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县,研究院建设工地。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初具雏形的建筑地基上,钢筋混凝土的骨架在晨光中勾勒出未来的轮廓。工地入口处立着巨大的施工平面图,旁边还增设了一个临时展板,上面用醒目的字体写着:“传统建筑智慧与现代科技融合示范项目”。
陈枫戴着安全帽,和施工方负责人一起巡视进度。他手里拿着一份图纸,不时停下脚步,对照着现场情况。
“3号区域的地基要再加深半米。”陈枫指着图纸上标注的一处,“云道长特别交代,这里是‘地气枢纽’,地基不稳会影响整个研究院的能量循环。”
施工负责人老张点头记下:“明白,我下午就安排打桩机过去。陈董,您说的这位云道长……真是高人。上周那场面,要不是他留的后手,咱们这地基就废了。”
陈枫笑了笑,没有多言。那场隔空咒杀的风波已经过去几天,工地恢复了正常节奏,但暗中的戒备从未放松。云螭子留下的三道符篆分身,分别镇守工地三个要害位置,而陈枫自己,每天早晚各一次,以浩然正气巡行全场,确保万无一失。
上午九点半,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驶入工地。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县建设局的王科长,接着是一位穿着浅灰色职业套装、气质温婉的中年女性。她约莫四十五六岁,身材保持得很好,齐耳短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和一个深棕色皮质笔记本。
“陈董,给您介绍一下。”王科长快步走过来,“这位是清华大学的苏婉清教授,国内建筑风水学与绿色建筑结合的权威专家。省里特别邀请苏教授来,为咱们研究院项目提供咨询建议。”
陈枫摘下安全帽,与苏婉清握手:“苏教授,欢迎。我是陈枫,星远集团的。”
“陈董您好。”苏婉清的手干燥温暖,握手的力度适中,“早听闻星远集团在传统医药现代化方面的成就,没想到在建筑理念上也如此前沿。‘玄学医药研究院’这个提法,很有魄力。”
她的声音清澈温和,说话时眼睛直视对方,既有学者的专注,又不失礼貌。
“您过奖了。”陈枫侧身引路,“苏教授请,我们先看看整体布局。”
一行人沿着施工通道往里走。苏婉清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她不时停下,用平板电脑拍几张照片,或在笔记本上记录几笔。遇到关键节点,她会询问具体参数:地基深度、材料规格、甚至混凝土的配比。
走到中央奠基石区域时,苏婉清停下了脚步。她扶了扶眼镜,仔细端详着已经浇筑完成的基础结构。
“这里的布局……”她微微偏头,似乎在脑海中构建三维模型,“是‘九宫格’的变体?但似乎又融入了某种星象排列。”
陈枫心中一动。奠基时的九宫镇脉阵已经被混凝土覆盖,表面看不出任何异常,但这位苏教授竟能一眼看出端倪。
“苏教授好眼力。”他不动声色,“设计时确实参考了一些传统智慧。您觉得这样布局如何?”
苏婉清没有立刻回答。她绕着奠基石走了半圈,又抬头看了看天空方向,然后蹲下身,手掌轻轻按在地面上——这个动作让陈枫瞳孔微缩,因为云螭子检查地脉时,也常做类似的动作。
“地气平稳,但……”苏婉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东南角那个塔吊的位置,是不是刚调整过?原来应该在更偏南三米左右?”
施工负责人老张惊讶道:“苏教授怎么知道?前天刚调的,因为那边地下有块巨石,打桩打不下去,就稍微挪了点位置。”
“这就对了。”苏婉清打开平板,调出施工图纸,用手指在上面画了几条线,“按照原设计,整个工地的‘气’循环是顺时针流动,东南角是‘进气口’。现在进气口偏移了三米,正好被那个钢筋加工棚挡住了三分之一。短期不影响施工,但建筑建成后,这个区域的气流会形成微小涡旋。”
她在图纸上标注出一个红圈:“如果这里是普通建筑,问题不大。但如果是注重能量环境的‘特殊研究院’,长期下来,这个涡旋可能会干扰精密仪器的稳定性,甚至影响人员的专注度。”
陈枫仔细听着,越听越惊讶。苏婉清说的这些,虽然用词更偏向现代建筑学,但核心原理与云螭子布阵时强调的“地脉畅通、气流顺达”完全吻合!
“那苏教授觉得,该怎么调整?”陈枫虚心请教。
“两个方案。”苏婉清显然早有思考,“一是移动钢筋加工棚,恢复进气口完整。但施工期还有六个月,移动棚子会影响效率。二是……”她指向工地西侧一片预留的空地,“在那里增设一个‘导流装置’,可以是造型特别的景观构筑物,既美观,又能把被干扰的气流重新引导回主循环。”
她从平板里调出几张图片,是各种现代风格的雕塑、水景、廊架的设计案例。
“比如这种‘旋涡状’的金属雕塑,从空气动力学角度,可以梳理紊乱的气流;从视觉上,也能成为园区的一个亮点。”苏婉清看向陈枫,“当然,具体采用什么形式,还需要和陈董以及设计团队进一步探讨。”
陈枫看着屏幕上那些充满设计感的作品,又看看眼前这位专注而专业的女教授,心中某个沉寂多年的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他已经单身二十多年了。妻子早逝,他一个人把星宝拉扯大,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事业和女儿身上。不是没有过再成家的念头,但总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又带着个“特别”的女儿,何必拖累别人。
可此刻,站在晨光中的工地,听着苏婉清条理清晰的讲解,看着她眼镜后那双聪慧而清澈的眼睛,陈枫忽然觉得,或许……也不是不可以?
“苏教授的提议很好。”他收敛心神,回到工作状态,“今天下午设计团队有个碰头会,不知道苏教授能否参加?我们可以详细讨论这两个方案。”
“可以的,我这次来预留了三天时间。”苏婉清微笑,“另外,如果陈董不介意,我想看看研究院的完整设计图纸——特别是实验室和特殊功能区的部分。我对‘建筑如何辅助特殊科研活动’这个课题,很感兴趣。”
“当然,图纸在项目部办公室,请随我来。”
两人并肩走向临时板房,身后的王科长和老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
下午的设计研讨会开了三个小时。苏婉清展现了惊人的专业素养,不仅能从现代建筑学角度分析问题,对传统风水理论也如数家珍。更难得的是,她能很好地把两者结合起来,提出既符合科学规范、又暗合玄学原理的解决方案。
会议结束时,窗外已是黄昏。
“苏教授今天辛苦了。”陈枫送她到工地门口,“晚上县里安排接待,苏教授一起?”
“谢谢陈董好意,不过晚上我约了县图书馆馆长,查阅一些本地的地方志。”苏婉清婉拒,“我对青山县的历史沿革和地理变迁很感兴趣,这些背景资料对理解地脉特征有帮助。”
陈枫点头:“理解。那明天……”
“明天上午我想去后山看看。”苏婉清说,“从地形图上看,研究院背靠的那片山体,是整个区域的‘龙脉’所在。我想实地走一走,感受一下山势走向。”
“后山有些地方路不太好走,我陪您去吧。”陈枫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有些唐突。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温和一笑:“那麻烦陈董了。明早八点,工地门口见?”
“好,八点。”
目送苏婉清坐车离开,陈枫站在暮色中,心中有些微妙的波澜。他回到临时办公室,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星宝的卫星电话。
湘西,临时营地。
星宝刚结束与队员们的战术推演,看到来电显示,快步走到僻静处接听。
“爸,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工地出事了?”
“没有,一切正常。”陈枫的声音透过卫星信号传来,有些失真,但语气平和,“就是想问问你那边怎么样。”
星宝敏锐地察觉到父亲语气中的一丝不同:“爸,您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今天工地上来了位清华大学的教授,叫苏婉清,建筑风水方面的专家。”陈枫缓缓道,“她……挺特别的。看问题很准,提的建议也都在点上。”
星宝眼睛一亮。她太了解父亲了,能让陈枫用“挺特别的”来形容一个人,而且专门打电话来说,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
“苏教授多大年纪?人怎么样?”星宝故意问得随意。
“四十五六吧,看起来。人……很专业,也很温和。”陈枫顿了顿,“明天上午我陪她去后山考察地形。”
“那很好啊。”星宝嘴角扬起笑意,“爸,您也该多接触接触新朋友了。我都这么大了,您不用整天围着我转。”
“说什么呢。”陈枫轻斥,但语气里没有责怪,“你那边……还是要小心。月蚀之夜快到了吧?”
“还有两天。”星宝正色道,“文昌明天就到,装备也运到了。爸,您放心,我们准备得很充分。”
“嗯,爸爸相信你。”陈枫顿了顿,“那……你先忙,注意安全。”
“爸也是,明天上山注意安全。还有……苏教授如果对咱们的研究院真感兴趣,可以多交流交流。”
挂断电话,星宝握着卫星电话,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这么多年,父亲为了她牺牲了太多个人生活。如果真能遇到合适的人,她是真心高兴。
“林总,张顾问的飞机落地了,正在往这边赶。”通信专家过来汇报,“预计两小时后抵达营地。”
星宝收敛笑容,恢复严肃:“通知全员,一小时后作战会议室集合。文昌到了之后,我们开最终部署会。”
“是!”
夜色渐深,湘西的群山在月光下沉默矗立。营地亮起灯光,队员们最后一次检查装备、测试仪器。
而在千里之外的青山县,陈枫坐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笔。桌上摊开着研究院的图纸,图纸一角,是他下午开会时随手记下的几个关键词:“气流导引”、“能量节点”、“山势呼应”——都是苏婉清提到的概念。
窗外,青山县城的灯火渐次亮起,温暖而安宁。
陈枫想起明天早上的后山之行,心中竟有些许期待。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想要主动了解一个人的冲动了。
与此同时,湘西苗寨深处。
乌魈站在血池中央,池水已经沸腾如岩浆。他赤着上身,脸上、身上的刺青在血光中诡异蠕动。池边摆放着九具刚挖出来的古尸,尸体皮肤漆黑如铁,指甲长如利刃。
“时辰快到了……”乌魈仰头望天,月轮已缺了一角,“贪狼大人赐予的力量,终于要完全觉醒了。”
他双手高举,口中念诵着古老而邪恶的咒文。血池中升起九道血柱,分别注入九具古尸口中。尸体剧烈颤抖,眼窝中燃起暗紫色的火焰。
祭坛上方,厄运罗盘的虚影已经凝实了大半,黑色的盘面上,无数细密的符文如虫蚁般爬动。
月蚀之夜,还剩四十八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