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宗,后山。
陈小岚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约了司沅过来,要与他请教刀法。
“司沅师父,剩下的三式刀法,还请传授于我!”陈小岚颇为正经,拱手道。
司沅眉眼弯弯,笑道,“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陈小岚小脸一红,有些不解问道,“不然呢...你以为我想干嘛?”
司沅尴尬笑了笑,“没事...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呢。”他看起来有些失落。
陈小岚更迷茫了,撅了撅嘴,“......什么话才需要特地叫你来这说啊?”其实她心里也明白,也猜到了一二。
司沅思索了一会,欲言又止道,“可是,我有些话想要和你说...小岚姑娘,我可能不久后就要回去了,在那之后,你还会记得我么?”
陈小岚听完,知道他想表达些什么意思,“喂喂,可别给我来这一套啊。”
“哪一套?”司沅装傻道。
陈小岚双手抱胸,转过身背着他,“你是想知道,你离开之后,我还会不会想你!再者,言外之意,还想把我拐跑,回去给你当压寨夫人,你们男人都这样,我陈小岚可不是傻白甜,可不会这么容易上当!”
“哈哈。”司沅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想,要想娶到这个姑娘可真不是件易事,不过,这也是自己喜欢她的原因,她的性格实在是太讨人喜欢了。
陈小岚嘴上说着不上当,可是没一会就转头问道,“不过,你真要回去吗?可是我还不知道你住在哪里,以后要是想练刀法了,该怎么去找你?”她对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一时竟然还有些不舍,生怕日后没了他的消息。
司沅自然是不敢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只因人妖殊途,即便是两人互生情愫,也是有违天道,只能试探着说道,“假如,我住的那个地方全是妖怪,就像炼狱一般,你还敢去吗?”
陈小岚对这回答有些诧异,不过还是嘴硬道,“司沅师父,你可别吓唬人,我可不怕,大不了...跟妖怪们拼了!”
司沅忽然明白了她的心意,“只是为了见一面,值得吗?”言罢,走到了她的身前,眼神居高临下俯视着陈小岚,两人四目相对,依稀可以看见她眸里熠熠闪烁的星辰。
如此贴近的距离,陈小岚感觉连呼吸都变得柔软,空气中的甜度开始急剧升高,想都没多想便回道,“那当然值得了,你知道两个人在茫茫人海之中遇见,有多不容易吗?”
司沅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怔住了一下,而后,将她腰间的芙蓉黑刀拔出,脸上又有些喜悦之色,说道,“既然如此,在离开之前,我教会你刀法,你便不用冒这个险了。”
言罢,司沅朝后退去,将体内法力注入芙蓉刀,刹那间,天地为之失色,空气中凝聚了大量的赤色灵力,不断搅动四周的空气,刮起一阵阵的气流,吹动着少年和少女的长发。
两人在十步的距离之内,呆呆注视着对方。
陈小岚黯然神伤,忽然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事情,她知道,自己与眼前的这个少年,似乎是两条道上的人,恐怕终究没有结果,如果学会了刀法,以后自己便再也没有借口,去他住的地方找他了,“司沅师父,这刀法,我不学了。”
陈小岚说完,两行清泪忍不住落下,一头扎进了司沅的怀里,她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猜不到司沅的身份呢,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把戏罢了,毕竟有些事情,不去深究,它便不存在了。
司沅也一阵阵悸动涌上心头,他收回了灵力,芙蓉刀哐当一声掉落在了地上,他两手有些颤抖,一番纠结之后,终于放在了红衣少女的身后。
白发少年和红衣少女悬崖之上深情相拥,似乎忘记了时间的存在,如果这一刻可以定格,两人都希望这个期限是永远,这样彼此就不会再分开了。
......
傍晚,曦月滩。
苏小青和沈怜月还有司凝儿三人,从早上出来,一直玩到了晚上,几乎都快把太湖镇这个小镇子逛遍了,能玩的东西都玩了一遍,还不尽兴,现在又来到曦月滩的码头,打算乘坐画舫游船欣赏小镇的繁华夜景。
不过,到了饭店,沈怜月不免有些担心自己不回去做饭会把姬夜给饿坏了,反复在苏小青面前提起,“苏姑娘,都玩了一天了,不回去做饭,真的没关系吗?要是把公子饿坏了,可怎么办呀?”
苏小青则拍了拍她的肩膀,告诉她,“小月你就别啰嗦了,难得出来一次,肯定要玩的尽兴才行,他这么大个人了,饿了的话还不会自己去找吃的吗?”
司凝儿指着河面上五光十色的画舫船,两眼放光的看着沈怜月,“小月姐姐,我们最后坐完这个小船再回去吧?”
“看到没,凝儿都没见过这些东西,小月你就从了她吧,要不,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再给他们带些好吃的。”苏小青说道。
沈怜月见两人都要坐船,也不好扫了大家的兴,只好答应下来,“那好吧。”
“好耶!”司凝儿开心的跳了起来,“可以坐船噜!”今天苏小青带着她玩了一天,可算是玩嗨了,不仅参加了热闹的庙会,还去了许多有名食肆,甚至,还进了赌坊体验了一把,这一趟总归是没有白来,在老家可没有这么热闹的地方,也没有人肯这样带她放肆玩耍,所以她打心底里喜欢苏小青,对这个温婉动人的姐姐充满了好感。
苏小青走到画舫船边,问那船上的船主什么价格,船主比划了个手势,回道,“一百文一个人。”
于是,苏小青掏出银票付了三个人的船费之后,几人陆续上船,然后,挂着各色彩灯的画舫,便开始在船夫手中船桨的操控之下,缓缓游动起来,沿着下游驶去。
此时,坐在船尾的舫娘,袒胸露乳,手抱琵琶,纤纤细指开始在其上欢快跳跃,悠悠奏响了轻快的乐曲,吸引了三名少女的目光,对岸两边则是繁华热闹的夜市,人来人往,这种如梦如幻的场景,让她们渐渐沉浸在了这惬意的氛围之中,无法自拔。
苏小青一只手托着腮,慵懒的坐在船上,望着眼前的美景忍不住发出感叹,“好美呀。”
沈怜月也被这游玩的乐趣深深触动了,做饭的事情早就已经抛到了脑后,“不瞒你们说,这还是我第一次乘坐画舫。”
“我也是!”司凝儿吃着桌上的美食,偶尔蹦出来一句。
苏小青则眉头紧皱,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一丝熟悉的画面,想继续回想下去,却发现脑袋像是要撕裂一般疼痛,最后只好作罢,轻轻扶额,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姑娘,你怎么了?”沈怜月见她不对劲,于是关心问道。
苏小青摇摇头,“没事...只是有些事情想不起来了,我好像,以前和谁一起坐过画舫......”
沈怜月一头雾水,安慰道,“既然想不起来,就别为难自己了,说不定,只是某种错觉,就好像有些事情已经发生过,然后重来了一遍,小月也曾经尝试过这种感觉。”
苏小青点点头,“嗯,或许...是我多虑了。”
就在这时,辽阔且风平浪静的河面,忽然泛起阵阵涟漪......
司凝儿顿时警觉了起来,一改往日天真烂漫的样子,眉头紧锁,放下了手中的食物,“两位姐姐,你们有没有听到一阵异兽低吼的声音?”
苏小青不由得怔了一下,“异兽...?”让她感到奇怪的是,此处并没有感受到灵力波动。
沈怜月也慌张了起来,扭头四周查看了一下,发现风平浪静的,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司凝儿作为犬妖一族,听觉嗅觉十分敏锐,她是绝对不会听错的,刚刚便是有一阵从河底发出的吼叫声,只是这声音,人耳是听不见的,她坚定的说道,“这儿有危险,我们必须赶快离开!”
苏小青和沈怜月两人半信半疑,她不清楚,司凝儿是如何察觉到的,只是她反常的态度,不得不提起警戒,于是对船夫说道,“船夫,麻烦掉头,我们要回去。”
船夫听闻,愣了下,觉得不解,但是面对客人的要求,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确认了一下,“姑娘,这离前面的码头还有一大段距离呢,真的要回去吗?可是这钱,可不能退啊。”
苏小青点点头,“嗯,麻烦快点。”
“好嘞!”船夫见她坚决,于是只能摆动着手中长长的船桨,将船头慢慢调转了方向,顺着上游,逆流而上。
“别担心,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回去吧。”苏小青安抚着沈怜月和司凝儿,只是她发现,只有沈怜月一人是真的害怕,司凝儿脸上反而异常镇静,这似乎不是一个小姑娘身上会有的表现。
画舫驶着驶着,方圆几丈之内,水面上竟然缓缓的卷起了一股涡流,不一会便渐渐加大,使船前进不得,反而失去了控制,跟着漩涡开始转了起来,船身开始摇摇晃晃。
船夫见状,大惊失色,骂道,“额滴娘,今日真是见鬼了!”
苏小青此时再也坐不住了,直接站起身来,缓缓拔出了青花剑,她额头的青色印记瞬间亮起了幽光,周围剑气扰动,她望着水面那越来越大的涡流,像是要把整条船吞掉似的,喃喃道,“本姑娘倒要看看,是何方妖孽在此地作怪!”
沈怜月慌张道,“苏姑娘,你...你要干嘛?!”
苏小青扭头望着她俩说道,“别担心,我去去就回。”言罢,扑通一声,一跃而下,一头扎进了河底。
咕咕,河面只冒上来了一阵水泡泡。
此时,船上安静的可怕,几人都忐忑不安,生怕出了什么事情,不过苏小青跳下去之后,那股吞噬画舫的涡流渐渐停下来了,这也缓解了众人焦虑的心情。
司凝儿此时憋不住了,挣扎了好一会,也冲了出去,“不行,太危险了,我也得去帮小青姐姐。”
“诶!”沈怜月本来还想拉住她,但还是晚了一步,只听见噗的一声,溅起水花之后,人就彻底不见了。
“凝儿,小青!”三人结伴同行,如今有两人跳进了河里面,只剩沈怜月一人趴在船边,望着静谧且深不见底的河水,坐立难安,心想,这样要是出事了,让自己回去可怎么跟公子还有司沅交代啊?
一边的船夫和舫娘都看呆了,心想这两个小姑娘怎么这么勇猛,说跳就跳了?不过,要真是出的事话,事情可就要闹大了,可是事已至此,船夫只能原地不动,焦急的等待着两人上来。
河底之下,幽绿的河水如同碧玉一般,能见度十分清晰,而且十分安静,隔绝了一切声音的传播。
司凝儿憋着一口气,小脸鼓鼓的,不断的划动着小手游动着保持着平衡,同时睁着大眼睛四处寻找着苏小青的踪迹,可是在水里面根本无法呼喊,让她不免有些焦急,于是凭着直觉朝着一个方向游去。
在河里面潜了一会,她发现不远处正发出着一道剑气青光,于是加快了些许速度,等近些距离一看,苏小青正和两条身长数十丈的千足蜈蚣在近距离的搏杀着!
“姐姐。”司凝儿嘴里在水中发出嗡嗡的声音,但是苏小青根本没有听见。
只见苏小青不断的挥动着剑气,身法灵活的躲闪着千足蜈蚣的袭击,那两条蜈蚣掀起的巨大暗流,直接瞬间把司凝儿远远的推到了一边,她只能不断的扑腾着手臂,逆势拼命朝那儿游去。
苏小青在水里的战力明显下降了不少,面对两条庞然大物,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招架不住,落入下风,那蜈蚣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于是联合起来,在她四周开始快速旋转,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水流漩涡。
这股巨大的漩涡直接把苏小青卷了进去,她身体在水里根本稳定不住,只能被动着跟随旋涡旋转,不一会儿,便感到天旋地转,一阵头晕恶心。
司凝儿见到这种情形,看穿了两条蜈蚣的意图,明白它们是想要把苏小青直接绞杀,立马加快了游动的速度,心里呐喊道,“放开我家姐姐!”
只见她两眼赤红,嘴里亮着两颗尖锐的犬牙,唰的一下,便游到了那蜈蚣的身边,摸到了它那全身乌黑厚重的皮甲,其中一条蜈蚣这才反应过来,顺着转动的身躯,一下子冲出了水面!
哗!
巨大的乌黑蜈蚣,猛的窜出了水面,像是一条巨龙般,扬起了巨大的水花,画舫的几人,还有岸上的人们见状,指着蜈蚣大喊道,“妖怪,有妖怪!”
噗!
又是一声巨大的入水声,那条庞然大物重新扎进了水里,惊起巨浪后又消失不见。
这时,躁动的人群里突然有人喊道,“快去天山请道长!”
河底之下,激烈的战斗持续进行着,只见司凝儿五指忽然长出了利爪,深深的刺进了那条蜈蚣厚实的皮甲之中,整个人紧紧的贴在它的背上,而后,依靠本能的妖性,疯狂的撕咬着它的肉体,一时间,血红的蜈蚣血染红的整条大河。
那条黑蜈蚣顿时乱了分寸,疼的四处乱窜,胡乱摆动着身体,时而又蜷缩成了一团。
苏小青此时渐渐恢复了意识,见到此景,心头一震,“凝儿?!她怎么下来了?”由于憋气憋了太久,她顾不得太多,立马利用身法,嗖的一下窜出了水面换了口气,然后凌空举起青花长剑,汇集一道凌厉剑气,挥砍而下,钻进了水中。
轰!河底一声巨响,不久后浮上了两截长长的黑蜈蚣尸体,整片河面被染成了一片鲜红,在灯光的映照之下,显得十分恐怖。
沈怜月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她已经被这一幕吓傻了。
河底之下,还藏有一条黑蜈蚣,苏小青正四处的寻找着它的身影,此物不仅水性极好,而且善于隐藏,偷袭,智商极高,对付它必须得小心谨慎才行。
司凝儿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游到了苏小青身边与她汇合,说不了话,只是默默看着她。
苏小青见她在这里有危险,于是给她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到船上去好好待着,司凝儿只是摇了摇头,她没办法,只能一把抓起司凝儿的手,直接把她带回了船上,并说道,“好好在这待着,别乱跑!”
全身湿漉漉的司凝儿就这样被丢上了船,“小青姐姐...”
沈怜月见两人都没事,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还好你们两人都没事,可吓死我了。”
“小月,看好她!”言罢,苏小青没有犹豫,又一头扎进了水中。
“嗯!”
她在水底四处寻找,青花剑此时发出的剑气流光,已经照亮了整个河床,只是依然不见黑蜈蚣的踪影。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黑蜈蚣趁苏小青不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了一招神龙摆尾,巨大的身躯重重砸在了她的柳腰之间!
轰!苏小青只觉身体剧痛,狠狠的砸在了河床的岸边,陷进了柔软的淤泥之中,她死死握着青花剑没有松手,愤怒的盯着身前,虽然浑浊的河水已然遮蔽了双眼,但是直觉告诉她,那蜈蚣就在前面,正在散发着微弱的红光,试图蓄力朝着自己发出致命一击。
她立马从淤泥里抽出握剑的右手,将剑祭在眼前,汇集了全身的灵力,周围丹青水墨的剑气疯狂搅动,整条河流的河水都因此开始汹涌了起来,不断向岸上两边抛洒,她默念道,“绕指柔!”
锵!
青花剑忽然化作一道柔韧剧烈的青色剑气,变得可长可短,苏小青手作剑指,利用身法嗖的一下窜了出去,那青花剑则像是一条白绫一般,螺旋缠绕悬浮在她的手臂之上,在接近黑蜈蚣时,直接螺旋穿刺,灵活贯穿了它的整条身体,并且不断延伸,将其撕成了无数块的碎片!
残忍至极。
至此,苏小青斩获了两条巨物,一身湿漉漉的直接冲上了岸边,那曼妙的身姿,加上湿身的诱惑,引得岸上的男人挪不开眼睛,不停的咽着口水,一直色眯眯的盯着她,议论纷纷,“好美的美人,不仅身手如此了得,还长了一张国色天香的脸蛋,究竟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驾驭这匹野马啊?”
苏小青皱了皱眉,瞥了那群人一眼,恐吓道,“看什么看,再多看一眼,本姑娘就把你们眼睛挖出来!”
那群男的瞬间就吓破了胆,纷纷扭头 ,试图转移话题,“今儿这月亮可真圆啊!”,“这地板可真地板啊!”,不过也有不怕死的,依然在鬼鬼祟祟的偷瞄。
此时,船夫也划着船靠了岸,沈怜月和司凝儿赶紧跳了上来,同时喊道,“苏姑娘”,“小青姐姐。”
此时,因为有妖怪现身的事情,导致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水泄不通,苏小青见状,为了不惹事上身,只好拉着两人离开了,“小月,凝儿,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回去。”
不多时,两名身穿红黑道衣的宗门弟子匆匆赶来,只因他们恰好在此附近,于是被人叫了过来处理此事。
“让一让,让一让。”
他们挤进人头汹涌的人群里面,查看着现场的情况,原来,是天山排名第二的宗门,归元宗的弟子。
其中一名弟子,捏着鼻子在河岸捡起了一块蜈蚣残躯看了一眼,惊呼道,“竟然 是蛊族!”
“蛊族再一次现世了!师兄,此事事关重大,必须立刻禀报朝廷处理!”
另一名弟子一听,瞬间愣在了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事实,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嘴唇微微颤抖道,“蛊...蛊族?!”
他们口中的蛊族,便是居住在凉州北境,荒芜之地的一类虫怪,传说蛊族并非妖兽,而是些凶猛的蛇虫鼠蚁,生性凶残,好吃人,每当大灾之年便会从北境南下,铺天盖地,数量之多,极其恐怖,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所以其恐怖之处,是它庞大的数量,如果任由其南下,不加以阻止,到时候便会遍地开花,就算十大宗门的弟子全部出动,也无法将其一一斩杀,彻底清除,届时,蜀州与凉州两地的百姓,都会成为蛊族的口粮,无一生还,更严重的是,它们将直接威胁到青州,临安城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