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宝的卧室里,气氛凝重。
云螭子立于床边,左手掐诀,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悬于星宝眉心三寸之处。他指尖泛起淡淡的青色毫光,随着呼吸明灭不定。
陈枫屏住呼吸站在一旁,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上冷汗涔涔,嘴唇微颤,心疼得几乎要窒息。他能感受到室内弥漫着两股无形的力量在激烈对抗——一股阴冷、暴虐,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另一股清冷、纯净,如同夜空中的星辉,牢牢护住星宝的灵台。
约莫半炷香时间,云螭子收回手指,眉头紧锁。
“怎么样,道长?”陈枫急声问道。
“灵台遭魔神邪念冲击,幸有星空守护之力及时相抗,否则此刻已心智崩毁,沦为魔念载体。”云螭子语速很快,但字字清晰,“那守护之力来历不凡,暗合北斗星象,应是这女娃娃自身本源觉醒。此刻她意识正在消化传承记忆,魔念被暂时阻隔在外,暂无性命之危,但——”
“但是什么?”
“但那魔神投影邪力正源源不断冲击,守护之力虽强,却如无源之水,耗损极快。需尽快驱散魔念,否则待守护之力耗尽,魔念入脑,轻则神智错乱,重则……魂飞魄散。”
陈枫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请道长务必救她!需要什么,我去准备!”
“不急。”云螭子转身往外走,“先看外面那些被魔念侵染之人,若是处理不当,恐生哗变。”
两人快步来到公司前院。刀老板等人已被临时安置在此,玄明道长正用真气压制那几个症状最严重的队员。
“别过来!他们都来了!索命来了!”铁头双目赤红,嘶吼着挥舞手臂,两个队员正死死按着他。
另一人蜷缩在地,双手抱头,喃喃自语:“是我的错……我不该跑……我应该留下来陪他们……”
还有人表情狰狞,对着空气拳打脚踢:“杀了你!杀了你们这些脏东西!”
刀老板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手中那张沈老给的驱邪符已经烫得几乎握不住,但仍在勉力维持清明:“都给我撑住!道长来了!”
云螭子扫视一圈,迅速判断:“魔念侵染,分三类——一为‘惊魂症’,见鬼魅幻象;二为‘负罪心’,被愧疚吞噬;三为‘杀戮欲’,戾气冲脑。皆因近期接触死亡,心防薄弱,被魔神邪力放大心魔。”
他边说边取下背后竹篓,从中取出一个青皮葫芦、一包银针、几样草药。
“玄明道长,真气压制只能治标,且易损他们神智。”云螭子快速道,“劳烦取清水一碗,炭火一盆。”
玄明不敢怠慢,立刻照办。
云螭子打开青皮葫芦,倒出些许淡黄色粉末于掌心,又捻起几片干枯的艾叶、薄荷、朱砂粉,混合后撒入清水碗中。粉末遇水即溶,水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此为‘清魔散’,化邪定神。”他将水碗递给陈枫,“让症状最轻者先饮,一人一口即可。”
陈枫迅速安排。那些只是感到烦躁、耳边有杂音的队员喝下后,不过数息,便觉脑中一清,那股无名躁火消退大半。
接着,云螭子取过银针,在炭火上快速燎过,走到铁头面前。铁头还在挣扎嘶吼,云螭子出手如电,三针分别刺入其头顶百会、眉心印堂、后颈风府三穴。
针入不过半寸,铁头浑身剧震,眼中赤红稍退,表情从狰狞转为茫然。
“魔念已侵三魂,需以‘安神定魄针’锁住魂窍,再辅以正气疏导。”云螭子手法精妙,边捻转银针边对玄明解释,“印堂定惊,百会安神,风府镇魄。你修的是正宗道门心法,按我方才所刺穴位,为其余二人行针,记住,针入三分即止,以真气轻缓渡入。”
玄明郑重点头,依言施礼。他虽是半路出家,但这些年苦修不辍,基本功扎实,很快便稳住另外两名队员。
云螭子又取出一枚黄符纸,咬破指尖,以血书符。那符纹繁复古奥,与当下道门常见符箓迥异,隐隐有龙蛇盘绕之象。符成瞬间,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被他以掌风一送,分成数股没入几名队员口鼻。
“呃——”几人同时发出轻哼,眼中最后一丝混乱消散,虽仍虚弱惊恐,但神智已然清明。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刀老板噗通跪地,身后队员纷纷效仿。
“起来,魔劫未过,不是谢的时候。”云螭子摆摆手,看向公司上空那摇摇欲坠的青龙白虎光罩。
玄真道长正全力维持阵法,额头汗水涔涔,道袍后背已被浸湿。
“两位道长,借一步说话。”云螭子走向法坛。
三人汇合,云螭子仰头观察片刻,沉声道:“这‘四象归元阵’布得仓促,青龙白虎两位已显,却缺朱雀玄武呼应,阵不成阵,只能被动防守,迟早被邪力磨穿。”
“我们也知,可时间太紧,材料也不齐……”玄真苦笑。
“无需四象俱全。”云螭子语出惊人,“可改‘双仪守御阵’,以青龙白虎为阴阳两极,化攻为守,固若金汤。虽失了四象归元的地脉调和之效,但守御之力能增三成,足够撑到天亮。”
“如何改?”
云螭子迅速指点:“青龙位属阳,主生发,将离火旗移至青龙位东三丈,引朝阳初升之气;白虎位属阴,主肃杀,将坎水符埋于白虎位西三丈,借地底阴寒之精。阴阳互济,生生不息。”
玄真玄明对视一眼,眼中露出钦佩之色。此法他们闻所未闻,但细细琢磨,却暗合阴阳至理,绝非信口开河。
当下不再犹豫,立刻按云螭子所言调整阵旗符箓。
随着最后一面坎水符埋入土中,天空中那淡青与银白交织的光罩猛然一凝,颜色变得更加凝实,表面甚至浮现出隐约的龙虎虚影,环绕游走。原本被魔神邪力冲击得“嘎吱”作响的碎裂声,顿时减弱许多。
“成了!”玄明喜道。
云螭子却面色依旧凝重:“此阵只能暂保一时。魔神投影力量虽因跨海而来损耗巨大,且受天地规则排斥,但其核心是一缕‘混乱魔念’,无形无质,专攻人心。若不摧毁其‘念核’,它便可源源不断吸收此地负面情绪壮大己身,待力量积蓄足够,一举冲破阵法,届时万事皆休。”
“念核在何处?”陈枫问。
“就在那血月之中,也是魔神意志的投射点。”云螭子指向天空,“要破此劫,需以蕴含‘秩序’、‘净化’、‘守护’之意的强大力量,直击念核,将其驱散或重创。”
“秩序……净化……守护……”玄真若有所思。
“道长有办法?”陈枫急切问道。
云螭子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星宝卧室方向,又看向脚下大地,缓缓道:“眼下,我们有三股力量可用。”
“第一,那女娃娃初步苏醒的福星本源,蕴含天地福泽秩序与净化邪祟之能,是为‘秩序与净化’。”
“第二,这青山县地脉虽被惊动,但根基未损,可借‘四象归元阵’雏形,强行抽取地脉正气,虽会损及地气,却是最纯粹的‘秩序’之力。”
“第三……”他看向陈枫、刀老板、两位道长,以及院内所有面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人,“便是诸位此刻死守不退、护佑亲朋的‘守护’信念。人心齐,信念凝,可化浩然正气,是为‘守护’。”
“三力合一,或可一试。”云螭子声音低沉,“但此举风险极大——福星本源刚醒,强行催动恐伤根基;地脉正气抽取过度,此地三年内草木难生;而信念之力,需众人心无旁骛,若有一人动摇,便全盘皆输。且一旦反击失败,魔念反噬,所有人都将心智沦丧,沦为行尸走肉。”
院内一片寂静。
只有血月当空,魔风呼啸。
陈枫第一个开口:“我愿意一试。星宝若被魔念吞噬,我活着也无意义。”
“算我一个!”刀老板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老子从清盛港死里逃生,这条命早就是捡来的,怕个球!”
“贫道师兄弟既在此地,自当尽责。”玄真玄明齐齐稽首。
那些刚被救醒的队员互相对视,铁头哑着嗓子道:“刀哥,道长,我们虽然没大本事,但这条命是你们救的,要拼命,我们跟着!”
“对!跟着!”
云螭子看着这一张张或坚毅、或决然、或带着恐惧却仍选择站立的面孔,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深吸一口气:“好。既如此,贫道便舍命陪君子,布这‘三才破魔局’!”
“需要准备什么?”陈枫问。
“三样。”云螭子竖起手指,“一,需一人与星宝心神相连,引导她将福星本源之力导出,此人非陈居士莫属。二,需两位道长主持阵法,在我发出信号时,不惜代价抽取地脉正气,灌入阵眼。三,需所有人心志合一,于关键时刻,将守护信念集中于我身,由我施术,三力合一,击向血月!”
“时间呢?”
“子时三刻,阴气最盛,也是魔念最活跃之时,那时反击,可打它个措手不及。”云螭子抬头看天,“还有一刻钟。”
“足够了。”陈枫转身看向星宝卧室,“我去准备。”
“陈居士且慢。”云螭子叫住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龙形玉佩,“此物名‘螭龙护心佩’,可守灵台一线清明。你与星宝心神相连时,魔念必会反扑,戴上它,可保你神智不失。”
陈枫郑重接过,入手温润,隐隐有暖流顺掌心流入体内,精神为之一振:“多谢道长。”
“去吧,与你女儿说说话,让她记住——她是人间的福星,不是待宰的羔羊。”
陈枫重重点头,大步走向卧室。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暹罗湾无名岛屿。
祭坛上,邵振邦和影鸦盘膝而坐,两人七窍中都渗出丝丝黑血,面容枯槁,仿佛苍老了二十岁。但他们眼中却燃烧着疯狂的光芒,死死盯着祭坛上空浮现的一幅模糊画面——正是青山公司院内众人聚议的场景!
“云螭子……这个老不死的,竟敢坏我好事!”影鸦声音沙哑如破锣,充满怨毒。
邵振邦咳出一口黑血,狞笑道:“他来了也好……正好一网打尽!影鸦,献祭吧,把我们的精血魂魄再献上一半,让魔神投影力量暴涨,趁他们阵法未稳,一举碾碎!”
影鸦眼中闪过挣扎,但很快被贪婪取代:“好!献祭之后,只要夺得福星本源,吞噬她的福运,你我不仅能恢复,更能突破境界,寿元大增!”
两人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三口心头精血于祭坛。鲜血融入沟壑,整个岛屿剧烈震动,九根石柱上的鬼神浮雕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凄厉尖啸!
祭坛上空,那道连接青山县的血色光柱骤然粗壮一倍,其中翻滚的暗红与惨绿色光点密集如蝗虫!
“以我精血,奉为牺牲!”
“以我魂魄,恭请魔威!”
“大黑天魔神,赐我毁灭之力,碾碎那些蝼蚁——!”
两人嘶吼着,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但祭坛涌出的邪力却冲天而起,沿着光柱,疯狂涌向青山县!
青山县,公司上空。
血月骤然膨胀,月光从暗红转为深黑,其中夹杂着令人心悸的惨绿!天空中仿佛睁开了一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眼睛,冰冷地俯瞰着大地。
“轰——!!!”
比之前猛烈十倍的邪力洪流,如同九天银河倒灌,狠狠砸在刚刚稳固的龙虎光罩上!
“噗——”玄真玄明同时喷出一口鲜血,光罩剧烈扭曲,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不好!魔念力量暴增!”云螭子脸色剧变,“他们献祭了自身!疯子!”
院中众人被这股恐怖的威压震得东倒西歪,修为稍弱者直接瘫软在地,耳鼻渗血。
“顶住!”刀老板嘶吼着,死死抓住身旁的柱子。
陈枫从卧室冲出,怀中抱着已经苏醒、但小脸苍白的星宝。星宝眼神还有些迷茫,但看到天空中那可怖的血月时,下意识地攥紧了陈枫的衣襟。
“爸爸……怕……”
“星宝不怕。”陈枫将她放下,蹲身平视她的眼睛,“看着爸爸,记住,你是林星宝,你是福星,那些脏东西怕你,不是你怕它们。”
星宝看着父亲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恐惧渐渐平息,用力点头:“星宝不怕!”
“时间到了!”云螭子暴喝一声,“众人归位!陈居士,握住星宝的手,心念相通!两位道长,地脉正气,全力抽取!其余所有人,闭上眼,想着你们最想守护的人,最想守护的念,把这份心念,聚于我身——!”
话音落下,他纵身跃至法坛最高处,双手结印,道袍无风自动,周身泛起淡淡的青色光晕。
玄真玄明咬牙催动全部真气,脚下阵法轰然运转,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一道道土黄色的地气被强行抽出,灌入青龙白虎阵眼,两道光柱瞬间粗壮如柱!
陈枫握住星宝的小手,闭上眼睛。螭龙护心佩散发暖流,护住他灵台清明。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保护女儿,保护这个家。
星宝感应到父亲的心意,福星本源在意识深处轻轻震颤。那缕银色星光受到牵引,顺着两人相连的手,缓缓流出。
院内所有人,无论站着的、坐着的、甚至瘫倒在地的,都闭上了眼睛。
他们想起了家中等待的父母妻儿,想起了并肩作战的兄弟,想起了这一路走来的艰辛与温暖,想起了绝境中仍不愿放弃的希望。
一股无形无质,却温暖坚定的力量,在院中悄然汇聚,如涓涓细流,汇入云螭子周身的光晕中。
云螭子浑身剧震,感受到三股截然不同却同样磅礴的力量涌入体内——纯净的福泽星力,厚重的大地正气,还有那虽微弱却坚韧如丝的众生信念。
他暴睁双目,眼中青光大盛,双手印诀一变,朝天一指:
“福星耀世,净邪祟!”
“地脉归元,定乾坤!”
“人心所向,守苍生!”
“三才合一,破魔障——!”
一道青、金、白三色交织的璀璨光柱,从他指尖冲天而起,撕开漆黑的天幕,以无可匹敌之势,直刺血月中心!
血月中,那巨大的魔眼猛然收缩,发出一声尖锐到超越人类听觉极限的嘶嚎!
光柱与血月,轰然相撞!
整个青山县,地动山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