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原野。
这片原野位于十大宗门后山的位置,位置偏僻,周围野峰较多,像是筑起一道道坚固无比的天然屏障,草地视野非常宽阔,一望无际,十分适合大型的战斗。
有两人在此地伫立已久,一个穿着灰布衣服的彪形大汉,手上提刀,时刻警戒着,另一个身材消瘦的年轻剑客,颧骨突出,脸上没有半点多余的血肉,背后负剑,脸色神情却要轻松上许多,嘴里叼着草,好奇的四处张望着。
“常鸳,你说那人为什么要把我们叫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不觉得有些怪异吗?”吴莫狂说道,以他敏锐的直觉判断,此事恐怕存在蹊跷。
瘦子常鸳不以为然,只是将双手抱在脑后,调侃道,“死胖子,我看你啊就是生性多疑,定金都收了,一人整整还有九十万文的尾款没付,当然要选在这隐蔽的地方了,正所谓财不可外露,再说了,以我们俩的实力,你怕那小子咬你?”
吴大胖子挠了挠头,叹息道,“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总感觉怪怪的,而且,虽然我们俩把那个流放的小子攮了那么多刀,但是让他跑掉了,人死没死咱也不好说啊,你说这样,我们收别人的钱,合适吗?”
常鸳翻了个白眼,“有啥不合适的,中了那么重的伤,要是还能活,我得叫他一声爹爹!再说了,你难道不想拿到钱之后,每天肆意挥霍,大鱼大肉,美酒管够?”
吴莫狂想了想,自己每天吃饭,喝酒,以及沉醉温柔乡都需要花钱,而自己又不干活,哪里来的收入?每天坐吃山空可不行,于是就只能靠这些见不得光的门路来混口饭吃了。
“死瘦子,你说的没错,不过干这行始终不是正道和长久之计,若是有来生,我有的选,一定做一个本本分分的乡下人,每天日落而作,日落而息,再也不想干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了。”
常鸳听完哈哈大笑,“哈哈,死胖子,是昨夜的小妞把你伺候的太舒服了吧?怎么突然想起从良来了?不过,其实我也能理解你们这种人,吃的太饱,把自己秉性都给忘了,嘴上说的好听,要是真饿你两顿就彻底老实了。”
吴莫狂摸摸脑袋,有些被拆穿的尴尬,看来还是做回自己最自在,憨笑道,“我们哥俩不过才相识几天而已,没想到死瘦子你看的如此透彻,真是知我者,莫过于常鸳!相见恨晚呐!”
说着,吴莫狂抽出了自己的大刀,寒光厉厉,抚摸着坚硬且锋利的刀刃,说道,“我等粗人,生来就是为了杀人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只有杀人,才能让我找到自身的救赎,哪怕是死后永不超生,也不会甘愿俯首,成为孺子牛的。”
常鸳不知何时也把身后的剑握在了手中,双手抱胸,不羁一笑,“哈哈,好一个孺子牛!”说完,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冲着他挑了挑眉,“没想到吴兄还是个文化人!”
此时,吴莫狂的眉头却紧紧一皱,只因他感到身后,有一股陌生的气息,喃喃道,“来了。”
没错,此时终于有人来了,不过让他们二人没有想到的是,等来的那个,却是想要自己性命的人。
一袭白衣飘逸的许怀远,双手抱胸,脚踩长剑,御剑于九天之上,只见他神情闲逸,只是轻微动用意念,毫不费力,那长剑就轻而易举的调转方向,唰唰的朝着底下的二人俯冲,直扑而去。
咻!眨眼的功夫,许怀远就从两人的脑袋上擦过,飞出一段距离之后,猛的扭转方向,与两人面对面突然骤停。
吴莫狂与常鸳早已经摆好了一副战斗的姿态,以刀剑相向,面露凶光,毫不退让。
许怀远朝着两人喊道,“你们两个就是吴莫狂跟常鸳?”
“没错,正是你吴爷爷!”吴莫狂嚣张道。
“吾乃常鸳,天下第十剑天星剑主。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常鸳则表现的较为克制,毕竟还没清楚此人的来意,是敌是友暂时还不清楚。
许怀远御剑身处高处,且本身就带着一股让人感觉到压迫的威压,如此看来,气势十分凌人,“前天夜里,有两名衙役死于非命,有人说你们干的,你们可承认?”
吴莫狂本就是个粗鄙之人,哪里懂得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小心思,于是顺着性子,想都没多想就承认了,“大丈夫敢做敢当,就是你吴爷爷干的,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常鸳刚想让他住嘴,他就已经承认了,没有了任何周旋的余地,只能无奈扶额,叹了口气,“粗人就是粗人,说话不经大脑。”
许怀远眼色一厉,眉间收缩,周身忽然法力渐起,循环流转,“找的就是你们,竟然在大渝王土之上杀害朝廷的人,看来你们真是活腻了。既然如此,那就成全你们,在死之前,让你们死个明白。”
“吾乃一元真人,关门大弟子,许怀远!”他一声怒音,极具威慑,响彻在天际之间。
常鸳仔细的打量着他,对一旁的吴莫狂说道,“死胖子,你看那人是不是有点眼熟,几日前似乎在春风楼见过。”
吴莫狂被他这一提醒,定睛一看,果真是当天晚上那小子,就是那个讽刺几人是乌合之众,高谈阔论的小子,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当时就一肚子火气想干他了,只不过是碍于闹市人多,如今又被吴大胖子给碰上了这人,还是在这荒山野岭的,这不得把他给干死?!
“小子,你还记得我们俩吗?我们便是春风楼里被你讽刺的乌合之众,今日,你吴爷爷就要让你知道,乌合之众,是怎么把你干死的!”吴莫狂对着许怀远可是一早就积攒了满腔怒气,所以现在便放尽了狠话。
许怀远只是冷冷笑道,“亏你还叫吴莫狂?这不是挺狂的吗?”
吴莫狂扛着大刀,脸色难看,“你别再给我学狗叫,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
此时,许怀远周身的法力愈发浓厚,怒道,“不过区区五百年道行,也敢在我面前叫嚣?今日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何为天下第三剑。”
常鸳听到这,忽然背后一凉,不自觉的生起了一股寒意。
只见许怀远伸出一手,脚下的剑唰的一声窜到了他的手上,而他的身体,依然保持着凌空站立,原来,靠的是那股调动在全身流转的法力,他将摘星剑祭在眼前,喃喃道,”吾有一剑,名为摘星!”
那摘星剑长约三尺,剑身通体有星光般的点点颗粒不断的流动着,如同银河星辰般熠熠闪烁,十分绚丽夺目,剑如其名,就像是把整条银河星系摘下,放置在剑中一般。
常鸳看到许怀远手中那把摘星之后,就再也沉不住气了,目光被牢牢吸引住了,还拔出自己的天星剑与其对比,只见自己手中的天星剑黯淡无光,与那摘星可谓是有着天壤之别,差的可不止一星半点,忍不住感叹道,“这...便是第三剑与第十剑的差距吗?”
“管他什么剑,在我们面前,只有死路一条!”吴莫狂怒目圆睁,抡起大刀,两脚迈开步子,以迅雷之势冲上前去,他那颤动的虎躯,宛如一座移动的泰山,大地也为之颤抖。
许怀远丝毫没有畏惧,冷静的可怕,身法一瞬而逝,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逐月!”
此乃摘星剑法七式之中的第二式,逐月,只见许怀远身法疾如流光,剑尖点点似萤火,虚实难辨。
跑到一半,忽然失去了方向,落了个空的吴莫狂,瞪大了双眼,愣在原地四处的寻找着许怀远的身影。
忽然,只见一道剑气,从吴莫狂身后直直穿过,令到毫无防备的他瞬间跪倒在地,他一脸不可置信,“他到底是从哪里闪出来的?!”
此时,许怀远已经悬在了他的头顶,冷冷道,“倒悬!”
此乃摘星七式,第三式倒悬,只见许怀远自上而下劈斩,如银河倒灌,力道刚猛无俦。
“啊!”吴莫狂满脸惊恐,挥动大刀格挡!轰!一上一下,两股力量猛然相撞,但没想到他的刀气也丝毫不落下风,竟然抗下了这一击的大部分,可是那摘星剑气,还是有几道穿透了他的身体。
打到这,常鸳也不甘心在一旁观战了,打算加入战斗,调动法力注入天星剑中,那长剑立马被乳白剑气萦绕,变得凌厉,只见他身法一闪,杀了进去!
现在许怀远以一打二,而且他们的道行都在五百年,自然不可能会有碾压式的优势,不过只要使出全力,他的胜算还是非常大的。
所以许怀远使出了第四式,“渡星!”此招以守为攻,剑锋划弧如孤舟穿行星海,化劲卸力,反制强袭,成功的化解了两人合力的攻势,而且,还有零碎的剑气,再次穿过吴莫狂的和常鸳的身体,虽然伤害不高,不痛不痒,但是事情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
常鸳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异常,趁着打斗的间隙,好心提醒道,“死胖子,你没发现,你刚刚连续中了三道剑气吗?”
吴莫狂不以为然,“就这点小伤,死不了!”言罢,继续发了狂的朝着许怀远劈刀而去!
许怀远嘴角扬起,露出了一抹冷笑,“井底之蛙。”随后正面硬刚扑上来的两人,喝道,“平野!”
此乃摘星七式起手式,只见他手中长剑猛然一挥,一道剑气横空而出,如星河倾泻,横扫千军,以磅礴剑气压制对手。
吴莫狂与常鸳直接被剑气横扫掀翻,飞出约有六丈之远,无数道细小剑气穿透他们的肉体,导致两人倒地后狂吐鲜血,随后又艰难起身继续迎战。
常鸳觉得再如此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只能拼尽全力一搏了!他将天星剑祭起,沉吟道,“必杀技,天煞孤星!”
轰隆!天空忽然降下一道神秘的星宿力量,飞流直下,注入天星剑之中,使得长剑光芒大作,不断闪烁,如同星宿陨落般,刺的人睁不开眼,常鸳将这股星宿之力,化作一道凌厉剑气,朝着许怀远劈砍而去!
轰!许怀远定睛一看,催动法力注入摘星剑,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法力气墙,试图将那星宿之力挡住,嗡嗡!许怀远凝聚的强大的气墙,忽然开始有了摇摇欲坠的共振声响,他似乎有些低估了这星宿之力的蕴藏的杀机了!
啪啪!看似坚固无比的气墙,忽然开始一块块的支离破碎,许怀远眼见不妙,立马任由气墙破碎,不过要在那之前,要比眼前的星宿剑气要更快才行,不然,慢了半分,身体便会被这道剑气切开。
“死胖子,就是现在!”常鸳见状,冲着吴莫狂大喊道。
吴莫狂见此情形,点了点头,立马催动全身法力,注入刀中,怒喊道,“霸王斩!!!”
轰隆!只见他使尽全身力气,劈出沉闷一刀!汹涌的刀气如同凶猛的雄狮,排山倒海般将大地撕裂开来,朝着许怀远杀去!
许怀远再次使出摘星七式,“无痕!”
此乃第五式,无痕,剑走偏锋,招式诡谲如星辰轨迹,角度刁钻,令人防不胜防。
许怀远嗖的一下便不见了人影,快到根本看不见他的动作,两人惊恐,等发现许怀远时,就已经看到了他那如同流星,会拐弯的剑气朝着自己刺了过来!
唰唰!一道极速的剑气穿透了两人身体,将其重伤!只听见吴莫狂一声惨叫,倒地不起!
许怀远不仅化解了两人令人窒息的攻势,还反手将他们重伤,最后,没有停下,而是接着使出了摘星七式,第六式,“贯日!”
此招乃是聚力于剑尖,一点寒芒先到,后携雷霆之势,贯穿金石!
“不好!”常鸳见吴莫狂倒地不起,立马闪了过去,将他护在身后。
轰隆!如同火药爆炸的威力,一声过后,满天烟尘黄土遮蔽,根本看不见人,待半炷香之后,烟尘慢慢散去,只见吴莫狂与常鸳两人,都被剑气重伤,没有了一开始的斗志,丧失了战斗力。
许怀远这时的节奏也已经慢了下来,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凌空对着地上的两人说道,“你们可知道,此剑为什么叫摘星么?”
吴莫狂用大刀撑在地上借力,艰难的爬了起来,喘着粗气,对着常鸳说道,“死瘦子,多谢你替我抗下这一击。”
许怀远见没有人搭理他,自顾自的说道,“那就展示一下给你们看吧。归墟摘星!”说着,将剑高高举过头顶,收回方才藏于两人体内的剑气!
常鸳跪倒在地,看着吴莫狂的脖子上,竟然点亮着北斗七星的印记,猜想那应该是从腹部一直延伸上来的,于是马上将自己身上的衣物一把撕开,全身赤膊,看到自己胸前的北斗七星,一共点亮了三颗后,他呆愣住了,全身都忍不住在颤抖着!
忽然,他感觉身上有三道剑气在体内经脉横冲直撞,直奔丹田,欲将自己撕裂!他忍不住的痛苦大叫起来,“啊!!!”
吴莫狂的情况则是更加惨烈,只听见唰唰几声,七道剑气从他体内撕裂而出,直接剖开了他体内的丹田,将元灵从体内摘取了出来,化作了一颗金丹,与那七道剑气一同归入摘星剑之中,至此,吴莫狂的眼睛瞪的如铜铃般大,立马暴毙而亡,一声不吭倒在了地上,死状凄惨。
这便是摘星第七式的绝杀,归墟摘星,若是先前中了六道剑气,蓄满了六道北斗印记,那么等到许怀远使出最后一招归墟绝杀时,便可收回剑气,摘星收割,必死无疑!
而常鸳虽然只中了三道,但是当剑气在他体内撕裂经脉的时候,也是非比寻常的威力,三道剑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时,让他也立即倒在了地上,半死不活,奄奄一息。
许怀远走到吴莫狂的身边,将其长发一把抓住吊起,而后又将头颅割下,没有丝毫的犹豫,干净利落。
而后,许怀远脸色淡然,血腥的场景在他面前,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一手拎着人头,一手吊着常鸳的脚踝,御剑凌空而起,腾于九天之上,少年神采飘逸,身后还负着一把刚刚斩获的天星剑,朝着衙门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