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县,晨间。
最早发现不对劲的是后山的老药农孙伯。他像往常一样,天蒙蒙亮就扛着锄头上山,查看他那片宝贝的何首乌。可还没到地头,就听见一阵凄厉的鸟叫。抬头一看,平时温顺的喜鹊和麻雀,此刻竟在林子上空胡乱扑腾,互相啄咬,羽毛纷飞,叫声里透着说不出的狂躁。
“怪了,这鸟咋跟疯了似的?”孙伯嘀咕着,走到田边,脸色顿时变了——几株长势最好的何首乌藤,靠近根部的叶片竟然泛起了不正常的暗紫色斑点,藤蔓也微微蜷曲,像是被什么抽干了水分。
同样的情况,在县城边缘的菜地里也有发生。张婶家水灵灵的小白菜,一夜之间蔫了好几棵,菜心发黑。街口王大爷养了七八年的画眉鸟,平时乖巧得很,今天早上却撞破了笼子,飞出去不知所踪。
起初只是零星现象,但到了中午,类似的报告开始多了起来。兽医站和农技站的人被问得一头雾水,检查不出明显的病虫害。
青山公司,后院临时法坛。
玄真道长手持罗盘,站在刚刚立起的一根青色石柱(东方青龙位阵眼)旁,眉头紧锁。玄明道长则蹲在地上,仔细检查着一处刚刚埋下玉符的地面。
“师兄,地气不对。”玄明抬起头,脸色凝重,“比昨日更显‘浮’‘躁’,隐隐有外邪侵扰之象。虽极微弱,但无处不在,像是在……试探,或者说,污染。”
玄真道长看着罗盘指针那细微但持续的颤动,点了点头,对一旁被弟子搀扶着走来的陆道长说道:“陆师兄,沈前辈的预警怕是真的应验了。有大规模邪秽之气自西南跨海而来,虽被天地正气削弱无数,但其性阴毒诡异,正在缓慢渗透影响此地生灵心志与环境。我等布阵,需与这无孔不入的侵蚀抢时间。”
陆道长咳嗽两声,声音虚弱但清晰:“加快进度!‘四象归元阵’核心在于引动四方灵兽星力,调和地脉,最忌外邪干扰。必须在邪气形成气候前,至少完成东方青龙、西方白虎两位的接引稳固,形成初步的阴阳循环屏障。否则,阵法难成,反受其害。”
“只是……”玄明道长看向公司主体建筑方向,忧心忡忡,“星宝小友尚未苏醒,她身负纯净福光,本是抵御外邪、稳定阵心的最佳助力。如今……”
星宝卧室。
星宝依旧沉睡着,但她的梦境(或者说意识空间)不再平静。
那暗红、贪婪的巨大眼睛虚影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它不再试图强行捕捉星宝的意识光点,而是不断地散发出一波波充满诱惑的、扭曲的低语:
“痛苦吗?迷茫吗?为何要承受这些?”
“来吧……放弃抵抗……融入我的怀抱……你将获得永恒的力量与安宁……”
“看看外面,那些因为你而受影响的草木鸟兽……都是你的错……”
“只有我,能让你解脱,能让你变得强大,保护你想保护的一切……”
这些声音如同毒蛇,钻进星宝意识最深处,挑动她的自责、恐惧和对力量的渴望。小小的意识光点在灰色雾气中明灭不定,时而黯淡,仿佛要被那诱惑吞没;时而又倔强地亮起,那是她内心深处对爸爸、对家园、对一切美好事物的眷恋在坚守。
每当她感到支撑不住时,那缕亲切的银色星光总会及时出现。它并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环绕着她,散发着宁静、温暖、仿佛来自血脉源头的守护之意,驱散那些恶意的低语,抚平她意识的涟漪。
在这无声的拉锯中,星宝的意识似乎也在缓慢地成长、蜕变。她对那暗红眼睛的厌恶与警惕日益加深,对银色星光的依赖与好奇也与日俱增。她开始朦胧地意识到,自己似乎站在某个非常关键的“路口”。
陈枫办公室。
陈枫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他刚放下电话,脸色阴沉。电话是沈老通过中间人转接打来的,确认了暹罗湾岛屿的血祭仪式已进入最关键阶段,产生的邪气波动的确在向华夏东南沿海扩散,青山县并非唯一受影响地区,但因之前地脉动荡和星宝的存在,似乎成了重点“关照”对象。
“沈老联系上了一位隐居桂西、早年曾游历南洋、对‘降头’‘古曼童’等邪术颇有研究的散修,道号‘云螭子’。”陈枫对坐在对面的玄真、玄明道长说,“他已答应前来相助,但人在深山,赶到至少需要两天。”
“两天……”玄真道长计算了一下,“我与师弟昼夜不息,或可在两天内勉强完成青龙、白虎两位的基础接引,形成初步屏障,阻隔大部分有形邪秽。但对于这种无孔不入、影响心志的‘邪意’侵蚀,恐怕力有未逮。尤其公司员工和周边百姓,若长期受此影响,恐生事端。”
陈枫揉了揉发痛的额角:“通知下去,所有员工近期尽量留在厂区宿舍,减少夜间外出。食堂加强饮食,李大夫那边准备一些宁神清心的汤药,免费发放。另外,以公司名义,联系县里和周边村镇,提醒大家注意家畜和农作物异常,我们提供技术支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厉色,“告诉安保部,加强巡逻,尤其是晚上,发现任何行迹可疑或精神异常者,立即控制上报!”
西南某省崎岖山路。
刀老板亲自押车,三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护送着几箱极其珍贵的、用于新药研发的试验性药材提取物,前往一个刚刚打通关系的边境合作点。这条路他跑过几次,不算太平,但凭着他的经验和车上伙计们的悍勇,向来有惊无险。
今夜月黑风高。车队行驶到一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盘山道时,打头车的司机忽然一个急刹!
“刀哥!前面路上有东西!”
车灯照射下,只见山路中央,赫然跪着三个穿着破烂黑衣、低垂着头的人影!他们跪得笔直,一动不动,在惨白的车灯光芒中,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妈的,拦路打劫的?装神弄鬼!”副驾驶上的一个汉子骂骂咧咧,就要掏家伙下车。
“慢着!”刀老板低喝一声,眯起眼睛仔细看去。他跑船多年,见识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情,此刻心里莫名有些发毛。那三个人……不像活人。
忽然,中间那个跪着的人,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脑袋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缓缓抬了起来!车灯光照亮了一张惨白浮肿、双眼只剩两个黑窟窿的脸!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仿佛在笑的表情!
“嘶——”车上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左右两个跪着的人也以同样僵硬诡异的姿势抬起头,三张鬼气森森的脸,同时“望”向车队。
“撞过去!”刀老板心一横,厉声下令。这种荒山野岭,遇到这种邪门玩意儿,无疑就是死路一条!
头车司机猛踩油门,发动机咆哮着冲了过去!
就在车头即将撞上的刹那,那三个跪着的身影,连同它们身下的地面,如同幻影般扭曲了一下,瞬间消失不见了!
“嘎吱——!”头车急刹停下,车上人惊魂未定地四下张望,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刀……刀哥……刚才……是幻觉?”司机声音发颤。
刀老板脸色难看,摸出贴身带着的、静云师太后来补给他的一张“驱邪符”,符纸微微发烫。“不是幻觉……是脏东西。这地方不能待了,快走!用最快速度离开这段路!”
车队不敢停留,加速驶离。然而,在后视镜中,刀老板似乎隐约看到,路边漆黑的树林里,有更多影影绰绰的、僵硬跪拜的身影,正无声地“目送”他们离开。
他掏出卫星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陈枫的号码。
南洋,某隐秘岛屿。
这里的气氛与青山县的躁动不安截然不同,却更加令人窒息。岛屿中心,一个用鲜血、骨骼和古怪符文绘制而成的巨大祭坛已经完成。祭坛周围,竖立着九根高耸的、雕刻着狰狞鬼神的黑色石柱。
邵振邦穿着一身华丽的、绣满金色符咒的黑色长袍,站在祭坛主位。他脸上没有了平日商场枭雄的精明与狠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狂热、贪婪与孤注一掷的疯狂。
影鸦脸色蜡黄,气息不稳地站在他身侧,显然邪阵被破的反噬还未痊愈,但眼中同样闪烁着兴奋与恶毒的光芒。
“祭品都已齐备,时辰将至。”影鸦声音嘶哑,“以九百九十九个横死之人的心头怨血为引,辅以这‘九幽唤魔坛’,必能沟通幽冥深处的那位‘大黑天’魔神的一缕分身意志!只要魔神之力降临,莫说一个福星转世的小丫头,就是那青山县的地脉灵枢,也能一举炼化吞噬!届时,邵老板您得其地脉灵气与商业根基,老夫得其福星本源与魔神赏赐……各得其所!”
邵振邦缓缓举起双手,仰望夜空。今夜无星无月,只有浓得化不开的乌云,低低地压在岛屿上空,仿佛随时会滴下血来。
“陈枫……陆老道……还有那个小丫头……”邵振邦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你们以为赢了?不,游戏……才刚刚开始。等我请来魔神之力,你们所有的一切,都将成为我登临绝巅的垫脚石!”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
“时辰已到!血祭——开始!”
祭坛周围,火光骤起,映亮了无数麻木或惊恐的面孔,也映亮了邵振邦和影鸦眼中那熊熊燃烧的、毁灭一切的欲望之火。
南洋的凶兆,已不再是征兆。
它化作了滔天的邪气,化作了山林间的鬼影,化作了祭坛上冲天的血光,正跨越重洋,朝着那片灵秀的土地,张开了狰狞的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