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二院的隔离病房外，气氛凝重。
透过观察窗，能看见三个病人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监护仪器。他们脸上、手臂上浮现着蛛网状的黑色斑块，斑块边缘不断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病人时而清醒，时而陷入谵妄，清醒时眼神空洞，谵妄时则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
“体温持续39度以上，白细胞计数异常升高，但细菌培养和病毒核酸检测都是阴性。”主治医生向匆匆赶到的周明远汇报，“最奇怪的是CT显示，他们体内有微量的金属沉积，位置和血管走向完全重合——可血液化验又检测不到重金属超标。”
周明远穿着白大褂，仔细查看病历和影像资料。他虽然是心外科医生，但作为省人民医院的主任，对疑难杂症有丰富的会诊经验。
“组织液样本送去毒理分析了吗？”
“送了，结果还没出。”主治医生压低声音，“周主任，不瞒您说，这病……邪门。昨晚收治时还好好的，今早斑块就扩散了三分之一。我们用了广谱抗生素、抗病毒药物，甚至试了激素冲击，一点效果都没有。”
周明远点点头，转身看向站在走廊另一端的星宝。她已经换上了隔离服，但没有进病房，而是站在窗边，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状仪器——那是隐院研发的“灵能波动探测仪”便携版。
罗盘指针正微微颤动，指向病房方向。表盘上的数字在“73-81”之间跳动，这是煞气浓度的指数，正常环境应该在10以下。
“怎么样？”周明远走到她身边，轻声问。
“确实是煞气侵染。”星宝收起仪器，眉头紧锁，“浓度不算高，但很顽固，像是有‘根’扎在病人体内，不断滋生新的煞气。”
“能确定来源吗？”
“从能量特征看，和五年前湘西的晦星煞气同源，但更……‘年轻’。”星宝斟酌着用词，“像是新培育出来的变种，攻击性没那么强，但隐蔽性更好，更难清除。”
周明远思考片刻：“如果类比医学，就像是某种耐药菌株。常规的净化手段可能效果有限，需要针对性方案。”
“你有什么想法？”
“从病理上看，煞气像是寄生于血管系统，通过血液循环扩散。”周明远快速分析，“那么治疗思路也可以分成两步：第一，清除血液中游离的煞气；第二，清理附着在血管壁上的‘病灶’。第一步，也许可以用类似血液净化的方式？”
星宝眼睛一亮：“透析？”
“对，但不止是物理过滤。”周明远说，“我在想，能不能在透析液里加入特殊成分，比如……你的福泽之力能溶于水吗？”
这个问题很关键。星宝沉吟：“可以，但维持时间很短，最多半小时就会消散。”
“半小时够了。一次透析四小时，我们可以分批次加入。”周明远越说思路越清晰，“先小剂量试验，观察病人反应。同时，针对血管壁上的病灶……”
“用‘福星普照’的弱化版。”星宝接口，“不需要大范围净化，只要把能量集中在病灶部位，定点清除。但需要很精准的控制，不然会损伤正常组织。”
“我可以帮忙定位。”周明远说，“血管造影和超声都能清晰显示病变位置。我们合作——你负责净化能量，我负责导航。”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信心。一个懂玄学，一个懂医学，这种跨界组合，或许真能创造出奇迹。
治疗方案很快制定出来。院方虽然对“特殊成分透析液”将信将疑，但病人情况危急，又有时任省人民医院主任的周明远作保，还是批准了试验性治疗。
第一个接受治疗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患者，建筑工人，姓刘。
透析机开始运转，淡金色的透析液顺着管路流入患者体内。星宝站在机器旁，掌心悬浮着一团温润的白光，白光被缓缓注入透析液储存罐。
周明远紧盯着监护仪上的各项指标：“心率稳定，血压正常。开始清除游离毒素。”
透析机的排废管里，原本透明的液体逐渐变得浑浊，泛起淡淡的灰色——那是被福泽之力“洗”出来的煞气。
一小时后，病人手臂上的黑色斑块颜色明显变淡。
“有效！”护士惊喜道。
周明远却不敢松懈：“准备第二步。星宝，病灶位置在左臂肱动脉分支，坐标我传给你。”
星宝点头，指尖凝聚出一根细如发丝的星光。在周明远的超声实时引导下，星光精准地刺入患者手臂，沿着血管走向缓慢推进。所过之处，附着在血管壁上的黑色物质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整个过程持续了二十分钟。当星光退出时，患者左臂的黑色斑块已经消失了八成，剩下的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成功了……”主治医生难以置信地看着监护仪上逐渐恢复正常的数据。
三个病人轮流接受治疗，从上午十点一直忙到下午四点。当最后一位病人身上的斑块也开始消退时，星宝脸色已经有些苍白。周明远扶她到休息室坐下，递来温水。
“透支了？”他心疼地擦去她额角的虚汗。
“还好，就是精细操作太耗神。”星宝喝了口水，“但值得。我们证明了，医学和玄学结合，确实能解决常规手段无法处理的病症。”
周明远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这就是你建研究院的初衷，对吧？让古老智慧和现代科学真正融合，造福更多人。”
星宝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明远，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只会用蛮力去净化，那样病人也会受罪。”
“我们是夫妻，本来就应该互相补充。”周明远微笑，“对了，我还有个想法。既然透析液有效，也许我们可以研发一种‘净化药剂’，类似抗生素，但针对的是煞气感染。这样就算我们不在场，其他医院也能救治病人。”
“这个思路好。”星宝坐直身体，眼中重新有了光彩，“回头我就让隐院立项，成立专门的研究小组。你来做医学顾问？”
“当然。”
夫妻俩正讨论着研究细节，星宝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玄明道长的卫星电话。
“星宝，封印出大问题了。”玄明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急，“我和师兄在苗寨地下发现了新的祭祀坑，里面……有九具童尸，刚死不久，心脏都被挖了。祭祀坑正对着封印的裂纹，他们在用童男童女的纯阴之血腐蚀封印！”
星宝脸色骤变：“抓到人了吗？”
“没有，我们来晚了。但找到了这个。”玄明发来一张照片——那是一枚黑色玉牌，和五年前在商业间谍身上找到的一模一样，只是上面的符文略有不同，“是晦星使，但应该是新发展的外围成员，手法很糙。但问题是，他们怎么知道封印的具体位置？又是怎么绕过我们布置的监测法阵的？”
“有内应。”星宝沉声道，“或者……封印内部出问题了，泄露了气息。”
“我和师兄现在加固封印，但最多只能维持三个月。你必须尽快想办法，要么彻底修复，要么……找到并清除所有试图破坏封印的晦星使。”
“我知道了。你们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星宝把情况告诉了周明远。
“童尸……”周明远握紧拳头，眼中满是愤怒，“这些人渣！”
“他们比五年前更疯狂了。”星宝脸色凝重，“贪狼虽然被关，但他的追随者显然没死心，而且手段更极端。明远，接下来我可能要经常往湘西跑，安安和爸那边……”
“家里有我。”周明远毫不犹豫，“爸和苏阿姨身体都还好，能帮忙带安安。医院这边，我会把工作安排好，必要的话申请停薪留职——现在煞气感染已经出现，作为接触过病例的医生，我参与后续研究名正言顺。”
星宝看着他，心中涌起暖流和愧疚：“可是你的手术，你的病人……”
“我是医生，救人是天职。”周明远认真道，“但救人不止有开刀一种方式。如果能研发出对抗煞气感染的药物，能救的人会更多。而且，”他握住星宝的手，“你是我妻子，你要面对的敌人，也是我的敌人。”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主治医生探头进来：“周主任，病人家属想当面感谢你们……”
“马上来。”周明远应了声，对星宝笑笑，“走吧，林院长，咱们的‘跨界医疗’首战告捷，总得接受一下群众的表扬。”
两人走出休息室，走廊里已经围了不少人。三个病人的家属眼眶通红，连连鞠躬道谢。那个建筑工人的妻子拉着星宝的手，哽咽着说：“谢谢您林博士，谢谢您周主任……我家老刘要是没了，这个家就垮了……”
星宝轻声安慰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夕阳西下，城市渐次亮起灯火。看起来安宁祥和，但阴影已经渗透进来。
而更深的黑暗，还在湘西的群山之中酝酿。
回家的车上，周明远开车，星宝坐在副驾驶，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安安今天在爸那儿玩得怎么样？”她问。
“玩疯了，苏阿姨带他去喂兔子，衣服都弄脏了。”周明远笑道，“爸还抱怨，说小兔崽子精力太旺盛，把他那盆宝贝兰花都碰倒了。”
想到父亲气急败坏又舍不得骂外孙的样子，星宝也笑了。笑着笑着，眼圈却有些发红。
“明远，我有点怕。”她轻声说，“五年前，我没什么牵挂，拼就拼了。可现在，我有你，有安安，有爸爸和苏阿姨……我怕我保护不好你们。”
红灯，车停下。周明远侧过身，捧住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
“星宝，你听好。我们是一家人，不是你需要保护的负担，而是和你并肩作战的战友。爸是老军人，苏阿姨是建筑专家，我是医生，安安……虽然小，但他有他的天赋。我们每个人，都能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个家，守护这座城市，甚至守护更多。”
“你不需要一个人扛。就像今天在医院，我们合作得多好？未来，我们还可以合作得更好。”
星宝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不是悲伤，是释然。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了。
车重新启动，驶向家的方向。
深夜，书房里亮着灯。
星宝在电脑前整理今天的治疗数据，周明远在一旁查阅着国内外关于“未知感染”的文献。两人时不时交流几句：
“明远，你看这个煞气残留的分布图，是不是和血管内皮细胞的分布高度重合？”
“确实。我查了资料，血管内皮细胞表面有丰富的多糖-蛋白质复合物，会不会是这些物质对煞气有特殊的吸附性？”
“有可能。那净化药剂的设计思路，也许可以从‘竞争性结合’入手……”
窗外，夜色深沉。
而书房里，灯光温暖，讨论声低而专注。
这是他们选择的路：一个用星光净化黑暗，一个用手术刀守护生命。本不相干的两个世界，因为爱和信念，紧紧交织在一起。
茶几上，安安下午画的画静静躺着——画上是三个手拉手的小人，一个穿着白大褂，一个裙子上画着星星，中间的小人手心里，还画了一颗发光的爱心。
家是铠甲，也是软肋。
但正因为有了想要守护的人，才更有勇气直面黑暗。
星宝和周明远相视一笑，继续各自的工作。
长夜漫漫，但黎明终会到来。
他们坚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