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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颖宇:开局剧透庚子国难

作者:香蕉不软 | 分类:女生 | 字数:24.9万字

第138章 雪夜惊雷

书名:白颖宇:开局剧透庚子国难 作者:香蕉不软 字数:4.5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5 14:26:10

正月十七的雪,下到亥时初才渐渐停歇。

奉天城的夜晚白得刺眼——积雪反射着稀薄的月光,将街巷、屋檐、枯树都镀上一层幽冷的银边。巡防营司令部的院子里,新兵陈水生正和同伴值夜。两人站在哨位上,每隔一刻钟就用力跺脚,让冻僵的血液重新流动。

“水生哥,”同伴是个才十七岁的半大孩子,叫栓子,声音冻得发颤,“你说……咱们真能守住奉天城吗?”

陈水生紧了紧肩上冰冷的枪带。这个问题,他问过胡大膀。老兵当时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守不守得住,得打过才知道。但咱们不守,这城里你的爹娘、我的老小,就得给日本人当牛做马。”

栓子还想说什么,忽然竖起耳朵:“听!”

远处传来隐约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不是巡逻队的整齐步伐,是杂乱、急促的奔跑声。

陈水生立刻端起步枪,栓子也紧张地拉开枪栓。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低喝:“口令!”

“——白山!”黑暗里传来回应。

“——黑水!”陈水生回令,枪口微微垂下。

三个人影从街角冲出来,都是锐士营的装扮,浑身是雪,领头的竟是王文章本人。这位平时最讲究军容的统领,此刻棉袄被划开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的棉絮,脸上还有未擦净的血迹。

“王统领!”陈水生立正。

“开门!”王文章声音嘶哑,“快!”

司令部的大门轰然洞开。灯光从里面泼洒出来,照亮了王文章身后的两个人——他们架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中年汉子,正是昨天在松鹤堂取信的那个戴狗皮帽的人。

只是此刻,狗皮帽不见了,棉袍被血浸透了大半,脸色惨白如纸。

花厅里,炉火烧得噼啪作响。

昏迷的中年人被放在长桌上,军医老葛正在紧急处理伤口——右胸有一处贯穿伤,子弹从后背射入,前胸穿出,差半寸就中心脏。

“能救活吗?”白颖宇站在桌旁,脸色在跳动的炉火光中明暗不定。

老葛满头大汗:“血止住了,但失血太多,能不能熬过今夜,看造化。”

季宗布走过来,手里拿着从那汉子身上搜出的东西:一封信,一个铜制烟盒,还有半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信就是松鹤堂那封,封口完好,显然还没来得及拆看。

白颖宇接过信,就着灯光拆开。信纸只有巴掌大,上面用日文写了几行字。季宗布凑过来看,眉头越皱越紧。

“是命令。”他低声翻译,“‘货已备齐,正月二十子时,浑河北岸老槐树。如逾期,后果自负。’没有落款,但信纸右下角……有个水印。”

白颖宇将信纸举到灯前。纸张在逆光下显出一个淡淡的图案——两把交叉的军刀,上方是一朵盛开的樱花。

日军的暗记。

“人在哪抓到的?”白颖宇问。

王文章灌了一大口热茶,抹了把脸:“浑河南岸的废弃砖窑。咱们的人跟着他从松鹤堂出来,这厮狡猾,在城里兜了三圈,最后翻墙进的砖窑。我们追进去时,里面已经有两个人等着了——都是练家子,用的是南部式手枪。”

他解开棉袄,露出左肋下包扎的伤口:“挨了一枪,不过那俩也没讨着好,一个被我劈了,另一个跳河跑了。这人当时已经中枪倒地,咱们抢了人就撤。”

“跳河那个追了吗?”

“追了。但雪太大,河面冰层又薄,没追上。”王文章恨恨地捶了下桌子,“他娘的,让个活口溜了。”

花厅里静下来,只有炉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老葛处理伤口时器械碰撞的轻响。昏迷的汉子在无意识中呻吟了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白颖宇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夹着雪沫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灯火猛地一晃。

“正月二十子时,”他轻声重复,“今天是十七,还有三天。”

季宗布走到他身侧:“这明显是个陷阱。咱们截了信,他们就知道消息泄露了。”

“未必。”白颖宇摇头,“如果咱们没截信呢?如果这人顺利把信送到,那么正月二十子时,浑河北岸老槐树下,就会有一批‘货’交接。什么货?军火?情报?还是……”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可能性——人。

日本人要运进奉天城的人。

“赵明远呢?”白颖宇忽然问。

“在自己屋里,说是画图。”江山好答道,“要叫他来吗?”

白颖宇沉默片刻:“让他画吧。明天再说。”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哨兵冲进来,脸色发白:“三爷!总督府派人来了,说……说赵总督突发急症,请三爷即刻过去!”

花厅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白颖宇问。

“就刚才,总督府的管家亲自来的,人在外面候着。”

白颖宇和季宗布对视一眼。赵敬之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突发急症”?

“带了多少人?”季宗布问哨兵。

“就一辆马车,一个车夫,一个管家,没带兵。”

白颖宇抓起大氅:“我去一趟。你们守好司令部,尤其是这个人,”他指了指桌上的伤员,“他要是醒了,立刻审,用任何方法,我要知道正月二十子时的全部细节。”

“三爷,我跟你去。”江山好按着枪。

“不用。人多了反而生疑。”白颖宇系好大氅,“老季,通知各营,今晚加强戒备。王文章,你伤不轻,去让老葛好好处理。”

“皮肉伤,不碍事……”

“这是命令。”

王文章咬牙,最终还是立正:“是!”

总督府的马车在雪夜里行进得很慢。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单调的嘎吱声。白颖宇坐在车厢里,对面是赵敬之的管家老钱——一个五十多岁、永远低眉顺眼的老仆。

“钱管家,总督大人是什么症状?”白颖宇问。

老钱垂着眼:“晚饭后就说不舒服,请了大夫,说是心火郁结,开了方子。可到亥时突然喘不过气,脸色发紫,老奴这才慌了……”

话说得滴水不漏,但白颖宇注意到,老钱的手指一直在微微颤抖——不是冻的,是紧张。

马车在总督府侧门停下。这里平时很少启用,今夜却灯火通明。白颖宇下车时,看见门廊下站着四个亲兵,都是赵敬之的心腹,手都按在枪套上。

不对劲。

他脚步不停,跟着老钱穿过庭院。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积雪上,将庭院映得如同白昼。白颖宇眼角余光扫过四周——假山后、廊柱旁、月洞门外,都有隐约的人影。

不是亲兵,是更精锐的人。脚步轻,呼吸稳,是高手。

老钱推开书房的门。里面炉火烧得极旺,热浪扑面而来。赵敬之坐在太师椅上,穿着寝衣,外罩一件狐皮大氅,脸色确实有些苍白,但绝不像突发急症的样子。

“颖宇来了。”赵敬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白颖宇没坐。他站在书房中央,大氅上的雪开始融化,水滴在青砖地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大人身体可好些了?”

“老毛病,死不了。”赵敬之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白颖宇从未见过的疲惫,“这么晚叫你来,是有件事……必须当面说。”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公文,递给白颖宇。不是日文,是中文,盖着军机处的朱红大印。

白颖宇接过,就着灯光快速浏览。越看,脸色越沉。

公文是三天前发出的,内容很简单:朝廷已与日本达成临时协议,划定奉天城内外“非军事区”。即日起,所有地方武装须在十日内撤出奉天城,由朝廷新编练的“奉天巡警总队”接防。违者,以叛乱论处。

落款日期是正月十四——三天前。而公文送到奉天,最快也要两天。也就是说,赵敬之收到这份公文,至少已经一天了。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白颖宇抬起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赵敬之避开他的目光:“我在等……等一个变数。”

“什么变数?”

“关东军那边,有人不想让协议顺利执行。”赵敬之终于看向他,眼里有血丝,“小野次郎的失踪,福隆昌的军火,还有今晚松鹤堂的事……都在那个人的算计里。”

白颖宇慢慢放下公文:“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代号——‘夜枭’。”赵敬之站起身,走到窗边,“这个人是关东军情报部的异类,主张用更激进的手段控制东北。他和军部主流派不和,所以……有些事,他会背着上面做。”

他转过身,盯着白颖宇:“正月二十子时,浑河北岸老槐树。那里交接的不是军火,是‘夜枭’派来的人——一支三十人的特别行动队,任务是潜入奉天,制造混乱,破坏协议。”

白颖宇瞳孔骤缩:“你怎么知道?”

“因为……”赵敬之苦笑,“‘夜枭’联系过我。他开出的条件是,事成之后,保我继续做奉天总督,甚至……兼管吉林。”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炉火里木炭爆裂的声音。

许久,白颖宇才开口:“大人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帮你灭口?”

“不。”赵敬之摇头,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他用帕子捂住嘴,咳了好一阵才平复,帕子上竟有血迹。

老钱连忙端上药碗,赵敬之摆摆手,声音虚弱了许多:“我活不了多久了。大夫说,最多三个月。所以什么总督、什么吉林,对我都没意义了。”

他看着白颖宇,眼神复杂:“我只是不想……死后还被戳脊梁骨,说赵敬之是汉奸。”

雪光从窗外照进来,映着这位封疆大吏苍老的脸。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圆滑的总督,只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公文是真的,”赵敬之继续说,“十天后,朝廷的巡警总队就会到。但你若现在撤出奉天,关东军会立刻接管城防。到时候,奉天就真的完了。”

白颖宇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公文,在炉火上点燃。火焰迅速吞噬纸张,化作灰烬飘落。

“所以大人希望我怎么做?”

“正月二十子时,去浑河北岸。”赵敬之盯着他的眼睛,“把‘夜枭’的人,全都留在那里。然后……”

他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书,递过来:“这是总督府的调兵手令。正月二十一清晨,你以‘剿匪’名义,率部出城。十天后朝廷的人到了,我会说你们是奉命追剿残匪,不日即回。至于回不回、什么时候回……就看你了。”

白颖宇接过手令。上面字迹是赵敬之亲笔,印章齐全,日期填的是正月二十。

一份提前开好的通行证。

“为什么帮我?”白颖宇问。

赵敬之望向窗外,奉天城的轮廓在雪夜中沉默着。良久,他才轻声说:

“我十六岁中秀才,二十五岁中进士,三十八岁任奉天知县,五十二岁做到总督。这一生,读的是圣贤书,做的是朝廷官。可到头来……”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到头来,护不住这座城,护不住这里的百姓。白颖宇,你比我强。至少你敢拿起枪。”

炉火噼啪。书房外,更夫敲响了子时的梆子。

咚——咚——咚——

白颖宇收起手令,深深看了赵敬之一眼,转身走向门口。手触到门把时,他停住了。

“大人,”他没回头,“您的那位远房侄子赵明远……到底是什么人?”

赵敬之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白颖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是我儿子。”

门开了,冷风灌进来。

白颖宇迈步走入雪夜,大氅在身后扬起。

他没再回头。

马车回司令部的路上,雪又开始下了。

白颖宇坐在车厢里,手里握着那份调兵手令,指尖冰凉。赵明远是赵敬之的儿子——这个真相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本就暗流汹涌的池塘。

难怪那年轻人懂日文、会测绘,却甘愿留在奉天。

难怪他能轻易接触到松鹤堂那样的地方。

也难怪……赵敬之会把全部赌注,押在柳营身上。

马车经过松鹤堂所在的街道时,白颖宇掀起车帘看了一眼。药铺黑灯瞎火,门板上那串铜铃在风雪中叮当作响,声音凄清。

他忽然想起赵明远画的那张城防图,想起图上那些精细到可怕的标注,想起年轻人在花厅里平静地说:“最大的问题是咱们在明,他们在暗。”

也许从始至终,赵明远画的不是城防图。

是棋局。

而他们所有人,都是棋盘上的子。

马车停在司令部门口。白颖宇下车时,江山好和季宗布已经等在台阶上。两人脸上都有急色。

“三爷,”季宗布压低声音,“那个人醒了。他说……”

“说什么?”

季宗布深吸一口气:

“他说,正月二十子时,浑河北岸老槐树下,交接的不是货。”

“是人。”

“三十个受过特殊训练的刺客,任务是在奉天城制造混乱,刺杀所有……的官员和商人。”

他顿了顿,补上最关键的一句:

“名单上的第一个人,是赵敬之。”

雪越下越大。

奉天城的灯火在风雪中明明灭灭,像一双双窥伺的眼睛。

而远处的浑河,冰层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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