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贝尔奖的荣耀尚未散去，回国后的星宝便陷入了新一轮的忙碌。
国家科技部的表彰大会、央视的《面对面》专访、全国各地医学院的邀请讲座、与辉瑞、诺华等国际药企的谈判……行程排得满满当当。与此同时，“福泽素”的核心数据疑似泄露的消息，如阴云般悄然笼罩。
“林总，这是第三方检测机构发来的对比报告。”助理小林将一份文件放在办公桌上，面色凝重，“美国凯德制药三天前宣布启动‘K-37’项目的临床一期试验，从他们公布的分子结构式和药理机制摘要看……与我们的‘福泽素’相似度达到81%。”
星宝接过报告，快速浏览。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专利申请进度如何？”
“国内专利已经获批，但国际专利在欧盟和日本遇到了复审要求，美国专利局的最终批复还要等三个月。”小林语气焦虑，“如果凯德制药抢先完成临床试验并获批上市，我们的国际市场开拓将面临巨大阻碍。”
星宝放下报告，走到窗前。她的办公室位于集团总部大楼顶层，透过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三十年前，这里还是青山县的郊野，如今已是高楼林立的科技园区。
“实验室的保密级别是最高的，数据怎么会泄露？”她喃喃自语。
“技术部正在全面排查，目前怀疑可能有内鬼，或者……”小林犹豫了一下，“黑客攻击。但我们的防火墙是军科院参与设计的，理论上……”
“理论上没有绝对的安全。”星宝转身，“通知技术部继续查，同时让法务部准备材料，一旦凯德制药公布更多数据，立即启动专利侵权诉讼。”
“是。”
小林刚离开，办公室门又被敲响。这次进来的是市场总监，脸色更难看。
“林总，您看看这个。”他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一个点击量已经破百万的视频，标题触目惊心：《诺贝尔奖背后的黑幕？起底‘福泽素’的玄学骗局》。视频中，一个自称“独立调查记者”的男子，用极具煽动性的语言，质疑“福泽素”所谓的“药材能量场理论”是伪科学，声称星宝团队用“玄学”包装普通中药提取物，骗取国家科研经费和国际荣誉。
视频下方的评论已经吵翻天：
“早就说了中医不科学，居然还能拿诺贝尔奖？”
“视频里说的有道理，什么月相影响药效，太玄乎了。”
“支持林博士！我们全家都受益于福泽素！”
“楼上水军吧？多少钱一条？”
“这视频是三天前上传的，背后有明显推推手，一夜之间就上了热搜。”市场总监沉声道，“我们已经联系平台要求下架，但对方以‘言论自由’为由拒绝。现在已经有几家合作医院打来电话，询问情况。”
星宝看着屏幕上那些刺眼的评论，沉默片刻。
“通知公关部，准备两件事。”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第一，以集团名义召开新闻发布会，邀请沈老的学生、国医大师李院士，以及中科院量子生物实验室的负责人，从现代科学角度阐述‘能量场理论’的可行性。第二，整理一百位使用福泽素后生存期超过五年的晚期癌症患者的真实案例，做成系列报道。”
“另外，”她补充道，“查一下这个‘独立调查记者’的背景，还有视频的初始推广渠道。”
“明白！”
市场总监匆匆离去。星宝坐回办公椅，揉了揉太阳穴。窗外阳光正好，她却感到一丝寒意——这些麻烦来得太集中，太巧合了。
接下来的几天，风波愈演愈烈。
先是两家原本确定投资新药研发中心的海外基金临时撤资，理由是“对项目科学基础的担忧”。接着，网络上又爆出“星远集团药材种植基地使用违禁农药”的谣言，尽管当地农业部门第一时间辟谣，但对公司股价还是造成了冲击。
更棘手的是实验室那边——一名核心研究员在休假期间“意外”遭遇车祸，虽无生命危险，但至少需要休养三个月。而技术部对数据泄露的调查陷入了僵局，所有系统日志都显示正常。
“林总，凯德制药刚刚召开了电话会议，宣布K-37项目一期临床试验效果显着，计划提前启动二期。”助理小林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满是疲惫，“他们的股价今天大涨12%。”
星宝站在实验室的观察窗前，看着里面忙碌的研究员们。这里是“福泽素”诞生的地方，每一个培养皿、每一台仪器都凝聚着团队数年的心血。
“我知道了。让大家今晚早点休息，明天上午九点，全体项目组成员开会。”
挂断电话，已是深夜十一点。实验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星宝没有开大灯，只留了操作台上一盏护眼灯。她戴上手套，轻轻打开一个恒温培养箱，里面是正在进行能量场模拟培养的灵芝细胞。
在特定光谱的照射下，那些细胞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莹莹绿光——这是“福泽灵气”积累到一定浓度的表现。这个现象，全世界只有她和少数几个核心成员见过。
“很美的光，不是吗？”
一个温和的男声突然从身后响起。
星宝浑身一僵，猛然转身。实验室的门明明锁着，但此刻，那个在斯德哥尔摩有过一面之缘的张景云，正倚在门边，微笑着看着她。
“你怎么进来的？”星宝迅速冷静下来，手悄悄移向操作台下的警报按钮。
“别紧张，林博士。”张景云站直身体，缓步走来。他依然穿着那身儒雅的深蓝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却与在颁奖晚宴时截然不同——那是一种穿透表象、直达本质的深邃。
“我只是想来看看老朋友。”他在距离星宝三米处停下，笑容变得有些怀念，“虽然你现在可能不记得我了，瑶光。”
“瑶光”二字出口的瞬间，星宝胸口那枚北斗七星翡翠胸针骤然发烫！一股温暖而浩瀚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琼楼玉宇，星河铺路。一个穿着繁星点缀广袖流仙裙的少女，正抱着厚厚的典籍在云端飞奔，差点撞上一个青衫文士打扮的年轻男子。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少女连声道歉，怀里的书册散落一地。
文士弯腰帮她拾起，笑道：“瑶光星君总是这么风风火火。这些是送去蟠桃园的养护典籍？”
“是啊是啊，王母娘娘说要我好好研究，怎么让今年的桃子结得更大更甜。”少女——也就是前世的星宝——吐了吐舌头，“文昌星君，你上次借我的那本《星宿运行与地脉呼应考》，我看完了，受益匪浅！”
“哦？说来听听。”文昌星君——张景云的前身——饶有兴致。
两人就站在云端，一个说一个听，从星象谈到地脉，从典籍聊到趣闻，直到日落星升……
画面一转，是肃穆的天庭议事殿。王母震怒，蟠桃园灵气莫名泄露，三千年一熟的仙桃枯萎大半。所有证据指向当时负责养护典籍的瑶光星君。
“瑶光，你还有何话说？”
少女跪在殿中，脸色苍白，却倔强地抬头：“瑶光未曾懈怠，更不曾窃取灵气！请陛下明察！”
“证据确凿，还敢狡辩！削去仙籍，打入凡间，历劫重修！”
“等等。”文昌星君出列，躬身行礼，“陛下，此事尚有疑点。瑶光星君司掌福泽，性情纯善，窃取灵气对她并无益处。且臣观察到，蟠桃园残留的气息中，有一丝极淡的‘晦暗星煞’，恐是他人……”
“文昌！”一位星君厉声打断，“莫要为同僚开脱！难不成你想说是我们中有人陷害？”
争论不休间，瑶光已被天将押走。她回头看向文昌，眼中含泪，却轻轻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谢谢。”
最后一幕，是轮回台前。文昌星君匆匆赶来，将一枚玉佩塞入即将跳入轮回的瑶光手中。
“瑶光，此玉佩有我一道神识，可护你转世后灵台不昧。人间复杂，万事小心……我一定会查明真相，还你清白。”
少女握紧玉佩，用力点头，纵身跃入万丈红尘……
“文昌……星君？”星宝从记忆潮涌中回过神来，眼眶已经湿润。她看着眼前的张景云，那些被封印的前世记忆如拼图般一块块归位。
张景云——文昌星君——摘下眼镜，他的双眼此刻流转着温润的金色光晕，那是属于星辰本源的光芒。
“好久不见，瑶光。”他微笑，声音里带着跨越数百年的感慨，“或者说，该叫你星宝了。这一世，你过得很好。”
星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你……你真的是文昌星君？你怎么会下凡？还有，当年蟠桃园的事……”
“我确实是受天庭指派下凡。”文昌星君正色道，“但公私各半。公事是暗中保护并辅助你完成‘人间功德’——这是你重返天庭的必要条件。私事……”他眼中闪过锐利，“则是继续调查当年真相。”
“你查到了什么？”
“这三百年来，我查阅了所有能接触到的天庭卷宗，暗中走访了当年可能涉及的星君、仙官。”文昌星君压低声音，“瑶光，你确实是冤枉的。真正的凶手，很可能是一位我们都很熟悉的人——不，应该说是星君。”
星宝握紧了拳：“是谁？”
“目前证据还不充分，但我怀疑是‘贪狼星君’。”文昌星君说出这个名字时，神色凝重，“他司掌欲望与掠夺，蟠桃园的灵气对他修炼一门禁忌秘术大有裨益。而且，当年第一个站出来指证你的，就是他。”
贪狼星君……星宝努力回忆。那是一位总带着慵懒笑容、眼底却深不见底的星君，平时与她交集不多，但偶尔在宴会上遇见，总会夸她“福泽深厚，令人羡慕”。
“如果真是他，为什么？”星宝不解，“我和他无冤无仇。”
“或许正是因为你的‘福泽深厚’。”文昌星君分析，“贪狼的秘术需要吞噬大量气运，而福星的本源是最高品质的气运之一。我怀疑，他最初的计划可能是嫁祸于你，再在你被贬后找机会吞噬你的转世之身。只是没想到，天庭直接判你入轮回，而轮回有天道保护，他无法直接干预。”
星宝感到一阵寒意：“所以……这些年来，他一直盯着我？”
“不止。”文昌星君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我怀疑，他已经开始行动了。你最近遇到的这些麻烦——数据泄露、舆论攻击、投资撤资——看似是商业竞争，但背后隐隐有‘催运夺势’的玄学手法痕迹。凯德制药那个K-37，我暗中调查过，他们的首席科学家半年前曾秘密拜访过泰国的一位黑衣降头师。”
“你是说……贪狼星君在人间有势力？”
“他本人受天庭规则所限，不能直接降临，但可以培养代理人，或者……与某些不该接触的存在合作。”文昌星君意有所指，“比如，那尊‘大黑天魔神’的信仰，在东南亚某些圈子里突然兴盛起来，时间点很微妙。”
星宝想起当年在青山县，邵振邦和影鸦召唤魔神投影的事。那时云螭子道长就说过，魔神投影可能是掩护邪星降临的幌子。
“等等，”她突然想到，“文昌，你刚才说贪狼星君想吞噬我的福星本源。那当年在青山县出现的‘邪星’，会不会就是……”
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我需要立刻联系云螭子道长！”星宝转身去拿手机。
“我已经联系过了。”文昌星君说，“云螭子道友明日就会抵达。另外，我还通知了两位你这一世的朋友——玄真和玄明道长。此事牵涉甚广，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他走到星宝面前，神色郑重：“瑶光，不，星宝。这一世你是林星宝，是享誉世界的科学家，是陈枫先生的女儿。你有你珍视的人生和事业。但贪狼的威胁不除，这一切都可能化为乌有。你愿意……和我一起，把三百年前的旧账，和现在的危机，一并解决吗？”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恒温设备发出细微的嗡鸣。
星宝看向培养箱中那些发光的细胞，那是她这一世心血的结晶；她又想起家里，爸爸应该已经睡下了，却总会在客厅留一盏小灯等她；还有丈夫明远，今天手术到很晚，说好了回家给她带宵夜……
她有太多放不下的牵挂。
但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让隐藏在暗处的威胁，毁掉这一切。
“我愿意。”星宝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前世瑶光星君的坚毅，与今世林星宝的果敢，“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无论要做什么，都不能让我的家人受到伤害。”星宝一字一句道，“爸爸年纪大了，明远只是个普通人，还有公司的员工、那些信任我的患者……他们都是无辜的。”
文昌星君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为好友感到骄傲的笑容。
“放心。保护无辜，本就是我们星君的职责。”他重新戴上眼镜，收敛了身上的星君气息，又变回了那个儒雅的张景云，“那么，从明天开始，我会以‘国际医药创新基金会理事’的身份，正式与星远集团展开合作。明面上，我们推动‘福泽素’的全球临床；暗地里……我们来布一张网，把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东西，一个个揪出来。”
窗外，夜色正浓。
但黎明终将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