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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颖宇:开局剧透庚子国难

作者:香蕉不软 | 分类:女生 | 字数:24.9万字

第134章 鼓楼钟声

书名:白颖宇:开局剧透庚子国难 作者:香蕉不软 字数:4.2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5 14:26:10

奉天城的腊月,是被鼓楼的晨钟撞开的。

寅时三刻,天色还是一片鸦青,鼓楼最高层的望台上,两个身影已在寒风中矗立了半个时辰。白颖宇披着玄狐大氅,季宗布裹着半旧的棉袍,两人面前的黄铜望远镜镜筒上,已结了一层薄霜。

镜头缓缓扫过沉睡的城池。

南门瓮城内,锐士营的哨兵正在换岗。新上岗的士兵用力跺了跺冻麻的双脚,接过战友递来的热姜汤,热气在灯笼光里腾起白雾。西关商栈区,第一营的巡逻队刚刚走过“德盛昌”银号门口,掌柜老孟推开半扇门,硬塞给带队哨官一包烟丝——这是老规矩了,自柳营进驻,这条街再没闹过贼。

镜头转向城东。

日本南满铁道附属地那片洋楼群落,此刻还黑沉沉地睡着。唯有关东军奉天守备队驻地门口,两盏汽灯彻夜不熄,灯下哨兵的大头皮鞋在雪地上踩出规整的圆圈。

“第七天了。”季宗布轻声道,“每天凌晨四点,他们的巡逻队会沿附属地边界走一圈。昨天多了两个人,背的是新式的‘十一年式’轻机枪。”

白颖宇的镜头停在守备队驻地西侧一块空地上。那里三天前还是一片荒地,如今已立起三座简易板房,房顶竖着天线。

“电报站。”他放下望远镜,呼出的白气在寒夜里拉得很长,“日本人在赶工。开春前,他们的铁路护路军要扩编一个大队。”

两人沉默了片刻。鼓楼下的街道传来车轮碾过冻土的嘎吱声——那是商会联盟的车队,趁着天色未明往城外运货。车队领头的是个独臂老汉,姓冯,去年在辽阳被土匪砍了手,是柳营骑兵把他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如今他在联盟赶车,逢人就说:“这条命是柳营给的,拉货就是报恩。”

“赵敬之那边有什么动静?”白颖宇忽然问。

“昨日去了趟北陵,说是祭祖。”季宗布嘴角微弯,“祭祖带了三十个亲兵,个个配快枪。回来路上‘顺道’视察了咱们在浑河的新码头——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在算账。”白颖宇将望远镜收入皮套,“算咱们一天能收多少厘金,算码头上那些从营口、大连转来的货里,有多少是日本人的,多少是俄国人的。”

正说着,楼下传来脚步声。王文章一身寒气地爬上望台,胡子茬上挂着冰晶:“三爷,刚收到的信。”

信是陈之安从柳子河派人加急送来的。白颖宇就着灯笼光展开,纸上只有三行字:

“吉林胡子‘镇关东’投日,得枪二百。蒙古王公巴特尔遭刺,疑日人所为。军械所新铸马刀三百柄已发往奉天,附弹药十五车。”

季宗布接过信纸,在灯笼上点燃。纸灰飘落时,他轻声道:“日本人开始剪枝叶了。‘镇关东’在长白山北麓活动多年,他投日,吉林的皮毛药材商路就危险。巴特尔王公一向亲我,他若死了,蒙古的粮道……”

“巴特尔不会死。”白颖宇打断他,“我上个月派了王文章带二十锐士营的人去‘送年礼’,现在应该到科尔沁了。”

江山好咧嘴笑了:“王文章,一刀能劈死狼。有他在,日本人派的刺客不够看。”

晨钟就在此时撞响。

当——当——当——

沉厚的铜音波浪般推开黑暗,震得鼓楼檐角的冰棱簌簌掉落。奉天城在这声音里缓缓苏醒:炊烟从千家万户的烟囱升起,早市的小贩推着吱呀的车轮出门,学堂的先生打着哈欠推开院门,第一队驮着煤炭的骆驼从北门进城。

白颖宇最后望了一眼日本守备队驻地,转身下楼:“走吧,该会会赵总督了。”

总督府的花厅里,地龙烧得太旺,暖得让人胸闷。

赵敬之今天没穿官服,一身宝蓝绸面棉袍,手里捧着珐琅手炉,看起来像个富家翁。见白颖宇进来,他笑着指了指对面的太师椅:“颖宇来了,坐。尝尝这茶,福建刚到的正山小种。”

白颖宇解下大氅递给亲兵,落座时腰间的双枪轻轻磕在椅沿上。他没动那杯茶,开门见山:“大人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吩咐谈不上。”赵敬之吹了吹茶沫,“就是有几桩小事,想跟颖宇商量商量。这第一桩嘛……开春后,朝廷要重修奉天到锦州的官道,这是工部的差事,但护卫工程、征集民夫,还得地方出力。你看——”

“巡防营可出三百人护卫,民夫工钱由商会联盟垫付,日后从过路厘金中抵扣。”白颖宇接得极快,“只要朝廷给的修路银子,能有三成真正用在路上。”

赵敬之的手顿了顿。这话刺耳,却是实话。往年这等工程,层层盘剥,十两银子能有一两落在地上就算清廉。

“第二桩,”他放下茶盏,声音压低了些,“关东军司令部送来照会,说他们的铁路护路军要在开春后‘例行演练’,希望咱们‘予以便利’。演练区域……包括浑河码头以北三十里。”

花厅里静了下来。炭火盆里啪地爆起一朵火星。

白颖宇慢慢靠向椅背:“大人的意思是?”

“我能有什么意思?”赵敬之苦笑,“日本人的公文是同时发给总督府和北京外务部的。朝廷昨日回电:‘酌情处置,勿启衅端’。”

八个字,千斤重担全压在了地方官肩上。

白颖宇沉默良久,忽然问:“他们演练,要几日?”

“说是三日。”

“准了。”白颖宇的回答让赵敬之愕然抬头,“但有三条:一,演练不得过浑河;二,不得携火炮入境;三,巡防营派观察员随行,每队不得少于三人。”

赵敬之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日本人未必肯答应。”

“他们会答应的。”白颖宇端起那杯一直没碰的茶,一饮而尽,“因为我会让他们知道,不答应这三条,他们的演练队伍连奉天城二十里都靠近不了。”

茶是苦的,回味却甘。他放下茶杯,起身:“大人若没别的事,白某还要去巡城。”

“等等。”赵敬之叫住他,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快过年了,这是给巡防营弟兄的一点心意。另外……听说颖宇你在找懂洋文、会测绘的人?”

白颖宇转身,目光锐利如刀。

赵敬之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复杂的释然:“我有个远房侄子,在天津水师学堂读过书,懂英文日文,还会画海图陆图。这孩子性子倔,不肯走捐官的路子,如今在老家闲着。若你需要,我让他来奉天。”

四目相对。花厅里只有炭火噼啪声。

良久,白颖宇接过礼单,抱拳:“谢大人。令侄到了,可直接来司令部找我。”

走出总督府时,已是辰时。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奉天城鳞次栉比的屋顶上,积雪反射着碎钻般的光。

江山好牵马等在门外,见白颖宇出来,压低声音:“谈得怎么样?”

“他要自保,我要人。”白颖宇翻身上马,“各取所需。”

“日本人演练的事……”

“让王文章挑三十个眼神好的、脑子活的,从今天起跟着季宗布学日语。”白颖宇一抖缰绳,“开春后,咱们好好‘观察’日本人是如何演练的。”

马队穿过清晨的街道时,路边的变化已随处可见。

原先总督府衙役把持的“官秤”“官斗”摊子撤了,换上了商会联盟统一制式的公平秤;城隍庙前的赌坊封了门,门口贴着巡防营的告示:“聚赌害民,严惩不贷”;几个原先在街面收“平安钱”的青皮,如今穿着统一的灰棉袄,正帮着孤寡老人清扫门前的积雪——这是巡防营的“教化队”,不肯从良的混混都在牢里,愿意改过的,干满三个月苦工可入柳营辎重队。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追着马队跑了几步,硬把两串山楂塞给白颖宇的亲兵:“给白三爷!甜的!”

白颖宇勒马,下马,走到老汉摊前,掏出一块银元:“老伯,我全要了。劳烦您送到巡防营司令部,给今天值哨的弟兄们分分。”

老汉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使得。”白颖宇将银元按进他手心,翻身上马,“奉天的百姓不欠柳营的,是柳营欠百姓一个太平年。”

马队远去。老汉攥着那块还带着体温的银元,忽然老泪纵横。

旁边卖烧饼的年轻人凑过来:“孙老爹,哭啥?”

“我……我活了六十三年,”老汉用袖子抹着脸,“第一次有当官的,跟我称‘您’。”

傍晚,巡防营司令部。

白颖宇推开门时,季宗布正伏在巨大的奉天城防图上。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新设的哨卡、巡逻路线、火力点,以及用红笔圈出的几个区域——都是日本附属地周边的制高点。

“赵敬之的侄子,什么时候到?”季宗布头也不抬地问。

“十日内。”白颖宇脱去大氅,走到图前,“你的人挑好了?”

“王文章挑了三十八个,我筛了一遍,留了二十一个。”季宗布指着图上浑河北岸的一片丘陵,“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开春后日本人若真来演练,这三个位置能把他们看个通透。我打算每处派三人,配望远镜和测绘仪。”

白颖宇的手指划过那片区域:“不够。再加两个暗哨,藏在树上或者坟包里。日本人也不傻,明面上的观察员,他们肯定防着。”

“已经在训练了。”江山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三碗面条,“炊事班老赵特意做的打卤面,说是给咱们补补脑子。”

热腾腾的面条香气弥漫开来。三人围坐在图前,边吃边谈。

“柳子河送来那批马刀试过了,”江山好呼噜噜吸着面条,“比日本人的三二式骑兵刀长两寸,重心更好,劈砍力道足。锐士营的弟兄们爱不释手。”

“弹药呢?”

“十五车,一半步枪弹,一半机枪弹。军械所老徐说了,奉天分所下月底就能复产子弹,到时候咱们就不用全靠柳子河运了。”

季宗布忽然放下碗,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差点忘了。今天下午,火车站第四营盘查时截住一个人,身上搜出这个。”

纸条上是用日文写的几行字,季宗布已译在旁边:“奉天巡防营布防初探:四门各驻兵五十,配机枪二;司令部所在旧巡抚衙门,警卫约百人;白颖宇每日寅时登鼓楼观城……”

没有落款,但纸条一角有个极小的墨点——那是日本情报人员常用的暗记,表示“情报待核实”。

“人关在哪?”白颖宇声音平静。

“地牢。嘴很硬,说是来探亲的商人。”

“审。”白颖宇将纸条在油灯上点燃,“审不出来也无妨。他送出去的情报……有一半是真的就行。”

季宗布和江山好对视一眼,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些布防数字是真的,但那是三天前的。白颖宇今早刚调整了四门的兵力配置,司令部警卫也轮换了一半。至于寅时登鼓楼——白颖宇确实每天上去,但每次停留的位置、观察的方向、身边带的人,都在变。

“真真假假,才最能搅乱敌人的判断。”白颖宇吹熄灯焰,花厅陷入昏暗,唯有窗外雪光映进来,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让他们猜,让他们算,等他们自以为摸清了咱们的底,咱们的刀,已经架在他们脖子上了。”

窗外传来梆子声。亥时了。

奉天城渐渐沉入睡眠。但旧巡抚衙门里,灯火亮了一夜。文书往来,命令传递,地图上不断增添新的标记——像一棵树在黑暗中悄然生长根系,准备迎接必然到来的风雨。

五更天时,白颖宇又一次登上鼓楼。

东方的天际已泛起鱼肚白。他举起望远镜,镜头掠过沉睡的街巷,掠过浑河上开始融化的冰层,最终停在南满铁路那两条闪着寒光的铁轨上。

铁轨延伸向远方,一直延伸到旅顺,延伸到大海,延伸到那个岛国。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后刚刚爬上楼的王文章说:

“告诉弟兄们,这个年,咱们在奉天过。但年过完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如冻土:

“仗,就该来了。”

远处,日本守备队驻地响起了晨号。

呜呜的号声里,奉天城迎来了柳营进驻后的第八个清晨。

鼓楼的钟,再次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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