黑子也极为勇猛，专门攻击猿猴的下盘，撕咬脚踝，干扰其行动。
然而，猿猴数量太多，且极其记仇凶悍。最初的混乱过后，它们开始有组织地围攻，利用树木岩石跳跃腾挪，从各个角度发动袭击。石块、断枝如雨点般落下，虽不致命，却也扰人视线，消耗体力。
一个混混惨叫着被两只猿猴拖倒在地，瞬间就被撕扯得不成人形。另外两个也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失去了抵抗能力，眼看就要步其后尘。
陈枫这边压力陡增，三只猿猴同时从不同方向扑来！陈大牛被另一侧两只缠住，救援不及。老蛇头也被三四只重点照顾，一时脱不开身。
生死一线！
陈枫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迎着正面扑来的猿猴，匕首直刺其咽喉！那猿猴似乎没料到猎物竟敢反冲，略一迟疑，被匕首划破肩颈，鲜血迸溅，但它凶性更甚，不顾伤痛，一双利爪狠狠抓向陈枫面门和怀中的竹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被陈枫紧紧护在怀中、处于沉睡状态的星宝，仿佛感应到了极致的危险，眉心那点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先天灵光，猛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一道极其微弱的、纯净中带着一丝惶急的无形波动，以星宝为中心，倏然扩散！
这波动对人类几乎毫无影响，甚至陈枫和老蛇头都未明确感知。但那几只扑到近前、凶光毕露的鬼面猿，动作却齐齐一僵！它们猩红的眼中，瞬间闪过一种本能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悸与迷茫，仿佛看到了什么让它们极度恐惧又困惑的东西，扑击的势头骤然瓦解，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了半步，发出不安的“嗬嗬”声。
就是这刹那的停滞！
陈枫虽不明所以，但战斗的本能让他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匕首毫不留情地刺入正面猿猴的心窝，同时侧身避开另一只的爪击，飞起一脚将第三只踹开。
老蛇头也抓住机会，柴刀如毒蛇吐信，将缠住自己的一只猿猴开膛破肚。陈大牛也奋力将面前一只猿猴的脑袋砸得凹陷下去。
猿群接连受挫，尤其是星宝那莫名的气息干扰，让它们产生了混乱和怯意。随着那只最雄壮的猿猴（似乎是头领）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剩余的鬼面猿纷纷跳出战圈，攀上树木，对着下方龇牙咧嘴地嘶叫了一阵，终究没有再扑下来，而是逐渐退入密林深处，消失了。
山坡上，一片狼藉。血腥气浓得化不开。那三个混混两死一重伤（奄奄一息），地上还躺着四五只猿猴的尸体和更多受伤哀嚎的。
陈枫喘着粗气，背靠岩石缓缓滑坐在地，第一时间低头查看怀中的竹篓。星宝依旧沉睡，小脸有些发白，但呼吸尚稳，眉心灵光已恢复微弱平静，仿佛刚才的异动只是幻觉。但他确信，那绝不是幻觉。
“刚才……好像有点不对劲。”老蛇头走过来，身上沾满血迹，但多是猿猴的，他自己只受了些轻微抓伤。他皱着眉头，疑惑地看了看星宝，又看看陈枫，“这些鬼面猿凶得很，刚才扑到你跟前，怎么突然……畏缩了？”
陈枫摇头，面色疲惫：“我也不知，或许是前辈的药粉气味刺激，或许是它们打累了。” 他不想暴露星宝的特殊，含糊带过。
老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道：“你这孩子……不一般。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会引来其他东西。简单处理一下，立刻走。”
他走到那个奄奄一息的混混跟前，冷声道：“谁让你们来的？去猿啼崖干什么？”
那混混口鼻溢血，眼神涣散，断断续续道：“是……是镇上的‘疤脸虎’……说……说猿啼崖有前朝逃犯藏的……宝藏……让我们……先探路……” 话未说完，头一歪，没了气息。
“疤脸虎？哼，果然是他，黑山镇的地头蛇。”老蛇头啐了一口，“贪心不足的东西，这下喂了猴子。” 他迅速在几具尸体上搜刮了一番，找到些散碎银钱和劣质兵器，随手扔给陈大牛，“拿着，路上或许有用。走了！”
三人顾不上休息，也顾不上掩埋尸体，在老蛇头的带领下，迅速离开了这片血腥的陡坡，转向更加偏僻难行的“蛇盘道”。
蛇盘道，名副其实。是在一面陡峭山壁上，天然形成的、如同巨蛇盘绕般的狭窄崎岖小径，一侧是湿滑的岩壁，长满青苔，另一侧就是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悬崖。道路宽处不过尺余，窄处仅容侧身贴壁而过。山风凛冽，吹得人衣袂猎猎，几乎站立不稳。
“跟紧！踩实！眼睛看前面，别看下面！”老蛇头叮嘱道，自己率先踏了上去，脚步稳得出奇。黑子似乎也习惯了这种路，轻盈地在前面带路。
陈枫将星宝的竹篓用布带在胸前绑得更紧，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紧随其后。脚下是万丈深渊，耳边是呼啸山风，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稳住，走过去。陈大牛跟在最后，脸色发白，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这段路走得惊心动魄，短短一里多的蛇盘道，仿佛走了几个时辰。当终于踏上对面相对平缓的山梁时，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几乎虚脱。
天色已近黄昏。老蛇头找了一处背风、相对干燥的岩凹，决定在此过夜。
“不能生大火，用小火堆，煮点热水，吃干粮。晚上轮流守夜，这里也不太平。”老蛇头熟练地清理出一小片地方，用石块围了个小圈，点燃一小堆篝火，火光微弱，勉强驱散些寒意和湿气。
吃了些冰冷的肉干和糌粑，喝了点热水，疲惫如潮水般涌来。陈枫抱着竹篓，靠在岩壁上，却不敢深睡。陈大牛主动要求守前半夜。
夜深了。山林沉寂下来，只有风声、远处隐约的兽嚎，以及火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星宝在陈枫怀里，呼吸轻浅。
就在陈枫半梦半醒、意识模糊之际，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若有若无的……低语声。
那声音非男非女，带着奇异的韵律和回响，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岩壁深处呢喃。听不清具体内容，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苍凉、古老，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与警告。
陈枫猛地惊醒，侧耳倾听，那低语声却消失了，只有风声依旧。
幻觉？还是太累了？
他看向老蛇头，后者似乎也睁开了眼，在黑暗中眸光闪烁，低声道：“你也听到了？”
“嗯。是什么？”
“不知道。山里总有些说不清的声音。有时候是风声过岩隙，有时候是地下水，有时候……”老蛇头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是别的什么东西。别理会，别深究，守住心神睡觉。”
陈枫点点头，重新闭上眼，却将一丝警觉提到了最高。那低语，让他心中莫名地不安。
而在那低语隐约传来的方向，深邃的黑暗尽头，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光晕，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蛇盘道的这一夜，注定无人安眠。猿啼崖的线索，似乎正与这山中更深的秘密纠缠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