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利齿构成的深渊巨口无声裂开,暗蓝色磷光在幽暗湖面下急速放大,腥风裹挟着浓烈到极致的锈蚀与水腥气,如同无形的触手,要将半空中的陈长生拖拽入永恒的黑暗!
无处借力!下方是择人而噬的巨口,前方落脚点尚在两丈开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生死一线的刹那,陈长生瞳孔骤然收缩,却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绝对的、仿佛剥离了情感的冰冷计算。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唯有……迎难而上!
他根本不去看那张合拢的巨口,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块最大的金属残骸!体内,近乎枯竭的灵力与星力,在这一刻被压榨出最后一丝潜能,疯狂注入双腿经脉!《寒渊星魄诀》中记载的、用于极端爆发却会损伤经脉的秘法“星陨踏”瞬间运转!
“喝!”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他喉咙中迸发!原本已经开始下坠的身体,竟在不可能之中,硬生生再次拔高半尺,前冲之势也陡然加速一线!
就是这一线之差!
“噗!”
冰冷的、带着强腐蚀性的锈湖水花溅起,巨口在他脚底下方不足三尺处猛然合拢!那螺旋利齿撞击发出的沉闷声响和溅起的污浊浪涛,几乎拍打在他的鞋底!
借着“星陨踏”强行提升的微弱高度和速度,陈长生的身体如同风中残叶,险之又险地擦着巨口边缘掠过,朝着前方那块最大的金属残骸跌撞而去!
“砰!”
他重重地摔在残骸湿滑粗糙的表面上,五脏六腑如同移位,眼前金星乱冒,喉头一甜,鲜血上涌又被他强行咽下。肋下本就未愈的伤口彻底崩裂,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双腿经脉传来火烧火燎的刺痛,“星陨踏”的反噬开始显现。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双手死死抠住残骸边缘凸起的锈蚀金属棱角,稳住身形,同时猛地扭头向后看去!
只见方才他跃起的位置,那片湖水此刻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涌!一个庞然大物正缓缓从水下浮起!
那并非纯粹的血肉之躯。主体是一个直径超过两丈的、暗红与铁灰斑驳的巨大椭圆形“躯壳”,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如同增生肿瘤般的锈蚀金属甲片和凝结的矿物瘤,闪烁着暗沉污浊的光泽。躯壳前端,正是那张刚刚闭合的、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此刻正缓缓张开,露出深处幽暗的、不断滴落粘稠锈水的喉咙。巨口周围,伸展出十数条粗壮如水桶、布满吸盘和骨刺的、颜色暗沉的触手,正在水面上空狂乱舞动,拍打出巨大的浪花!
这怪物的形态,介于巨型软体生物与某种被“影蚀”深度污染、金属化的变异体之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凶戾与腐朽气息。其灵力波动……赫然达到了筑基期的水准!虽然混乱驳杂,但量级远超现在的陈长生!
陈长生心中一沉。这绝非他能正面抗衡的存在!刚才若非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损伤经脉为代价强行提速,此刻早已成为其腹中之食。
怪物似乎对猎物逃脱感到异常愤怒,巨口中发出一种低沉如闷雷、却又尖锐刺耳的混合嘶鸣,震得周围湖水波澜更剧。数条触手带着腥风,如同巨大的鞭子,狠狠朝着陈长生所在的金属残骸抽打而来!触手未至,带起的风压已让他呼吸困难!
绝不能硬接!
陈长生强忍经脉刺痛和伤势,在触手临身的刹那,再次发动星隐遁!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从残骸上滚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条触手的夹击!
“轰!咔嚓!”
触手狠狠抽打在金属残骸上!那看似坚固的残骸竟被抽得剧烈晃动,边缘崩裂,大片锈蚀的金属碎块哗啦啦坠入湖中!可见其力量之恐怖!
陈长生落入冰冷的锈湖水中!刺骨的寒意和强烈的腐蚀感瞬间包裹全身,护罩光芒急剧闪烁、明灭不定!他屏住呼吸,手脚并用,拼命朝着近在咫尺的对岸洞口方向游去!星隐遁在水中效果大减,速度远不如陆上。
“哗啦!”
身后水声炸响!又是两条触手如同毒龙般钻出水面,朝着水中挣扎的陈长生卷来!速度快如闪电!
避无可避!
陈长生眼中厉色一闪,人在水中猛地转身,面对卷来的触手,非但不退,反而将体内最后一点星力,连同胸口星核猛然震荡传递出的一丝本源星魄之力,尽数灌注于手中的星铁刺!
刺身嗡鸣,淡金色的星辉前所未有的炽亮,甚至压过了周围磷光!一股锐利无匹、仿佛能刺穿一切的气息勃然而发!
他竟是不管不顾,将星铁刺对准其中一条触手吸盘中心的薄弱处,狠狠刺去!同时,左手一直扣在掌心、以备不测的一颗“风眼金”珠子,被他用最后的气力,屈指弹向另一条触手横扫而来的路径!
“噗嗤!”
星铁刺精准地刺入了触手吸盘中心!掺入了风眼金粉的锋锐,加上此刻凝聚的星魄之力,竟成功破开了那坚韧的、带着金属光泽的表皮,深深没入!暗绿色粘稠如沥青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
几乎同时,“叮”的一声脆响,那颗风眼金珠也击中了另一条触手的侧面!珠子虽小,却蕴含着精纯凝练的金行灵力,击中瞬间竟猛然爆开一小团炽热的金色光焰!虽然未能重伤触手,却将其表面的锈蚀层灼烧得“滋滋”作响,带来一阵剧痛,令其横扫的轨迹出现了些许偏斜!
两条触手吃痛,猛地回缩、痉挛!陈长生趁机拔出星铁刺(险些脱手),借着触手回缩搅动的水流,拼尽全力向前一扑!
“哗——!”
他手脚并用,终于扑到了对岸洞口下方的岩石浅滩上!连滚带爬地脱离了锈湖水域的范围!
身后,怪物的咆哮更加愤怒,数条触手疯狂拍打着湖岸岩石,碎石飞溅,整个溶洞都在震颤。但它那庞大的、覆盖着厚重金属甲壳的身躯似乎无法离开锈湖水域,只能在湖中狂怒地折腾,掀起滔天浊浪。
陈长生瘫在浅滩上,距离洞口仅有数步之遥,却连抬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浑身湿透,衣物被锈水腐蚀出无数破洞,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灼痛。灵力彻底枯竭,经脉刺痛欲裂,肋下伤口血流不止,口中不断溢出血沫。
他颤抖着手,取出最后一点墨蓝星苔,也顾不得脏污,塞入口中嚼碎咽下。清凉的星力丝丝缕缕渗入干涸的经脉,勉强吊住一口气。
不能停在这里!那怪物虽上不了岸,但这动静可能引来其他危险,而且此地“影蚀”污染浓重,待久了伤势只会恶化。
他咬着牙,用星铁刺撑地,一点一点,艰难地向着上方那个黑黝黝的洞口挪去。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伤势,眼前阵阵发黑。
短短数丈距离,仿佛天堑。
终于,在意识即将模糊的边缘,他滚入了洞口之内。洞内干燥,空气虽然依旧带着锈蚀味,却比湖边好了许多。
他瘫软在地,连布设简易警戒的力气都没有,便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陈长生被一阵深入骨髓的寒冷和剧痛唤醒。
洞外早已恢复了死寂,只有隐约的、仿佛来自极远处的低沉水声。洞内一片漆黑。
他勉强坐起,内视己身。情况糟糕透顶。经脉多处受损,尤其是双腿,因强行施展“星陨踏”而出现细密裂痕,灵力运转滞涩。灵力恢复不足一成,且充满杂质(沾染了锈湖污染)。外伤遍布,肋下伤口虽已止血,但内腑震荡,需要长时间调理。星核暗淡,传递出的星力微弱了许多。
更麻烦的是,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寒、腐朽、带着金属锈蚀意味的异种能量,正盘踞在体内,与星力相互冲突、侵蚀——这是“影蚀”污染的侵入!虽然量不多,但如同附骨之疽,若不驱除,后患无穷。
他挣扎着取出水囊(外层被腐蚀得坑坑洼洼),里面还有小半袋宝贵的净水。喝了一小口,滋润干涸的喉咙和脏腑。又检查了一下储物袋,干粮所剩无几,墨蓝星苔彻底耗尽,其他杂物也多被锈水污染。
穷途末路,伤疲交加,内外交困。
陈长生靠在冰冷的洞壁上,苦笑一声。自逃出矿坑以来,虽屡经险境,但如此狼狈、几乎山穷水尽,还是第一次。
但他眼中,那抹坚韧的光芒却未曾熄灭。
“还活着……就还有希望。”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
他需要时间,需要安全的地方,需要资源来疗伤、驱除“影蚀”、恢复实力。
这个洞口暂时还算隐蔽。他强打精神,在洞口处用碎石和杂物做了个简易的遮掩和预警布置。然后回到洞内深处,寻了一处相对平整干燥的角落,盘膝坐好。
当务之急,是遏制伤势恶化,并尝试驱除体内那丝“影蚀”污染。
他缓缓运转《寒渊星魄诀》。功法运行得异常艰难,受损的经脉如同布满砂石的河道,每一次灵力流转都带来刺痛。星核微弱地响应着,散发出清冷的星力,如同涓涓细流,缓慢滋养、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同时尝试包裹、净化那丝盘踞的“影蚀”异力。
“影蚀”能量阴寒顽固,带着强烈的侵蚀与惰性,与星力的净化特性激烈对抗。这是一个极其缓慢且痛苦的过程,如同用钝刀一点点刮去腐肉。
时间在黑暗中一点点流逝。陈长生沉浸在内视与对抗之中,忘却了外界的寒冷与孤寂。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终于将那丝“影蚀”异力逼至指尖,并咬牙划破指尖,逼出一滴颜色暗沉、带着金属光泽的污血时,他才长出一口气,额头上已布满虚汗。
污染暂时驱除,但经脉的损伤和灵力的枯竭,非短时间能恢复。
他睁开眼,洞内依旧黑暗。腹中饥饿如火燎。他取出最后一点干硬如石的块茎干粮,艰难地咀嚼咽下。
必须想办法尽快恢复。这个洞口并非久留之地,没有食物和药物来源,待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他回忆星图。锈湖之后,按照星图标注和前人零星记录,应该是一片相对“干燥”但更加荒芜、被称为“锈蚀戈壁”的区域,然后才能逐渐接近“寂静大裂谷”的边缘。
前路更加艰难,以他现在的状态,贸然进入戈壁,无异于自杀。
他需要……一个中转站,一个能提供短暂休整和补给的地方。星图上有标注吗?或者,前人遗迹中是否有提示?
他努力回忆。在旧哨站的星图上,锈湖与戈壁之间,似乎有一个非常不起眼的、用虚线圆圈标记的点,旁边注释着极小的符文,他当时未曾细看,此刻回想,那符文似乎是“……古避难所……或已废弃……”
古避难所?是否就在这附近?
陈长生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他挣扎着起身,走到洞口,小心拨开遮掩的碎石,向外望去。
锈湖对岸的景象与之前无甚区别,怪物似乎已重新沉入湖底,湖面恢复死寂。而沿着湖岸向更深处(东方)望去,在磷光幽幽的映照下,远处似乎……真的有一片影影绰绰的、不同于天然岩石的、更加规整低矮的轮廓?
距离不近,至少还有数里。
以他现在的状态,走完这几里路,恐怕都要脱层皮。
但,还有选择吗?
陈长生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痛楚与虚弱。他检查了一下星铁刺(依旧锋利,但灵光黯淡),将所剩无几的物品整理好。
然后,他迈着蹒跚却坚定的步伐,走出了这个暂时的避难洞口,向着东方那片可能的“古避难所”轮廓,一步一步,艰难行去。
身影在幽暗磷光下拉得很长,孤独,却带着永不屈服的力量。
【叮!于锈湖上空遭遇恐怖湖怪(疑似被“影蚀”污染的变异巨噬体),以损伤经脉为代价施展“星陨踏”险避吞噬,并冒险反击创伤其触手,最终成功逃至对岸洞口。伤势极重,经脉受损,灵力枯竭,且遭“影蚀”轻微污染(已初步驱除)。发现东方可能存在“古避难所”线索,决定前往寻找休整与补给机会。行为评价:于绝境中爆发惊人意志与决断力,以伤换生,成功脱离湖怪猎杀。奖励:成功横渡锈湖,抵达对岸,获得“古避难所”潜在线索。状态:重伤(经脉受损、内腑震荡、外伤遍布),灵力枯竭,极度虚弱疲惫,正前往疑似“古避难所”方向,亟待休整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