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利维亚,拉巴斯。
海拔三千六百米的高原之城,天空蓝得像刚洗过的宝石。日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空气稀薄而清冷,吸进肺里有种轻微的灼烧感。
星远集团驻拉巴斯办事处的屋顶上,一面蓝底银星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楼下院子里,几十个穿着橙色马甲的当地员工正在忙碌地搬运纸箱。纸箱上印着中、西双语的标识:“星远健康包”——里面是高原反应急救药物、常用抗生素、维生素补充剂,以及一本图文并茂的西班牙语版《高原健康手册》。
办事处主任玛利亚是个四十多岁的印第安裔女性,皮肤黝黑,颧骨上有着典型的高原红。她一边核对清单,一边用对讲机协调:“何塞,卡车到了没有?……好,让司机直接开到后门。对,第一批三千个健康包,今天必须送到埃尔阿尔托社区。”
“玛利亚主任。”一个年轻的中国员工跑过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总部刚发来消息,第二批捐赠物资已经到港,包括五十台制氧机和两百套太阳能照明设备。李总问我们这边接收有没有困难?”
“没有困难!”玛利亚眼睛一亮,“制氧机来得太及时了!埃尔阿尔托那边很多老人有慢性肺病,上次义诊时我们就发现这个问题。太阳能灯也好,那边经常停电。”
年轻员工点点头,在平板上操作着:“那我把确认信息发回总部。另外……林博士的团队下个月会过来,进行‘高原适应性药材’的实地调研,需要我们提前联系几个合作种植户。”
“交给我。”玛利亚拍了拍胸口,“我舅舅就在科帕卡巴纳种古柯叶——别紧张,是合法药用那种。他对传统草药很有研究,一定能让林博士的团队满载而归。”
两人正说着,一辆喷着星远集团logo的越野车驶入院内。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墨镜的中国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风尘仆仆。
“张顾问!”玛利亚惊喜地迎上去,“您怎么亲自来了?不是说下周才到吗?”
被称作“张顾问”的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温和儒雅的脸——正是当年以“张景云”身份加入星远集团的文昌星君。当然,现在公司里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当他是集团特聘的高级战略顾问,常年满世界飞,负责开拓海外市场和社会责任项目。
“临时调整了行程。”文昌——或者说张景云——和玛利亚握了握手,目光扫过院子里忙碌的场景,“健康包发放进展怎么样?”
“很顺利。”玛利亚引着他往办公室走,“我们在拉巴斯和埃尔阿尔托设立了十二个发放点,和本地教会、社区中心合作,确保物资能送到最需要的家庭手里。另外,医疗队上周在瓦里纳镇做了义诊,筛查出十七例早期肺结核,都已经转诊到市医院,费用由我们设立的专项基金覆盖。”
办公室里,墙上贴着玻利维亚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注着星远项目的分布:红色是健康包发放点,蓝色是义诊站,绿色是药材种植合作基地,黄色是太阳能设备安装区。
“做得很好。”张景云站在地图前,手指在几个偏远的山区点了一下,“这些地方,交通不便,信息闭塞,下次可以考虑用无人机投送。我已经和总部技术部沟通了,他们研发了一款高原特制的物流无人机,下个月送两台过来试点。”
“太好了!”玛利亚兴奋地说,“有些村子在高山上,车根本开不上去,村民下山一趟要走四五个小时。有了无人机,救命药就能及时送到了。”
张景云点点头,又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明年在玻利维亚的三年规划草案。除了继续现有的医疗援助,我们计划在拉巴斯大学设立‘传统医药研究中心’,邀请中国的专家过来授课,也资助本地学生去中国交流学习。另外,现在的喀喀湖区试点‘生态药材种植’,帮助当地农民转型——种药材比种古柯叶收益高,而且合法。”
玛利亚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越看眼睛越亮:“张顾问,您这是……要把根扎在这里啊。”
“星远集团走到哪里,就要对哪里负责。”张景云微笑,“赚钱重要,但让世界变得好一点,更重要。”
正说着,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掏出来看,是一条来自青山县的加密信息,只有两个字:“安好。”
发送人:星宝。
张景云的眼神柔和了一瞬,迅速回复:“玻利维亚项目顺利,勿念。”
收起手机,他对玛利亚说:“我这次来,还会见几位政府官员和NGO负责人。玻利维亚的儿童营养不良率很高,我们想试点一个‘营养午餐+药用植物种植’的综合项目。具体方案,晚上我们开个会详细讨论。”
“好的,我马上安排。”
张景云走出办公室,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院子里那些橙色马甲忙碌的身影。高原的阳光刺眼,但他没有戴墨镜,只是微微眯着眼,望向远处连绵的安第斯山脉。
三年了。
从魂珠开始复苏,到他以“张景云”的身份重新活跃在人间,已经三年。
这三年,他走遍了二十多个国家。在非洲的疟疾高发区推广青蒿素联合疗法,在东南亚帮助建立传统医药数据库,在南美洲的贫困社区开展健康干预,在欧洲的学术殿堂宣讲能量医学的理念……
星远集团的慈善事业,早已不再局限于捐款捐物。他们建医院、办学校、培训当地医护人员、扶持可持续的药材种植产业,更重要的,是把“尊重传统智慧、用科学方法验证、让古老的知识帮助更多人”的理念,带到世界各地。
而他自己,也在这一次次的奔波中,慢慢修复着破碎的星魂。天庭的星源池固然能温养,但真正的复苏,终究需要回到人间,回到这片他曾经守护、也曾经辜负过的土地。
“张顾问。”玛利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午餐准备好了,您要不要先吃点东西?下午还要见卫生部的官员。”
“好。”张景云转身,最后看了一眼湛蓝的高原天空。
那里,瑶光星在白天是看不见的。
但他知道,她一直在。
同一时间,青山县后山小院。
星宝刚结束一个跨国的视频会议——和英国皇家医学院的专家讨论“能量医学在慢性疼痛管理中的应用”。合上电脑,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走到窗前。
院子里,陈枫正带着安安打太极拳。老人动作舒缓如行云流水,少年跟得有模有样,一老一少在晨光中缓慢移动,画面宁静美好。
安安今年十五岁了,个子已经超过星宝,肩膀宽了起来,声音完全变成了少年的清朗。但他的眼神依旧纯净,学习之余,最喜欢的事还是跟着外公打拳、去研究院看星星、或者陪妈妈整理那些永远整理不完的资料。
一套拳打完,安安收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有进步。”陈枫拍拍他的肩膀,“下盘比上个月稳多了。”
“是外公教得好。”安安笑着,拿起石桌上的毛巾擦汗,然后看向屋檐下的星宝,“妈,会议开完了?”
“开完了。”星宝走出来,递给他一杯温水,“英国那边对我们提出的‘穴位能量场映射模型’很感兴趣,想合作做一个大规模临床试验。”
“太好了!”安安眼睛一亮,“那妈妈是不是又要写很多论文了?”
“论文要写,但更重要的是把这件事做好。”星宝摸摸儿子的头,“记得妈妈跟你说过吗?做研究,尤其是医学研究,每一个数据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要慎重,更要负责。”
“我记得。”安安认真点头,“文昌爷爷也说过,星星的力量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照亮黑暗。”
提到文昌,星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研究院的方向。三年来,那颗魂珠的变化越来越大。如今它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发光体,而开始显露出模糊的、人形的轮廓——虽然还很虚幻,但已经能看出是盘膝而坐的姿态。
玄真道长说,这是星魂开始重塑的表现。清羽每天都会去记录,说轮廓每天都会清晰一点点,像褪色的画被重新描绘。
“妈,”安安忽然小声说,“我昨晚……梦见文昌爷爷了。”
星宝心头一跳:“梦见什么了?”
“梦见他在很高的地方,看着我们。”安安努力回忆,“他好像在笑,然后指了指南边……不对,是西南边。我醒来后查了星图,那个方向……好像是玻利维亚。”
星宝怔住了。
几乎同时,她的手机收到张景云从玻利维亚发来的那条“安好”信息。
这不是巧合。
她握住儿子的手:“安安,你还梦到别的吗?”
安安想了想,摇头:“就这些。但梦里感觉很温暖,像晒太阳一样。”
星宝久久没有说话。她知道,孩子与文昌之间的那种血脉和星力的联系,正在随着魂珠的复苏而重新建立。这不是坏事,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心——担心孩子承受不了,担心未来有太多的未知。
“妈,你别担心。”安安似乎看懂了她的心思,反握住她的手,“我不怕。而且……我觉得文昌爷爷快回来了。”
他的眼睛清澈而坚定,像极了当年那个说“要帮文昌爷爷看星星”的小男孩,只是多了几分少年的沉稳。
午饭时,周明远从医院回来了。他现在是省人民医院的副院长,兼能量医学研究中心主任,比从前更忙,但依旧雷打不动地回家吃饭。
饭桌上,一家人聊着各自的见闻。陈枫说后山的竹子今年长得特别好,打算砍几根做新的晾衣竿;苏婉清说老年大学的书法课快要结业了,她的作品被选去县里展览;周明远说医院刚引进了国内第一台“能量场辅助手术系统”,下个月开始临床试验;星宝说了和英国合作的事;安安则兴奋地说,他通过天文台的远程望远镜,拍到了一张特别清晰的北斗七星照片。
“对了,”周明远忽然想起什么,“李薇上午来电话,说下个月集团要发布年度社会责任报告,问你有没有时间参加发布会。”
“下个月……”星宝想了想行程,“应该可以。报告内容定了吗?”
“基本定了。”周明远说,“重点就是玻利维亚项目、非洲的抗疟疾项目,还有国内‘一村一药园’的扶贫成果。数据很扎实,玛利亚那边传回来的案例特别感人——有个叫胡里奥的小男孩,因为我们的健康包及时送药,急性肺炎被救回来了,现在成了他们社区的小小健康宣传员。”
星宝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些年,她虽然不再参与具体经营,但集团的每一个重大决策、每一个慈善项目,她都会过问。她知道那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和家庭。
这就是父亲当年教她的:做生意,账要算清,心要摆正。
如今,她把这句话扩展成了:做企业,利要赚,责更要担。
吃完饭,安安主动收拾碗筷。星宝和周明远并肩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山下的县城。午后阳光正好,县城里车水马龙,新建的高楼在阳光下反射着光。更远处,研究院的白墙在绿树掩映中若隐若现。
“时间过得真快。”周明远轻声说,“一转眼,安安都这么大了。”
“是啊。”星宝靠在他肩上,“有时候半夜醒来,还会觉得像在做梦——梦见自己还是那个说不清楚话的小女孩,梦见爸爸抱着我哄我睡觉。”
“不是梦。”周明远握住她的手,“都是真的。我们走过的每一步,都是真的。”
是啊,都是真的。
那些苦难,那些战斗,那些失去,那些获得,那些眼泪和欢笑,那些平凡而珍贵的每一天。
都是真的。
风吹过院子,腊梅的叶子沙沙作响。
更远的地方,玻利维亚高原上,张景云刚结束与卫生部官员的会议,站在拉巴斯街头,看着那些肤色黝黑、笑容淳朴的行人。他买了杯古柯茶,慢慢喝着,感受着这片陌生土地上蓬勃的生命力。
而在研究院地下五层,那颗已经显露出人形轮廓的魂珠,在这一刻,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像熟睡的人,在梦中翻了个身。
守在一旁的清羽猛地睁大眼睛,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魂珠的光芒,温柔地流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