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序深渊的恐怖光柱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黯淡、消散。但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邪恶与混乱意志，却如同阴云般，笼罩在整个星海坟场上空，久久不散。
战场上，残存的远征军成员们惊魂未定，一边救治伤员，一边警惕地望向光柱消失的方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能量焚烧后的焦糊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深渊的腐朽气息。
昊天迅速指挥还能行动的人员，在附近一处相对完整的巨型星舰残骸内，建立了临时营地。银流舰队和灵族成员负责外围警戒和修复简易防御工事。四元素之主抓紧时间疗伤、恢复。
临时营地中央，一个由金属板临时拼凑的“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尚天搀扶着虚弱的苏晴坐在一旁，林青璇紧挨着他。昊天、逍遥散人、星衍子、逻辑（以金属人形投影出席）以及伤势稍轻的炎烬和澜心围坐。
“伤亡统计出来了。”昊天声音沙哑，带着沉痛，“银流舰队损失超过六成，现存可作战单元五十七个，且大多带伤。灵族成员阵亡九人，重伤十二人。玄武圣域长老阵亡三人，重伤五人。其他汇合的反抗势力……生还者不足三成。四元素之主本源损耗严重，需要长时间温养。”
一连串的数字，让众人心情沉重。虽然成功救出了苏晴，但外围队伍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材料收集情况如何？”尚天更关心铸造逆命之刃的进展。
昊天苦笑摇头：“不太顺利。‘寂灭星核’在之前探索一处超新星遗迹时，遭遇了强大的‘星核守护灵’，虽然击退了它，但也惊动了附近的净化军团，被迫放弃。‘时隙结晶’有时陨前辈提供的线索，指向时之隙外围某片‘时光流沙’区域，但那里有强大的时空乱流和未知危险，我们还没来得及深入探查。‘因果之丝’……完全无线索，此物太过玄妙。”
三种关键材料，一种都没到手。而时间，已经越发紧迫。
“母亲之前提到的‘天机殿预言’和‘悬命古城’……”尚天看向苏晴。或许，那预言中隐藏着转机，而悬命古城中，也可能存在关于这些稀有材料的线索，甚至……收藏。
苏晴在尚天和林青璇的灵力滋养下，气色稍好，但依旧虚弱。她缓缓开口道：“天机殿的终极预言，我只在忏悔之狱的古老石板上看到残缺片段，语焉不详。但‘混沌重聚、双星陨落、唯一生路’这几个关键词，结合今天无序深渊的异动，让我有了一些推测。”
她环视众人：“‘混沌重聚’，可能指的就是混沌道种的完整融合，这或许是破局的关键，也是预言中希望的象征。‘双星陨落’……之前我以为是象征理事会和反抗联盟的两败俱伤，或者两位关键人物的陨落。但看到无序深渊的异动……我怀疑，‘双星’可能指的是源初宇宙中两个最古老、最可怕的‘禁忌存在’——‘灰蚀主宰’与‘无序源兽’！”
“灰蚀主宰我们刚才见识了其部分眷族的厉害。”昊天沉声道，“它代表‘腐朽’与‘同化’，被理事会封印在星海坟场某处。而无序源兽……传说那是源初宇宙诞生时，伴生的、代表‘绝对混乱’与‘毁灭’的初始魔物，一直被镇压在无序深渊最底层。它一旦脱困，其毁灭欲望将不分敌我，吞噬一切秩序存在，包括理事会和我们！”
逍遥散人灌了口酒，脸色少有的严肃：“所以，‘双星陨落’可能是指这两个禁忌存在因为某种原因（比如我们和理事会的战争破坏了封印）同时苏醒或脱困？那特么的岂不是雪上加霜？一个理事会就够头疼了，再来两个更狠的玩意儿？”
“或许……这正是预言揭示的残酷部分。”苏晴声音低沉，“浩劫全面降临，无人可以幸免。而‘唯一生路’……或许就在这极致的毁灭与混乱中。天机殿以窥探命运、触碰禁忌而闻名，他们的预言，往往指向最不可能中的唯一可能。”
她看向尚天：“天儿，想要弄明白这一切，找到那条‘生路’，我们必须前往‘悬命古城’，进入‘命运之间’，获得完整的预言和天机殿可能留下的……应对之策，甚至……是某种‘武器’或‘钥匙’。”
“但悬命古城的位置……”星衍子看向之前发现天机殿前哨的那个方向。
“那个前哨的控制台，或许能给我们线索。”逻辑冰冷的金属声音响起，“我已派遣三个完好的侦查单元返回前哨残骸，尝试以高阶能量激发控制台，下载可能残留的星图数据。预计需要两个源初时。”
就在这时，营地外围传来一阵骚动和灵族成员急促的预警。
众人立刻冲出议事厅。
只见营地外围的虚空中，不知何时，弥漫起了一层稀薄的、仿佛有生命的灰色雾气。雾气正试图渗透银流舰队构筑的能量屏障，与屏障接触处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更让人不安的是，雾气中似乎有无数细微的、如同眼睛般的暗红色光点在闪烁，充满恶意地注视着营地。
“是‘墟影’！”一位年长的灵族成员惊声道，“星海坟场深处特有的、由极致怨念和负面法则凝结而成的‘现象’，而非生物！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如同瘟疫般蔓延，能侵蚀能量、污染神魂、同化物质！通常只在某些特大灾难或禁忌存在苏醒时，才会大规模出现！刚才无序深渊的异动，果然引来了不祥！”
墟影……灰蚀主宰眷族……无序源兽可能脱困……再加上紧追不舍的理事会。
局面正在滑向无法想象的混乱与绝望。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昊天当机立断，“墟影会越来越多，越来越浓，一旦被彻底包围，我们都将变成这坟场的一部分！”
“可是侦查单元……”逻辑道。
“召回它们！带着数据立刻撤离！”尚天命令道，“悬命古城的坐标，我们必须拿到！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整、制定计划，并且……尝试联系时陨前辈！”
时之隙的守望者，或许对当前的乱局有更多了解，也可能知道如何应对墟影，甚至……提供关于“时隙结晶”的确切位置。
很快，三个银白色的侦查单元如同流星般从远处飞回，融入罗辑的身体。罗辑眼中数据流闪烁片刻，道：“已下载残缺星图数据，经过初步解析和比对，锁定三个可能为‘悬命古城’所在的坐标区域，皆位于星海坟场更深处、环境极端危险的‘遗忘星带’。”
遗忘星带……那是连时陨提供的信息中都语焉不详、标记为“极度危险，勿入”的区域。
前路，愈发艰险。
没有时间犹豫，在墟影彻底合围之前，远征军残部迅速集结，登上尚天以混沌道域临时稳固的一片较大星舰残骸作为“临时方舟”，由尚天和昊天共同催动，朝着与墟影蔓延相反、且远离无序深渊和灰蚀主宰可能方位的一个方向，全速逃离。
临时方舟上，众人沉默着，治疗伤员，恢复力量，气氛压抑。
尚天坐在母亲身边，一边继续为她稳定灵体，一边望着窗外那飞速后退的、永恒的破败与灰暗。
救出了母亲，却失去了众多战友；看到了希望的预言，却又面临更多、更可怕的威胁；找到了下一步的目标，却发现那目标藏在更深的绝地之中。
这就是逆天改命、对抗宇宙定数所要承受的重量吗？
“天儿。”苏晴轻轻握住他的手，温柔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他心中的沉重，“别怕。再难的路，只要走下去，就有希望。你父亲常说，宇宙留给生灵的，从来不是绝望的绝路，而是布满荆棘的、需要勇气去开辟的生路。你和你身边的这些人，就是勇气本身。”
尚天感受着母亲掌心的温暖，看着周围虽然疲惫、伤痕累累，但眼神依旧坚定的同伴，心中的阴霾被驱散了些许。
是啊，他不是一个人。他有母亲，有青璇，有昊天前辈、逍遥前辈、星衍子前辈，有逻辑，有四元素之主，有所有愿意追随他、对抗命运的同伴。
就算前路是深渊，是绝地，是必死的结局，那也要在战斗中，杀出一条血路，为两个宇宙，搏一个未来！
他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不屈的火焰。
“逻辑，将三个坐标区域的环境数据、危险评估全部调出。”
“昊天前辈，逍遥前辈，我们一起来分析，选择一条相对可行的路线。”
“母亲，请您仔细回忆关于天机殿和预言的一切细节，任何信息都可能关键。”
“青璇，星衍子前辈，伤员和防御拜托你们了。”
“诸位——”尚天站起身，声音传遍整个临时方舟，“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惨战，失去了很多同伴。无序深渊异动，墟影蔓延，灰蚀主宰可能苏醒，理事会虎视眈眈……看起来，我们似乎被逼到了绝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但绝境，从来不是终点！而是逼迫我们爆发出超越极限力量的起点！”
“我们救出了关键人物，获得了至关重要的情报，找到了可能指引最终胜利的古老预言线索！”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擦干血泪，握紧武器，朝着那唯一可能存在的生路，继续前进！”
“去遗忘星带，找悬命古城，取天机预言！”
“然后，带着这预言揭示的希望，去集齐材料，铸逆命之刃！去最终战场，破宇宙归零法阵！”
“这条路，会死很多人，可能包括你我。”
“但若我们不去走，不去拼，那么死去的，将是两个宇宙所有的生灵，所有的文明，所有的希望！”
“告诉我——”尚天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斩破压抑的沉默，“你们，可愿随我尚天，赴这必死之约，搏那万一之机？！”
短暂的寂静后——
“愿往！！！”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杀出一条生路！”
“干他娘的！”
怒吼声、咆哮声、金属的嗡鸣声、灵光的闪烁声……种种声音汇聚在一起，化作一股冲破一切阴霾的磅礴战意与决心！
临时方舟，承载着这支伤痕累累却意志如钢的队伍，如同黑暗深海中一叶倔强的孤舟，毅然决然地，驶向那片连名字都充满不祥的——“遗忘星带”。
而在他们身后，星海坟场的深处，无序深渊的方向，那恐怖光柱虽然消失，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不安的“律动”，正缓缓从深渊最底层传来，如同某个沉睡了亿万年的噩梦，即将彻底苏醒。
真正的风暴，正在酝酿。
生存还是毁灭，答案将在那被遗忘的星带之中，徐徐揭晓。
（第二百六十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