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洒在沉寂的猿啼崖与深潭之上,却驱不散萦绕在祭坛周围的凝重气氛。陈枫面如金纸,气若游丝,昏迷不醒,魂血损耗与连番心神冲击带来的反噬远超预料。老蛇头探过他脉搏,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眉头紧锁:“魂魄震荡,本源有亏,心神损耗过度。好在底子没彻底垮,但需立刻静养调理,不能再奔波劳神了。”
陈大牛急得眼眶发红,看着老蛇头怀中的星宝,又看看昏迷的陈枫,手足无措:“那……那现在怎么办?老板昏迷,星宝少爷也还睡着,我们怎么回去?”
老蛇头沉吟片刻,果断道:“先离开这里。这地方阴气重,待久了对他俩都没好处。我知道前面不远有个相对干燥通风的山洞,先去那里落脚,想办法让他先醒过来,再图后计。”
他将星宝小心地递给陈大牛抱着,自己则背起昏迷的陈枫。陈大牛一手抱着星宝,一手还要提着行李和那盛放着半株神芝的玉盒,走得颇为艰难,却咬牙坚持。
所幸老蛇头说的山洞并不远,且位置隐蔽。洞内干燥,有前人留下的简单石灶和干草铺。两人将陈枫安顿好,老蛇头立刻取出银针,为陈枫施针稳定心神,又撬开他的嘴,喂下几颗固本培元的药丸。
陈大牛则将星宝放在陈枫身边,自己守在洞口,警惕地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或许是九窍蕴神芝的灵蕴气息自然散发的影响,又或许是父子连心的感应,昏迷中的陈枫,眉头始终紧蹙,仿佛在梦魇中挣扎,口中不时发出模糊的呓语,多是“星宝……药……快走……”之类。
而一直沉睡的星宝,在玉盒打开的灵蕴气息持续熏陶下,加上离开了阴气浓郁的深潭区域,小脸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变得更加悠长平稳,眉心那点灵光也越发稳定明亮,甚至偶尔,他的小手指会无意识地轻轻勾动一下。
到了午时,老蛇头再次为陈枫行针后,陈枫的呼吸终于变得粗重了一些,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先是涣散茫然,随即猛地聚焦,挣扎着想坐起:“星宝……神芝……”
“别动!”老蛇头按住他,“你魂血损耗太大,需要静养。星宝没事,就在你旁边,你看。”
陈枫艰难地侧头,看到星宝安静地躺在身侧,小脸恢复了淡淡的红润,呼吸平稳,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他又急切地看向陈大牛,陈大牛连忙将玉盒捧过来:“老板,神芝在这里,好好的!”
看到玉盒中那三片流光溢彩、灵蕴逼人的神芝“花瓣”,陈枫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一松,剧烈的头痛和魂魄空虚感顿时涌上,让他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只得重新躺下。
“现在不是用药的时候。”老蛇头严肃道,“你自身魂魄不稳,虚不受补。星宝虽然状态好转,但他先天之损极深,神芝药力霸道,直接服用恐有风险,需辅以其他温和药物调和,循序渐进。当务之急,是尽快返回黑山镇,找个安全地方,再仔细斟酌用药之法。而且,”他顿了顿,看向洞外,“我们在山里闹出动静不小,黑山镇那边,‘疤脸虎’的人折了几个,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夜长梦多。”
陈枫知道老蛇头说得在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内视己身。魂魄如同干涸龟裂的田地,那钉头咒留下的沉疴似乎也因此次损耗而略有松动,但虚弱感无处不在。他需要时间,需要安全的环境来恢复和炼化神芝药力。
“前辈,依您看,我何时能勉强行动?”陈枫问。
“再休息两个时辰,我再用针帮你疏导一次淤滞的气血。傍晚时分,应该能勉强走动,但绝不能与人动手,也不能再耗费心神。”老蛇头估算道。
“好。傍晚出发,连夜赶回黑山镇。”陈枫做出决定。
两个时辰后,在老蛇头的针灸和药力帮助下,陈枫恢复了些许气力,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自行缓慢行走。他将玉盒贴身藏好,由陈大牛背负大部分行李,老蛇头则抱着星宝,一行四人,趁着暮色,悄然踏上了返回黑山镇的路。
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眼险和危险,老蛇头选择了一条更加偏僻难行的小路。夜色中穿行于原始山林,即便有老蛇头引路,也危机四伏。所幸黑子异常机警,总能提前发现潜藏的毒虫或小型猛兽,及时示警。
一夜提心吊胆的跋涉,终于在次日黎明前,远远看到了黑山镇模糊的轮廓。四人没有直接进镇,而是在镇外一处隐蔽的山坳里暂时歇脚,由老蛇头先行潜回镇子打探情况。
约莫半个时辰后,老蛇头面色阴沉地回来了。
“情况不妙。”他低声道,“‘疤脸虎’那边,果然知道了他手下在猿啼崖出事的消息,虽然不清楚具体细节,但怀疑跟我们有关。镇子上多了些生面孔,在客栈和我们之前落脚的地方附近转悠。客栈老板偷偷告诉我,‘疤脸虎’放出话,要揪出害死他兄弟的外来肥羊。”
陈枫眼神一冷:“看来,这黑山镇,我们不能光明正大地回去了。”
“没错。客栈不能住,人多眼杂的地方都不能去。”老蛇头点头,“我在镇子东头,有个相熟的老猎户,人很可靠,住得也偏僻。我们可以先去他那里暂避,等你恢复一些,再想办法离开。”
“有劳前辈。”陈枫感激道。
在老蛇头的带领下,他们绕开镇子主要道路,从山林边缘潜行,来到了镇子最东头,靠近悬崖的一片稀疏竹林里。一座低矮却坚固的石屋坐落其中,屋后就是陡峭的山崖,易守难攻。
老蛇头上前叩门,三长两短。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眼神锐利的老脸,正是屋主,一个姓岩的老猎户。老蛇头快速说明来意,岩老汉看了看虚弱的陈枫和昏睡的星宝,又瞥了瞥镇子方向,默默让开了门。
石屋狭小却干净,岩老汉寡言少语,烧了热水,煮了稀粥,便自行去屋后警戒。
到了相对安全的环境,陈枫再也支撑不住,喝了几口粥便沉沉睡去。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次日中午才被饿醒。醒来后,感觉精神好了不少,虽然魂魄依旧虚弱,但至少有了些力气。
他第一时间查看星宝。小家伙被安置在屋内唯一一张简陋的木床上,依旧沉睡,但脸色红润,呼吸绵长,眉心灵光莹润,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深度的、有益的睡眠。老蛇头说,这是神芝灵蕴自然滋养的结果,是好现象。
“可以开始准备用药了。”老蛇头道,“神芝药力太强,需以‘温阳花’、‘宁神草’为辅,文火慢煎十二个时辰,萃其精华,化其燥性,再佐以清晨第一缕阳光下的无根露水送服,效果最佳,也最安全。‘温阳花’和‘宁神草’我这有备用的,但无根露水需现取,而且必须是没有被任何污秽沾染过的纯净露水。”
“我去取!”陈大牛自告奋勇。
“不,你对山林不熟,容易留下痕迹引来麻烦。我和岩老汉去。”老蛇头摇头,“你们留在这里,守好门,任何人来都不要开。陈小子,你抓紧时间调息,服药时可能需要你协助,以你的魂力引导药力温和化入星宝本源,避免冲突。”
陈枫郑重应下。
老蛇头和岩老汉带着特制的玉瓶,悄然出门,前往深山寻找合适的采露地点。
屋内只剩下陈枫、陈大牛和沉睡的星宝。陈枫盘膝坐在床边,一边默默运转养魂法门,缓慢滋养干涸的魂魄,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星宝,心中充满了期待与忐忑。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午后阳光透过竹窗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忽然,一直沉睡的星宝,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小嘴无意识地嚅动着,发出极其微弱的、含糊的音节:“爹……爹爹……”
陈枫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地凑近,屏住呼吸。
星宝的小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努力挣扎,小手也无意识地抬了抬,又落下。过了好一会儿,那双紧闭了太久太久的眼睛,终于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眼神起初是空洞的、茫然的,没有焦点,仿佛蒙着一层薄雾。但渐渐地,那层薄雾散去,乌黑的眼珠缓缓转动,似乎适应着光线,最终,一点点地,聚焦在了近在咫尺、满脸激动与难以置信的陈枫脸上。
四目相对。
星宝的瞳孔中,倒映出父亲憔悴却充满狂喜的面容。他小小的嘴唇又动了动,这一次,声音虽然依旧微弱,却清晰了许多:
“爹……爹……”
这一声呼唤,如同天籁,又如惊雷,瞬间击碎了陈枫心中所有的疲惫、担忧与阴霾!巨大的喜悦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所有的坚强伪装,这个历经生死磨难都未曾落泪的男人,此刻眼眶瞬间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轻轻触碰星宝温热的小脸。
“星宝……星宝……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他哽咽着,语无伦次,只会重复着这几个字。
陈大牛在一旁,也早已激动得热泪盈眶,用力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哭出声打扰了这珍贵无比的一刻。
星宝似乎感觉到了父亲的激动和那滚烫的泪水,他眨了眨眼睛,依旧虚弱,却努力地伸出小手,想要去够陈枫的脸,小嘴里又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哭……”
他想说“爹爹不哭”。
陈枫抓住儿子那小小的、柔软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又哭又笑:“爹爹没哭……爹爹是高兴……星宝,我的星宝……”
星宝醒了!虽然还很虚弱,虽然眼神中还带着初醒的懵懂与疲惫,但他真的醒了!能看,能听,能发出声音,能认出父亲!这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让陈枫振奋!
这意味着,九窍蕴神芝的灵蕴已经开始发挥作用,星宝那近乎枯竭的先天本源,正在被缓慢而坚定地修复、唤醒!
父子连心,血脉的羁绊与神芝的药力,共同创造了这几乎不可能的奇迹。
然而,就在这充满温情与希望的时刻,石屋外,竹林边缘,突然传来一阵不寻常的窸窣声和压低的呼喝!
“仔细搜!那老蛇头和那几个外乡人肯定藏在这附近!”
“疤脸虎老大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那个带小孩的,身上肯定有宝贝!”
追兵,竟然在这个时候,找到了这里!
温馨被瞬间打破,危机,再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