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星远集团总部大楼。
晨会室内气氛凝重。椭圆长桌两侧坐着集团高管、各项目负责人,主位上的星宝神色平静,但她左手边新添的一个座位,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张景云——或者说,文昌星君——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锐锐利。他面前摊开着一台轻薄笔记本电脑、一个古旧的紫檀木算盘,以及几份连夜整理出来的报告。
“各位早上好。”星宝开口,声音清晰,“在会议开始前,我先介绍一位新同事。张景云先生,国际医药创新基金会理事,未来六个月将担任集团特别顾问,主要负责‘福泽素’全球临床推进及新型研发项目的战略规划。”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骚动。几位高管交换着眼神——这位空降的“特别顾问”来得突然,权限却大得惊人。
“张顾问在跨国医药投资、知识产权战略方面有丰富经验,曾主导过七个获批新药的全球商业化。”星宝继续介绍,“接下来,关于近期遇到的一些问题,张顾问会有具体建议。”
文昌星君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全场。在他眼中,会议室里每个人身上都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气息——有清正的、有浮躁的、有忠诚的、也有……一缕极其隐晦的灰色。
他的目光在技术总监赵明身上停留了半秒。这位三十出头的海归博士,此刻正低头翻看资料,看起来专注认真。但他眉心处那缕若隐若现的灰气,以及气息中夹杂的一丝惶恐与挣扎,在文昌的灵视中无所遁形。
“首先关于数据泄露。”文昌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说服力,“我昨晚分析了凯德制药公布的K-37资料,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他们公布的分子式,与我们三个月前提交给美国专利局复审的版本,有97%的相似度。”
财务总监皱眉:“这说明泄露源可能在美国专利局?”
“不一定。”文昌操作电脑,投影幕布上出现两份结构式对比图,“大家注意这两个碳键的连接角度。我们的原始数据中,这里是109.5度,这是经过‘福泽灵气’催化后的自然构型。但凯德公布的版本是120度——这是实验室常规合成的典型角度。”
研发部主任眼睛一亮:“他们只抄了结构,没抄构型!”
“准确说,他们拿到了不完整的核心数据,然后用自己的技术补全了缺失部分。”文昌推了推眼镜,“这反过来锁定了泄露范围——能接触到‘福泽灵气催化后构型’这个层级数据的人,全集团不超过十五人,而且全部在国内。”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我已经请信息安全部门调取了这十五人过去三个月所有的数据访问日志、外发记录和行程轨迹。”文昌点开另一份文件,“排除掉七位这期间从未接触外网的,剩下八人中,有三位在数据可能泄露的时间段,参加了行业会议或外部交流。”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赵明,后者正在擦拭额头的细汗。
“当然,这些只是初步排查。”文昌话锋一转,“真正的突破口,可能需要一些非常规手段。林总,”他看向星宝,“我建议今天下午,安排一次全体技术部的‘系统安全培训’,由我主讲。届时,所有涉及核心数据的人员,需要携带工作电脑现场演示操作流程。”
星宝会意:“可以。行政部安排一下。”
晨会结束后,文昌跟着星宝回到办公室。
“你确定是赵明?”星宝关上门,低声问。
“他眉心有‘晦气’,是长期接触负面能量或被胁迫的征兆。”文昌走到窗前,望着楼下陆续上班的员工,“而且,他今早的气息波动很大,当我提到‘非常规手段’时,他心跳加快了37%。”
星宝沉默片刻:“赵明是集团第一批招聘的博士,跟了我六年,工作一直很出色。去年他母亲重病,集团还特批了五十万无息借款……”
“所以他才容易被胁迫。”文昌转身,“贪狼在人间发展的那些‘晦星使’,最擅长利用人的软肋——家人、债务、把柄。赵明的母亲现在情况如何?”
“手术很成功,正在康复期。”星宝拿起内线电话,“我让助理查一下他母亲就诊医院的记录。”
下午两点,技术部大会议室。
三十多名技术人员带着笔记本电脑陆续入场。赵明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脸色有些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文昌站在讲台上,背后投影着“企业数据安全与伦理”的标题。他讲得深入浅出,从国际商业间谍案例讲到数据加密技术,最后谈到科研人员的职业操守。
“……所以,保护核心数据,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道德底线。”文昌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在座的各位,手里握着的是可能拯救数百万患者生命的研究成果。这份责任的重量,我希望大家时刻谨记。”
他顿了顿,从讲台下拿出一个造型古朴的铜质香炉。
“接下来,我们做一个简单的注意力测试。请大家闭上眼睛,放松呼吸,我会点燃一种特制的安神香,帮助大家缓解近期的工作压力。”
技术人员们面面相觑,但还是照做了。赵明犹豫了一下,也闭上了眼。
文昌点燃香炉,一缕淡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那烟雾带着清甜的草木香气,迅速弥漫整个会议室。在常人感知中,这只是普通的熏香,但在灵视下,每一缕烟雾都蕴含着细微的“涤尘净心”咒力。
“现在,请大家回忆自己第一次加入星远集团时的初心。”文昌的声音平和舒缓,“回忆你选择医药研发这条路的初衷,回忆你第一次看到实验数据证明药物有效时的喜悦……”
随着他的引导,会议室里大多数人的气息变得平和、明亮。那些因为近期压力产生的浮躁、焦虑,在安神香的作用下缓缓消散。
唯有赵明。
他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开始轻微颤抖。在文昌的灵视中,赵明周身的气息剧烈波动,那缕灰色晦气如同受惊的毒蛇般扭动,而他的意识深处,正翻涌着强烈的愧疚、恐惧和挣扎。
“……妈妈……他们答应过……不会伤害她……”赵明无意识地喃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但文昌听见了。
十分钟后,测试结束。技术人员们陆续睁眼,大多感觉神清气爽。
“感谢各位的配合。”文昌微笑道,“培训到此结束,大家可以回去了。赵总监,请留意下,关于下个季度的数据加密升级方案,有几个细节需要跟你确认。”
众人散去,会议室里只剩下文昌、星宝,以及面色惨白的赵明。
“赵总监,”星宝走到他面前,声音温和,“你母亲最近身体怎么样?”
赵明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林总,我……”
“半年前,你母亲在康复医院期间,有两位‘医疗志愿者’频繁探望,声称是某个慈善基金会的代表。”文昌接过话头,语气平静,“他们帮你母亲转到了条件更好的病房,承担了全部护理费用,但同时也要求你……定期提供一些‘不重要的实验数据’作为回报,对吗?”
赵明脸上的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起初他们只要外围数据,后来要求越来越核心,直到三个月前,他们索要‘福泽灵气催化构型’的全套参数。”文昌继续道,“你拒绝了,于是他们告诉你,你母亲的心脏起搏器里,有一个小小的‘附加装置’,可以通过远程信号引发心律失常。”
“不!不要伤害我妈妈!”赵明崩溃地抱住头,“我也是没办法……他们真的会动手……我亲眼见过他们让另一个人的心脏骤停……”
星宝和文昌对视一眼。果然,手段如此狠辣,符合“晦星使”的风格。
“赵明,”星宝蹲下身,平视着他,“看着我。我是林星宝,是你跟了六年的老板。我现在告诉你,你母亲已经安全了。”
赵明茫然抬头:“什么?”
“今天上午,在你参加晨会的时候,云螭子道长——一位真正的玄学高人——已经带着医疗团队去了你母亲所在的康复医院。”星宝一字一句道,“那个所谓的‘附加装置’,已经被安全取出。那两位‘志愿者’,也被警方以涉嫌非法医疗监控的名义控制起来了。”
文昌补充道:“他们的手机里,有你被迫传输数据的全部记录,以及他们背后组织的联络信息。这些,都将成为证据。”
赵明呆住了,泪水突然涌出:“林总……我对不起您……对不起团队……我……”
“你先别急着道歉。”星宝递过纸巾,“我需要知道全部细节——他们是谁?怎么联系?还有哪些人可能被胁迫?”
一小时后,总裁办公室。
赵明已经恢复了平静,将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那两人自称属于一个叫“晦星基金会”的国际组织,在全球范围内“投资”有潜力的科研人员,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他们说……如果我能帮他们拿到‘福泽素’的全部核心数据,不仅可以保证我母亲的安全,还会给我五千万美金,安排我和家人移民。”赵明苦涩道,“但我真的没想过要全部给他们……我只是……”
“我明白。”星宝点头,“这段时间你先休假,陪陪母亲。集团律师会处理后续事宜,保证你的合法权益。”
赵明千恩万谢地离开后,文昌关上门,神情严肃。
“晦星基金会……名字倒是直白。”他走到星宝办公桌前,“贪狼在人间经营的这张网,比我想象的更大。赵明这个层级接触到的,不过是外围爪牙。”
星宝揉了揉太阳穴:“至少我们拔掉了一颗钉子。接下来呢?凯德制药那边怎么处理?”
文昌嘴角勾起一丝属于星君的、带着些许傲然的微笑。
“商业上的事,自然用商业手段解决。”他打开电脑,“凯德制药的K-37项目,最大的软肋是他们的‘补全技术’不够完美。120度构型的药效,只有109.5度构型的63%,这点差异在动物实验阶段不明显,但进入人体二期临床后,必然暴露。”
“所以我们只需要等?”
“不,我们可以‘帮’他们一把。”文昌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国际医药创新基金会下个月将在日内瓦召开年度会议,凯德制药的CEO一定会参加。届时,我会安排一场‘意外的’学术交流——请几位在构型药理学领域德高望重的学者,发表几篇关于‘碳键角度与生物利用度相关性’的最新研究。”
星宝立刻明白了:“用学术论文引导舆论,让投资者和监管部门提前关注构型差异问题。”
“不仅如此。”文昌调出一份金融数据分析,“凯德制药为了抢进度,在K-37项目上投入了超过八亿美元,其中六亿是短期融资。如果项目前景突然蒙上阴影,他们的资金链……”
他轻轻敲击键盘,屏幕上跳出复杂的股权结构和债券信息。
“三天内,我会联系三家对冲基金,开始做空凯德制药的股票。同时,基金会将发布行业报告,提醒投资者注意‘过度依赖单一在研药物’的风险。”文昌推了推眼镜,此刻他完全不像一位星君,而是最精明的投资银行家,“等他们的股价下跌15%,我们再用海外子公司,低价收购他们质押的股份。到时候,凯德制药是继续硬着头皮推进有缺陷的K-37,还是来找我们谈合作……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
星宝看着他,忽然笑了:“文昌,你这些手段,在天庭时没少用吧?”
文昌也笑了:“天庭那些星君间的明争暗斗,可比商场复杂多了。至少在这里,还有法律和规则可以遵循。”
两人正说着,星宝的手机震动。是云螭子道长发来的加密信息:
“赵母体内装置已取出,确为玄术驱动之邪器。追踪那两名‘志愿者’之上线,线索指向东南亚。另,玄真玄明已动身前往湘西,彼处近日有‘黑泉涌地’之异象,疑与邪星有关。汝等一切小心,贪狼之网,或已张至尔身边。”
星宝将手机递给文昌。
看完信息,文昌神色凝重:“湘西……那是上古巫蛊之术的发源地之一,若贪狼的代理人藏身那里,恐怕已经经营多年。”
“我们需要去吗?”
“暂时不必。”文昌沉思片刻,“玄真玄明两位道长经验丰富,又有云螭子道友幕后策应,探查之事交给他们。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稳住集团大局,继续推进研发,同时……”
他看向窗外繁华的城市。
“布一张更大的网,等贪狼,或者他在人间的代理人,自己露头。”
夜幕降临,星远集团大楼依然灯火通明。
研发实验室里,星宝穿着白大褂,正在指导团队进行一组新的能量场模拟实验。有了文昌的加入,困扰团队数月的几个理论难题迎刃而解,研发进度大大加快。
隔壁的特别顾问办公室里,文昌对着三台显示屏,同时处理着基金会报告、股票市场数据和古籍扫描件。他的左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右手却拨弄着那个紫檀木算盘,算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声都对应着金融市场上的某个微小变动。
大楼地下三层的加密会议室里,视频连线正在接通。
云螭子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一间古朴的道观静室:“文昌道友,星宝,湘西那边有初步消息了。”
玄真道长的声音从另一个窗口传来:“我们在凤凰县东南三十里的一个废弃苗寨,找到了‘黑泉’。泉水漆黑如墨,腥臭刺鼻,周围三里的草木全部枯死。更诡异的是,寨子里残留着一些祭祀痕迹,祭坛的形制……很像暹罗湾那种。”
“东南亚邪术与湘西巫蛊的结合?”文昌皱眉,“贪狼倒是懂得因地制宜。”
“还有更麻烦的。”玄明道长的画面晃动,似乎是在移动中拍摄,“我们在寨子后山发现了一个山洞,里面有大量现代生活物资,还有这个——”
画面里出现一本摊开的笔记,上面用潦草的字迹记录着一些名字、日期和数字。星宝一眼就认出,其中几个名字,赫然是近期与星远集团终止合作的供应商负责人。
“他们在有系统地破坏我们的供应链。”星宝沉声道。
“不止。”玄明翻到笔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照片——是星宝上周参加行业峰会时的演讲照,照片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旁边标注着:“福星气运已至鼎盛,待月蚀之夜,可动手。”
照片的拍摄日期,是三天前。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良久,文昌缓缓开口:“月蚀之夜……如果我没记错,下个月十五,正好有月全食。”
星宝看向屏幕中的云螭子:“道长,我们该怎么办?”
云螭子捻着胡须,眼中精光闪动:“将计就计。既然他们选了时间,我们就定好地点。下个月十五,湘西那个苗寨,贫道倒要看看,这群藏头露尾的东西,能翻起什么浪来!”
夜色更深了。
星远集团顶层的灯光,一直亮到凌晨。
在这场科学与玄学、商业与修行交织的战争中,新的战线,已经悄然划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