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万籁俱寂。
青山公司后院,灵泉所在的小院被一层淡蓝色的水元结界笼罩,这是静云师太加强布置的防护。陆道长盘坐在泉眼旁的石台上,闭目凝神,神识如同最精细的网,笼罩着泉眼及其下方三丈之地。李大夫离开前留下的监测仪器,指针微微颤动着,指向一个缓慢上升的阴性能量值。
一切看似平静,但陆道长心头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星宝傍晚时那惊恐的梦呓,灵泉水镜中那缕顽固扩散的“地阴秽髓”……都预示着某种临近的危机。
忽然,他眉头猛地一跳!神识感应中,泉眼正下方约三寸七分、巽位地脉一条极其微小的支流节点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点针尖般的、极寒极秽的阴冷刺痛感!那感觉一闪即逝,快得如同错觉,随即,原本平稳流淌的地脉气息,在那个节点处,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极其别扭的“滞涩”!
“不好!”陆道长霍然睁眼,指尖一道金光便要点向那处!
但就在他动作的同时——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仿佛水泡破裂又像是利物刺入朽木的怪响,从泉眼深处传来!紧接着,原本在静云师太阵法维持下已恢复大半清澈的泉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泉眼中心漾开一圈浑浊的暗灰色!一股混合着铁锈、腥土和莫名甜腻的怪味,迅速弥漫开来!
“地脉被刺!秽气倒灌!”静云师太的声音带着惊怒从院外传来,她显然也感应到了结界内的剧变,身形一闪便出现在陆道长身旁。
两人同时出手,陆道长纯阳真气化作金色符印压向泉眼,静云师太则调动水元之力试图封锁和净化那涌出的污浊。然而,那污浊之气异常粘稠顽固,且带着一股强烈的“厌气”,两人的力量与之接触,竟如泥牛入海,消散大半,仅能勉强延缓其扩散速度。
“是那骨针!影鸦的‘裂灵蚀脉阵’发动了!”陆道长脸色铁青,“他果然找到了地脉防护的薄弱‘韵律’,这一针钉下,不仅引动了潜伏的‘地阴秽髓’,更如同打开了闸门,让地底更深处的污秽阴煞有了宣泄之口!”
仿佛印证他的话,监测仪器上的指针开始剧烈跳动,阴性能量读数直线飙升!泉水中的暗灰色迅速加深,并向四周蔓延。
星宝卧室。
几乎在泉眼异变的同一时刻,睡梦中的星宝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如同虾米般蜷缩起来,小手死死捂住心口,小脸瞬间失去所有血色!
“星星!”一直守在床边假寐的陈枫瞬间惊醒,扑到床前。
星宝没有睁眼,身体却开始剧烈颤抖,牙齿咯咯打颤,断断续续地呻吟:“冷……好冷……黑根……扎进来了……在吸……吸星星的光……”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呓语,眉心处,那丝陆道长之前探查到的晦暗之气,此刻竟隐隐透出一股阴冷的黑芒!
陈枫肝胆俱裂,一把将女儿冰冷的小身体紧紧搂在怀里,自身的浩然正气毫无保留地灌注过去,试图温暖和驱散那股寒意。然而,他的正气一接触到星宝体内那股阴冷,竟也感到一阵凝滞,仿佛遇到了某种天敌般的“厌力”阻碍,效果大打折扣!
“陆道长!静云师太!”陈枫嘶声朝着窗外喊道。
千洞秘境,万乳朝宗洞厅。
陷入古老幻境的李大夫,正感觉自己的意识要被那片白雾和模糊人影吞噬,忽然,怀中那截沈老给的雷击木微微一热!一丝微弱的、却至刚至阳的破邪气息刺入他的灵台!
“咄!”李大夫猛地咬破舌尖,剧痛与雷击木的气息让他瞬间清醒!眼前的幻象如同破碎的镜子般片片碎裂!他发现自己还站在石台边缘,只是脸色惨白,冷汗浸透衣衫。旁边,一位老师傅胳膊上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老木沙正用草药给他止血。
“刚才……怎么回事?”老师傅心有余悸。
“古老禁制残留的守护幻象。”李大夫喘息着,看了一眼中央依旧滴落的灵泉,又看了看那些古老石片,心有余悸,“此地并非善地,取水需快,不可久留!”他不再试图解读符号,迅速取出特制的玉瓶,开始小心接取那滴滴珍贵的灵泉。
天山冰川裂缝。
寒玉真人与冰魄灵貂的对峙仍在继续。灵貂们久攻不下,似乎也有些焦躁。那只最大的灵貂忽然发出一连串急促尖锐的叫声,其余的灵貂顿时改变了策略,不再直接攻击,而是环绕着寒玉真人快速奔跑起来,同时不断喷吐出一股股极寒的冰雾。
冰雾与裂缝中肆虐的罡风结合,竟在寒玉真人周围迅速凝聚、冻结,形成一圈不断增厚的、布满尖刺的冰环,试图将他困住!
寒玉真人轻“咦”一声:“竟懂得借助地利,配合罡风布阵?倒是小瞧了你们。”他不再留手,手中忽然多了一柄非金非玉、通体晶莹的短尺。尺身光华流转,对着身前的冰环轻轻一划。
“咔嚓——”
看似坚固的冰环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割,瞬间出现一道整齐的缺口,寒气四溢。寒玉真人身影一晃,便从那缺口处冲出,直扑裂缝深处那抹温润玉光所在。灵貂们惊怒交加,紧追不舍,但速度已然不及。
青山公司,灵泉小院。
陆道长和静云师太额头已见汗。泉水的污染范围在不断扩大,颜色已变得如同稀释的墨汁。更麻烦的是,地脉深处传来的“滞涩”与“痛苦”感越来越明显,整个小院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震颤。
“这样下去不行!”静云师太急道,“秽气倒灌速度太快,单靠我们两人难以封堵!必须立刻找到那根骨针,将其拔除,才能切断源头!”
“骨针与地脉、秽气已连为一体,贸然拔除恐引起更大的地气反噬!”陆道长眼神急闪,“为今之计,只有先以强力暂时封镇整个泉眼及周边地脉,阻止秽气进一步扩散和侵蚀星宝,再图后计!但此法需耗损甚巨,且只能维持一时!”
“顾不得许多了!先救人救泉要紧!”静云师太咬牙道。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陆道长深吸一口气,手掐玄奥法诀,周身金光大盛;静云师太则拂尘连挥,道道水蓝色光华如同锁链般缠绕向泉眼。他们准备施展一门禁忌的合击封印术——“玄水金锁镇灵印”!
公司办公室。
陈枫一边紧紧抱着瑟瑟发抖、意识模糊的星宝,一边红着眼睛接听着一个个坏消息。
“陈总,灵泉突然严重污染,陆道长他们正在紧急封镇,但情况不妙!”
“陈总!收到刀老板紧急传讯,他们在清盛港被不明武装人员围堵在仓库区,对方要求交出货船控制权!刀老板他们正在抵抗,请求支援指示!”
“陈总!联盟筹备组急电!‘怀仁堂’刚刚正式宣布,因‘理念不合’,退出联盟,并将单独与NPSEA接洽认证事宜!另外两家原本动摇的企业,态度也急转直下,首次大会恐怕……”
坏消息如同冰雹般砸下,每一记都沉重无比。灵泉危、星宝危、航道危、联盟危……影鸦的这一记“裂灵蚀脉针”,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发了一系列恐怖的连锁反应!
陈枫的手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他看着怀中女儿痛苦的小脸,又听着电话里纷至沓来的噩耗,眼中血丝密布,一股混合着狂暴怒火与冰冷决绝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升起。
不能再被动防守了!必须反击!必须找到破局的关键!
他猛地拿起那台加密手机,几乎是吼着对沈老留下的那个号码发出信息:“灵泉遭蚀!星宝受创!影鸦邪阵已发!急需破解之法!清心玉髓、地乳灵泉,何时能到?!”
信息发出,他轻轻将昏沉痛苦的星宝放回床上,盖好被子,深深看了一眼,然后决然转身,对闻讯赶来的助理嘶声道:
“通知下去:第一,不惜一切代价,支援陆道长和静云师太,守住灵泉!第二,立刻联系我们在东南亚所有能联系上的关系,想办法给刀老板他们解围,货可以不要,人必须安全!第三,告诉联盟筹备组,大会照常举行!我亲自参加!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想当墙头草!”
他大步走出房间,背影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如同一柄即将出鞘、饱饮鲜血的利剑。
影鸦,邵振邦,还有所有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击垮我们?
那就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