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疏离通道内,光线晦暗,空气压抑。通道四壁由某种发光的白色晶体构成,散发出微弱的、令人心神不宁的能量波动。众人脚步匆匆,向上疾行,身后隐约还能听到坍塌处传来的震动和追兵的怒吼。
苏晴虽已脱困,但魂锁多年的侵蚀和脱困时的消耗,让她异常虚弱,大半重量倚靠在尚天身上。她的灵体气息虽然纯净,却如同风中残烛,起伏不定。
“母亲,坚持住。”尚天一边搀扶,一边将温和的混沌道种之力持续渡入母亲体内,帮她稳定灵体,抵御通道内无处不在的微弱侵蚀。
“我没事,天儿。”苏晴脸色苍白,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目光温柔地打量着儿子,仿佛要将这数百年的亏欠一次看够,“你长大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云霄他……若是知道,定会欣慰。”
提到父亲,尚天心中一痛:“母亲,父亲他……”
苏晴眼中掠过深深的悲伤与思念,摇了摇头:“当年他拼死将我送入相对‘安全’的忏悔之狱,自己引开追兵,便再无声讯。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生命印记并未完全熄灭,只是……极其微弱,且被某种强大的力量遮蔽、干扰,难以定位。”她握紧尚天的手,“天儿,别放弃希望。你父亲是个创造奇迹的人,他一定还活着,在某个地方,等着与我们重逢。”
尚天重重点头,将悲伤化为更坚定的力量。父亲失踪,母亲虚弱,他就是这个家现在的支柱,也是两个宇宙无数生灵的希望所在。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蜿蜒曲折,时而向上,时而平行,甚至偶尔向下。通道内寂静得可怕,只有众人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晶体墙壁间回荡。逍遥散人走在最前探路,星衍子和灵族成员护卫两侧,林青璇依旧断后,警惕着后方可能出现的追兵。
大约行进了半个时辰,前方通道出现分岔。一条继续向上,光芒相对明亮;另一条斜向下方,光芒黯淡,且散发着更加不稳定、混乱的能量波动。
“走哪边?”逍遥散人停下,看向苏晴。作为曾经的囚犯,且能感应到此通道存在,苏晴或许知道更多。
苏晴凝神感应片刻,指向下方那条黯淡通道:“向上的通道……能量流向最终指向琉璃净土更高层的某个监察节点,可能是陷阱。向下的通道……虽然能量混乱,但我隐约感觉到一丝……与‘星海坟场’相似的、古老而破碎的法则气息。或许,这条通道的出口,连接着净土背面与外部宇宙的某个隐蔽夹缝,甚至……可能靠近星海坟场。”
星海坟场?那正是昊天前辈带领外围队伍活动的主要区域!
如果能与昊天队伍汇合,不仅能获得急需的休整和补充,更能整合力量,执行下一步计划!
“就走下面!”尚天果断决定。虽然下方通道看起来更危险,但总比自投罗网闯入理事会核心监察区域要好。
众人转向下行通道。果然,越往下走,通道越显破败,晶体墙壁上的光芒时明时灭,甚至出现裂痕,有混乱的法则乱流和负面能量从裂痕中渗出,需要小心避让。空气中那股源于无数文明残骸的悲凉与死寂气息也越发明显,证实了苏晴的猜测。
又下行了一段,前方豁然开朗,通道抵达尽头。
尽头处并非出口,而是一个不大的、半球形的晶体洞窟。洞窟中央,悬浮着一个不断旋转的、由无数细小银色符文构成的复杂光球。光球下方,地面上刻印着一个与忏悔之狱入口处风格类似、但更加残缺的传送阵图。
“传送阵?”星衍子蹲下检查阵图,“能量回路残缺严重,很多关键符文磨损或断裂,恐怕无法稳定传送,强行启动,后果难料。”
逍遥散人凑近那银色光球看了看,啧啧称奇:“这玩意儿……有点意思。不是单纯的传送坐标,更像是一个……‘随机空间折跃锚点’?它会扫描附近相对稳定的空间裂缝或薄弱点,尝试建立临时连接。但因为年久失修,扫描范围和稳定性都成问题。”
苏晴在尚天的搀扶下,走近仔细观察,片刻后道:“这个装置……我有点印象。忏悔之狱的古老建造记录碎片中提到过,这是早期用于向‘废弃试验场’(可能指星海坟场部分区域)投放不可控实验体或废弃物的紧急排放口之一。后来因为不稳定被弃用。它连接的出口……确实可能位于星海坟场某处,但位置完全随机,甚至可能落在某个绝地之中。”
随机传送?落入绝地?众人心中一沉。这风险太大了。
但身后追兵随时可能通过其他路径追来,他们别无选择。
“有没有办法稍微引导或稳定它?”尚天问道,“比如,注入特定频率的能量,让它倾向于扫描我们期望的区域?”
苏晴沉思,纤细的手指轻轻触碰那银色光球,闭目感应。她特殊的混沌灵体,对能量和法则的细微变化异常敏感。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指向光球内部某几个缓慢闪烁的符文节点:“这几个节点,控制着扫描的‘倾向性’。如果能注入一种……嗯,稳定、包容、且带有明确‘空间亲和’属性的力量,或许能引导它更多扫描相对稳定、危险性较低的‘常规空间裂缝’,而不是那些狂暴的法则乱流区或绝地入口。”
稳定、包容、空间亲和……尚天心中一动,这不正是混沌道种之力的特性之一吗?尤其是初步融合后,他对空间的感知和影响能力大大增强。
“我来试试。”尚天示意众人退后一些,自己走到光球前。他并未直接向光球注入力量,而是先以混沌道域笼罩自身和光球,隔绝外界干扰,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一缕极其精纯、平和的混沌道种之力,凝聚成丝,按照苏晴所指的节点位置,缓缓渗透进去。
这一过程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光球内部的符文结构极其复杂且脆弱,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崩溃或暴走。
尚天全神贯注,额头再次见汗。林青璇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手中永恒破界火微微跳动,随时准备应对意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那缕混沌道种之力成功渗透并影响了那几个关键节点。银色光球的旋转速度微微改变,内部符文的闪烁规律也发生了细微调整,扫描的波动似乎变得更加……“温和”与“有序”了一些。
“可以了!”苏晴感应到变化,低声道,“虽然无法指定确切坐标,但落入绝地的概率应该降低了不少。现在启动传送阵,或许能让我们抵达星海坟场相对外围的某个区域。”
星衍子立刻开始向地面残缺的传送阵图注入灵力,试图激活它。逍遥散人则贡献了几块珍贵的空间属性晶石,镶嵌在阵图几个缺失的关键位置,暂时补全能量回路。
随着灵力与晶石能量的注入,残缺的阵图缓缓亮起不稳定的光芒,与上方的银色光球产生了共鸣。
嗡嗡嗡……
整个晶体洞窟开始轻微震动。银色光球光芒大盛,投射下一道银色的光柱,笼罩了传送阵图中央区域。
“站到光柱里!”逍遥散人喝道。
众人立刻踏入光柱范围。尚天紧紧搀扶着母亲,林青璇守在另一侧。
光芒越来越盛,空间开始扭曲、拉伸。熟悉的传送失重感传来。
就在传送即将完成的最后一瞬——
“找到你们了!休想逃!!!”
一声怨毒至极的嘶吼,如同附骨之蛆,陡然从他们来时的通道深处传来!紧接着,一道混合着沉渊黑潮与井婆本命法则的黑暗冲击波,撕裂空间,狠狠轰向传送光柱!
是井婆!她竟然追到了这里!而且不顾一切发起了攻击!
仓促之间,尚天只来得及将混沌道域扩张到极限,同时将母亲和林青璇护在身后。
轰!!!
黑暗冲击波狠狠撞在混沌道域上!尚天闷哼一声,嘴角溢血,道域剧烈震荡,光芒黯淡。井婆含怒一击,威力惊人,即便隔着通道和部分空间阻隔,依旧让他受了不轻的伤。
但传送进程并未被打断。银色光柱猛地收缩,空间彻底扭曲——
下一瞬,洞窟内失去了所有人的踪影。
只有井婆那充满不甘与暴怒的咆哮,在空洞的通道内久久回荡。
眩晕、失重、空间拉扯……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仿佛无比漫长。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同时涌入感官的,是熟悉的、混杂着尘埃、腐朽金属与淡淡血腥味的空气,以及那种无处不在的、属于星海坟场的悲凉死寂法则韵律。
他们成功传送出来了!
尚天强忍着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神魂的震荡,第一时间撑开混沌道域,警惕地观察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片巨大的、由某种合金构成的建筑内部残骸。头顶是破碎的、露出外部灰暗虚空的穹顶,脚下是积满厚厚尘埃的金属地板,四周散落着各种扭曲的仪器残骸和早已干涸的、颜色诡异的污渍。远处,透过破损的墙壁,能看到漂浮在虚空中的其他建筑碎片和星辰残骸。
确实是星海坟场!而且从环境看,像是一处废弃的科研或试验基地残骸,位置应该不算核心区域。
“大家怎么样?”尚天快速扫视同伴。
林青璇脸色微白,但并无大碍,对他摇摇头示意没事。逍遥散人正拍打着身上的灰尘,骂骂咧咧:“那老妖婆,下手真黑!还好跑得快。”星衍子和灵族成员迅速结阵警戒四周。
苏晴虚弱地靠在尚天身上,刚才的传送和最后的冲击让她更加疲惫,但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尤其是那些扭曲的仪器残骸。
“这里……有点不对劲。”苏晴忽然低声说,她指着不远处一个半埋在地板尘埃中的、似乎还保留着部分完整结构的圆形控制台,“那个标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尚天顺着母亲所指看去,只见那布满尘埃的控制台侧面,烙印着一个已经模糊褪色、但依稀可辨的图案——那是一个由齿轮、星辰和一只半闭眼睛构成的复杂徽记。
“这个标志……”逍遥散人眯起眼睛,也走了过来,用袖子擦了擦控制台表面的灰尘,露出更多细节,“老夫好像也有点印象……嗯……想起来了!这是源初宇宙上古时期,一个名为‘天机殿’的组织的徽记!”
“天机殿?”众人疑惑。
“一个非常古老、非常神秘的组织,据说擅长推演天机、窥探命运、制造各种匪夷所思的预言仪器和法则造物。”逍遥散人回忆道,“他们曾辉煌一时,甚至能与早期的理事会分庭抗礼。但后来不知为何突然衰落、销声匿迹,据说是因为他们触碰了某种‘禁忌’,引来了不祥,整个组织连同他们的主要研究基地,都神秘地湮灭在了时间长河中……没想到,残骸竟然在这里。”
苏晴仔细看着那个徽记,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忽然,她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喃喃道:“天机殿……禁忌……预言……我想起来了!我在忏悔之狱最底层的古老封印石板上,看到过一些残缺的记录!上面提到,天机殿在湮灭前,似乎留下了一个关于‘混沌重聚、双星陨落、唯一生路’的终极预言,并将其封存在他们最核心的‘命运之间’中!那个预言……可能和混沌道种,以及理事会的大寂灭计划有关!”
混沌重聚?双星陨落?唯一生路?
这些词语,让尚天心中猛然一跳!他立刻想到了父亲留下的信息中提到的“以完整混沌道种逆转法阵”,以及母亲苏晴的特殊性。
难道,天机殿的预言,早在无数年前,就预示了今天这场关乎两个宇宙存亡的危机与转机?!
“命运之间……在哪里?”尚天急声问道。
苏晴摇头:“记录残缺,只提到命运之间位于天机殿核心,被重重时空迷锁和命运屏障保护,非特定‘钥匙’或‘契机’无法开启。但……”她顿了顿,指向控制台更下方,那里似乎有一个被尘埃覆盖的、巴掌大小的凹陷,“这个控制台……似乎是某种信息读取或定位装置。虽然能量早已耗尽,但若是以同源的高阶能量激发,或许能读取到一些残留的信息碎片,比如……天机殿主基地‘悬命古城’可能存在的区域坐标!”
悬命古城!天机殿的主基地!
如果能找到那里,进入命运之间,获得那个上古预言的全部内容,或许就能彻底弄清混沌道种的秘密、理事会的终极目的,以及……那“唯一生路”究竟是什么!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可能改变一切的发现!
但同样,也充满了未知与风险。天机殿因触碰“禁忌”而湮灭,其遗迹必然危险重重。而且,他们现在首要任务是汇合昊天队伍,获取铸造逆命之刃的材料,为最终破坏宇宙归零法阵做准备。
就在尚天权衡之际——
他怀中,那枚星引符石,以及昊天持有的另一枚,突然同时传来了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共鸣波动!
这波动并非主动传递信息,更像是……某种遭遇强烈干扰或危险时,产生的被动应激反应!
昊天前辈那边,出事了!
尚天脸色一变,猛地抬头望向波动传来的大致方向——那是星海坟场更深处!
必须立刻前去汇合、支援!
“母亲,关于天机殿和预言的事,我们稍后再议。”尚天扶稳苏晴,果断下令,“星引符石有异动,昊天前辈那边可能遇到了麻烦。我们立刻出发,前往汇合!”
“好!”众人应声。
星衍子立刻根据星引符石共鸣的微弱指引,结合对星海坟场地形的记忆(时陨提供的信息中有部分),大致判断出一个方向。
众人不再耽搁,迅速离开这片天机殿的废弃前哨残骸,朝着星海坟场深处,那未知的危机与战友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片残骸的阴影中,几缕极其暗淡的、仿佛由尘埃和阴影构成的灰色雾气,悄然飘起,如同有生命般,向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无声无息地飘荡而去……
仿佛这座沉寂了无数年的“天机殿”遗迹,因为他们的到来,某些沉睡的、不祥的“东西”,开始悄然苏醒。
(第二百六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