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同一条街上,在江湖民宿的不远处,姜一的新宅子此时已经张灯结彩布置好了,前来祝贺的望月宗弟子进进出出,让整条大街都洋溢着新婚的喜庆热闹氛围。
为了赶在出发北境之前完成婚礼,姜一费尽了心力,许怀远也帮了不少忙,整个衙门的人手一大早就来到了这里着手布置,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切准备都已就绪,成婚拜堂吉时,就在今夜。
因为姜一已经与他那一家子人断绝了关系,所以,一会坐在高堂上的便是姜一的师父宣宗和苏小青的师父苏净两人。
而另一边,莲花涧的小木屋里。
苏小青已经换上了一袭大红嫁衣,头戴凤冠坐在梳妆镜前,刚刚画好精致妆容的脸庞,似乎带着几分憔悴。
苏小青若有所思,梳子不停的在柔顺乌黑的长发上划过,她眼里黯淡无光,只是呆呆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沈怜月帮了一上午的忙,在一旁默不作声,这时替苏小青化好了妆,便在床边坐了下去。
沈怜月老早就发现了苏小青异常的状态,并且,明明昨天晚上还和自家公子吃醋拌嘴,怎么仅仅过了一夜,就要与别的男人成亲了?
这一点她实在是想不通,忍不住去猜测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昨天姬夜的行为真的有这么严重么?
可她转念一想,冰冻三尺并非一日之寒,说不定这件事情只是个导火索罢了。
片刻,沈怜月酝酿了许久,忍不住开口问道,“小青姑娘...有一件事情我实在是想不明白。”
苏小青见她突然这样问,有些怔住了,“有...什么事?”
沈怜月鼓起勇气道,“小青姑娘,你明明知道公子对你...为何突然就要与别人成婚了?这不是在和他赌气么?”
“而且,我看公子昨天夜里回来就不对劲了,一言不发,只是自顾自的在院子里自己一个人喝着闷酒,喝个烂醉。”
苏小青极力忍住自己的酸楚,心里一横,“小月,别说了,今日是我苏小青大婚之日,现在再来说这些,又有何意义?”
沈怜月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再作声,只是暗自低下头,默默的叹了口气,她知道这些事情不是她一个小丫鬟可以决定的。
可仔细想想,不知为何,凝儿昨天回来之后也是怪怪的,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说。
对了...沈怜月突然想到,之前是司凝儿和自己在他们两人之间的误会还没解除之前,把苏小青给骗回来的,莫非...是因为这件事情,不仅没有使得两人和解,反而加深了误会?
如果是这样,那就完了,这下自己可是帮倒了忙。
沈怜月的心情一下子不由得焦急了起来,两只小手互相不停攥着,脑中不断的思索着当下有没有补救的办法。
正在此时,苏净一脸笑容的在闺房外敲了敲门,“青儿,准备好了么?”
“快到吉时了,新郎和迎亲队伍一会就要过来接你过门了。”
“苏师父,新娘子已经准备好了。”沈怜月闻声,起身应答了一句,转头又对苏小青说道,“小青姑娘,我替你把喜帕盖上吧。”
苏小青有些恍惚,点了头便默许了。
待她戴上那薄纱喜帕之后,这才后知后觉,喜帕要到洞房之时才能让新郎揭开,而这一次,自己似乎是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苏小青心里其实还在埋怨着姬夜,难道自己都要嫁人了,他还是如此无动于衷么?
难道说,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其实没有想象之中那么重要。
“吉时已到!”
“新郎姜一,有请新娘苏小姐上花轿!”
屋外是迎亲队伍的叫喊声,而那鲜红的喜帕之下遮住的少女容颜,终于像是河水决堤,忽然落下几行清泪。
屋外,则是一片热闹的喜气景象。
姜一身穿新郎服饰骑在马上,神情淡然,意气风发,这一刻,他等了十年,如今终于成真了。
他朗声道,“青儿!我来接你回家了。”
随后,苏净和沈怜月一左一右,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姿色惊艳的新娘子出门了。
那半透明的薄纱,隐隐约约可以让人看到新娘那精致的脸庞,无一人不认为这不是个大美人。
迎亲队伍随即有人起哄道,“新娘子可真美啊。能娶到这样倾国倾城的美人,姜一道长,好福气!”
“是啊,如此美丽的新娘,当真是仙女下凡啊!”
众人的一声声赞美之中,直到苏小青掀开帘子,上了花轿,姜一心里这才踏实起来,开怀大笑,“哈哈,兄弟们,过奖了。”
“家妻自小与我是青梅竹马,实为两情相悦,与外表无关,不过今日真是有劳各位了,一会酒席之上,必定好好犒劳各位兄弟,不醉不归。”
“哎哟,还是青梅竹马!姜一道长一表人才,才华横溢,新娘温婉动人,国色天香,两人郎才女貌,实在是天作之合!”
众人附和道,“好,既然如此,那今晚咱们就不醉不归!”
“对,不醉不归。”
“诶诶诶,那可不行,要是把新郎哥都给灌醉了,那还让他怎么洞房啊,哈哈哈!”
众人也跟着哈哈大笑。
而同样骑在马上的许怀远,此时开口道,“吉时已到,就抓紧时间回去吧。有什么话今夜酒桌上再说。”
见许怀远发话提议,大家纷纷表示赞同。
姜一说道,“许大人说的没错,列队,准备出发!”
言罢,姜一又看了看许怀远,眼里满是尊敬,伸出手道,“许大人,您先请!”
许怀远或许是因为昨天夜里陈小岚的事情,神情冷漠,只是冷冷道,“嗯,有心了。不过今日是你大婚之日,怀远就不抢你风头了,你来领队吧。”
“谢许大人!”姜一嘴角微微扬起,骑着马缓缓走在了迎亲队伍的前头。
队伍之中的司仪当即喊道,“新娘上花轿,劳烦各位,起轿了——”
一个时辰左右,这支队伍终于来到了小镇上,而混在迎亲队伍之中的沈怜月,此时趁着别人不注意,借机离开了,慌慌张张的往江湖民宿的方向跑去。
......
另一边,等沈怜月回到家之后,却发现姬夜不知所踪,不知去了哪里。
按道理来说,今日望月宗取消了平日的练习,所有弟子都来参加喜事了,他应该不会回去宗门才对。
于是沈怜月焦急的找到司凝儿和司沅,与他俩商量了一下。
“凝儿,老实说,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是不是因为我们之前骗小青姑娘回来的事情败露,所以才导致现在的结果?”
沈怜月质问道。
司凝儿其实心里十分自责,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成了这样,这也并不是她想看到的,本来只是出于好意,没想到闯下大祸了,她只好一五一十的交待了出来。
沈怜月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两人果真是因为之前的矛盾就已经很深了,所以小青姑娘这次才会如此赌气,嫁给一个自己完全不喜欢的人。”
司凝儿怯生生道,“小月姐姐,事到如今,还有解决的余地吗?我感觉,小青姐姐和姬夜哥哥这次要恨死我了。”
沈怜月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们今日就成婚了,实在太快,看起来已经没了回旋的余地。”
司沅根据两人的对话,也听出了个大概,安慰道,“他们两人之间的结如果一开始没有彻底解开的话,爆发出来只是迟早的事情,凝儿,你就别太自责了。”
三人此时都有不知所措。
“对了,瑾川小姐呢?是到新郎的家里了么?”沈怜月望了望四周,也同样没有发现冯瑾川的身影,还以为她是去准备喝喜酒了。
司凝儿摇了摇头,“瑾川姐姐见姬夜哥哥一直闷闷不乐的,担心他会出什么事,所以便找他去了。”
......
夜幕降临,喜气洋洋的大红灯笼照映着这座宅子,院子里已经摆满了桌子,前来参加酒席的宾客都已经就位,坐满了人,甚至都延伸到了门外的街上。
人群里叽叽喳喳,畅饮的,长谈的,喧哗不已。
正厅里,宣宗和苏净正坐在高堂之上,相视一笑,互相点了点头打个招呼。
姜一家中长辈不来,所以就只能让他们两人各自的师父上去坐着了。
司仪此时也已经就位,在堂前高声喊道,“吉时已到,有请新郎新娘。”
言毕,姜一与苏小青一同走入正厅。
姜一瞥了眼一旁的苏小青,因为方才喝了点酒的缘故,此时脸色微红,一时之间心猿意马,脑中已经在畅想之后与苏小青入洞房的春宵云雨了。
“一拜天地!”
司仪继续喊着流程,姜一和苏小青两人便跟着照做。
“二拜高堂!”
听到这的时候,苏小青突然愣在了原地。
“苏姑娘,怎么了?”她被一旁搀扶着她的沈怜月小声提醒之后,这才反应过来。
“嗯,没事。”
姜一见状,脸色也突然为之一变,生怕苏小青此时突然反悔。
但好在,仪式还在继续进行着。
高堂之上的宣宗长老,目光从坐下那一刻便一直时不时的往门外望去,整个人显得心不在焉的,似乎在等着某个人的到来。
可听到二拜高堂的时候,宣宗长老明显有些焦急坐不住了,他嘴里喃喃道,“这死小子,还不来?眼看第三声夫妻对拜都要落下,就要礼成,送入洞房了!”
“夫妻...”
“慢着!!!”
正当司仪要喊出夫妻对拜,礼成,送入洞房之时,姬夜此时从屋外的院子里大喊着冲了进来!
苏小青在最后的时刻听到了那熟悉的嗓音,忽然心头一震,语气有些哽咽道,“小夜子...?”
没错,正是他来了。
宣宗在最后的关头见到姬夜终于赶过来了,这才松了口气,顿时脸上表现出一副尽在掌握的意味。
正厅内外此时挤满了人,将新人围的水泄不通,大家顿时哗然,议论纷纷。
“姬夜师兄...?”
“他怎么来了,不会是来抢新娘来了吧?”
人群之中边上站着的司沅,司凝儿,陈小岚,许怀远,冯瑾川,他们的表现不尽相同。
一开始的陈小岚还在羡慕新娘苏小青举办如此热闹的婚礼,竟在不觉之中勾起了她对于这方面的向往,想象着要是自己有一天能穿着这么漂亮的嫁衣,打扮的如此漂亮,那该有多好,只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下子把她拉回了现实,毫不掩饰的直言道,“司沅,你说这小师弟又想干嘛?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还把咱们瑾川师妹迷的整天傻乎乎的,这就算了,如今明知道别人要成婚了,这才过来捣乱,真是个渣男。”
司沅叹了口气道,“非也。”
“或许,姬夜是有什么苦衷也是说不定。”
陈小岚当即白了他一眼,双手抱胸嗔怒道,“哼!还帮着他说话,看来你两兄弟没一个是好东西。”
沈怜月则和司凝儿对视了一眼,见到事情出现了转机,默默松了口气。
唯独冯瑾川神情显得有些失落,其实这样的结果她已经猜到了,只是等亲眼所见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会难过,她喃喃自语道,“小师弟...若是我要嫁给了别人,你...也会这样为我吗?”
许怀远眉头一皱,意识到了不对劲,暗暗道,“不好。”
于是他连忙给姜一使了个眼色,示意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此事恐怕有变。
然而姜一愤怒不已,本来只差一步就算礼成了,突然就被自己师兄的出现打断了!
这是他无法接受的,姜一在心里强行压住怒火,咬牙切齿愤愤道,“姬夜...又是你,胆敢坏我好事?”
司仪此时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这个仪式是否还进行的下去,于是开口问道,“小伙子,人家在这拜堂呢,你突然闯进来打断,这是要闹哪样?”
姬夜深吸了一口气,理直气壮道,“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
姬夜点了点头,“没错,这个婚,青儿不能成!”
“我要带她走!”
姬夜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了当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众人再次哗然,大多数都带着看热闹的心态,议论道,“嚯,还是真是来抢亲的,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此刻,姜一实在是忍不住了,爆发道,“师兄...你别太过分了!”
“昨天夜里,青儿明明亲口问过你,若是不娶她,她便嫁给我姜一,是你自己没有珍惜机会,如今又来反悔,坏自己师弟的好事?”
“你这师兄当的也太儿戏了吧!”
许怀远见状,便站出来充当理中客,帮腔劝说道,“姬夜,你师弟说的不错,可要想好了,切勿因为冲动而坏了自己的名声,此举确实为人所不耻。”
姬夜毫不在乎他们怎么说,神色漠然,“带不带走,我说了不算。”
众人脸上全是不解,不知道他这话到底是何意思。
原来,姬夜是想说服苏小青,让她原谅自己,如此一来,大家知道了苏小青并非心甘情愿嫁给姜一,旁人也就不好再说什么闲话了。
“青儿,我错了,我知道你是在跟我赌气,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跟我走吧。”
姬夜此时一脸诚恳,看着苏小青说道。
苏小青此时无动于衷,冷冷道,“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