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天的宣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宇宙的每一个角落激起涟漪。
起源星海外围，法则星云缓缓流转，内部却已暗流涌动。尚天盘坐于两界裂隙前百丈，双眸微阖，气息与整个星海共鸣。林青璇静立其身侧，永恒破界火在掌心化作一朵徐徐旋转的莲花，既是守护，亦是威慑。星衍子与二百七十名灵族成员结成玄武灵光阵，肃穆以待。
第一天，星海寂寂，唯有法则流转的细微嗡鸣。
第二天，远处星云边缘，空间泛起第一道异常的涟漪。
那是一艘梭形的银色舰船，长度不过十丈，表面流淌着水银般的金属光泽，没有任何推进装置，却以超越光速的诡异方式，瞬间跨越数万里的距离，悬停在星海之外。舰体表面打开一道光门，从中走出一名……难以界定形态的存在。
它有着类人的轮廓，但身体完全由流动的液态金属构成，面部光滑，只有两点幽蓝的光芒作为“眼睛”。它的气息冰冷而精确，没有丝毫生命波动，却散发着炼虚初期的法则威压。
“机械神国，第七计算单元，‘逻辑’，奉命响应召集。”它的声音毫无起伏，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播报。
尚天睁开眼睛，目光扫过这自称“逻辑”的机械生命，微微颔首：“欢迎。神国只派你来？”
“我即是舰队。”逻辑的金属身躯开始波动，背后那艘银色小舰如同融化般流入它的身体，紧接着，它的身躯膨胀、变形，在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金属重构中，化作一艘长达三百丈、布满炮口与能量节点的微型战舰！“机械神国精锐‘银流舰队’，全员三百，皆为我之分身。我们擅长能量转化、法则解析、超距协同。个体战力炼虚初期，舰队合击可短暂抗衡合体中期。”
话音刚落，银色战舰表面泛起波纹，三百个与逻辑本体相似的金属人形从中分离，列队悬浮，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模子刻出。
星衍子等人暗自心惊。机械神国果然名不虚传，这种将个体与集体完美融合的技术，闻所未闻。
“请入星海，静候。”尚天没有多问，示意对方进入星云内部休整区域。
逻辑（或者说银流舰队）无声滑入指定位置，金属表面光芒暗淡，进入静默待机状态，高效得令人窒息。
第三天，星海另一侧，温度骤升。
并非真实的火焰，而是法则层面的“灼热”。四道颜色各异的光虹撕开星云，降临在众人面前。
赤红如火，炽烈狂放；湛蓝如水，浩瀚深沉；青翠如木，生机勃勃；灰褐如土，厚重坚实。
四道光虹收敛，露出四道身影。三男一女，皆身着古朴长袍，气息赫然都是合体期！为首的赤袍老者须发皆红，眉毛如同燃烧的火焰，正是火元素之主——炎烬。蓝袍美妇面容温婉，周身却萦绕着令人心悸的浩瀚水汽，是水元素之主——澜心。青袍中年男子面容清癯，手持一截碧绿藤杖，乃木元素之主——青霖。最后一位黄袍壮汉，沉默如山，气息最为内敛，是土元素之主——坤岳。
“元素圣殿，四元素之主，应召而来。”炎烬的声音如同闷雷，带着火元素的爆裂特性，他目光扫过尚天，尤其在感受到尚天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混沌气息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观测者袭击圣殿，我等借助元素本源遁走，但圣殿根基已毁，弟子……十不存一。”他语气沉痛，眼中火焰都黯淡了几分。
“血债，终需血偿。”尚天沉声道，他能感受到这四位元素之主内心的悲愤与决绝，“欢迎加入。”
澜心柔声开口，声音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尚天宗主，你宣言中说，要远征源初宇宙，摧毁收割祭坛。但理事会经营源初宇宙亿万年，那里是他们的主场，更有七理事坐镇。我们这点力量，无异于以卵击石。你，有何具体计划？又有何把握？”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是所有响应者心中最大的疑虑。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尚天身上。
尚天神色平静，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朝着远处的两界裂隙虚虚一抓。
嗡——
一道细微的、灰白色的法则碎片被他强行从裂隙边缘摄来，悬浮在掌心。那碎片散发出与这个宇宙截然不同的冰冷、枯寂、却又带着一种原始高贵的气息。
“这是源初宇宙泄漏过来的法则碎片。”尚天说道，随即心念一动，混沌丹火自掌心升腾，将那道碎片包裹。碎片在火焰中挣扎、扭曲，发出尖锐的法则嘶鸣，但仅仅三息之后，便彻底融化，被混沌丹火吸收、转化，最终化为一缕精纯的混沌色能量，融入尚天体内。
整个过程，轻描淡写。
四位元素之主瞳孔同时收缩。他们作为合体期大能，最能体会那道碎片中蕴含的、来自另一个宇宙的“排斥”与“净化”意志有多么顽固可怕。换做他们，要炼化这样一道碎片，至少需要数日苦功，且要承受极大的法则反噬。而尚天，竟如呼吸般自然。
“这就是我的把握之一。”尚天散去掌中火焰，“我能吸收、转化源初宇宙的法则，这意味着，在源初宇宙，我并非完全的被排斥者。我的力量，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他们的主场优势。”
“此外。”他看向一直静默旁观的昊天，“昊天前辈曾潜伏源初宇宙数万年，对那里的地理、势力分布、防御弱点，了如指掌。他将是我们最好的向导和军师。”
昊天适时上前一步，对四位元素之主微微拱手：“炎烬道友，澜心道友，青霖道友，坤岳道友，久违了。尚天小友所言非虚。源初宇宙虽强，但并非铁板一块。七理事之下，亦有派系争斗，更有无数被压迫、被收割的文明残部在暗中积蓄力量。我们此行，并非单纯硬闯，而是去点燃一场……席卷整个源初宇宙的‘燎原之火’。”
炎烬与澜心对视一眼，又看了看青霖和坤岳，四人眼中疑虑稍减，但凝重之色未退。
“就算有向导，有内应，实力的绝对差距依然存在。”青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风吹过森林，“七理事，任何一位，恐怕都至少是大乘期的存在。甚至……可能更高。”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力量。”尚天目光投向星海之外，“十天，才过去三天。”
第四天，第五天，风平浪静。
第六天黄昏，异变陡生。
起源星海边缘的法则星云，突然剧烈翻腾起来，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紧接着，无数黯淡的、如同幽灵般的星光，从宇宙深空中浮现，密密麻麻，何止千万！
这些星光没有实体，像是某种残存的意志、破碎的魂魄，它们汇聚成一条浩瀚的星河，朝着起源星海流淌而来。星河之中，传来无数细微的、充满不甘与执念的低语。
“是星盟！”灵虚子的灵光分身颤动，声音带着激动与悲伤，“那些是在理事会袭击中战死的星盟英魂！他们……他们的意志未散！”
星河在星海外围凝聚，化作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星魂阵列。阵列中央，缓缓浮现出一道较为凝实的身影，那是一名身披残破星袍的老者虚影，面容模糊，但气息悲壮而决绝。
“星盟……最后一任盟主，辰光。”老者虚影开口，声音缥缈，仿佛从遥远的时间尽头传来，“我等肉身已毁，神魂破碎，仅余这点不屈战意与盟约印记。感应到宇宙意识之呼唤，特来……履行星盟最后的誓约——抗击理事会，至魂飞魄散！”
他的目光“看”向尚天：“年轻人，我们已无实体，无法正面作战。但我们可以燃烧这最后的战意，化作‘星魂屏障’，为你们抵挡一次致命的法则攻击；或者……引爆所有残魂，化作‘陨星洪流’，冲击敌阵。如何运用，但凭吩咐。”
星衍子等人肃然起敬。这是一支赴死的援军，带着整个文明最后的悲歌。
尚天起身，对着星魂阵列深深一躬：“星盟先烈，高义永存。尚天在此立誓，必不让诸位白白牺牲。”
第七日，一位不速之客，悄然而至。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法则涟漪，他就那样凭空出现在星海之内，距离尚天不过十丈。这是一个看似普通的中年文士，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书册，正醉眼朦胧地打着哈欠。
但在场所有强者，包括四位元素之主和昊天，都在此人出现的瞬间，汗毛倒竖！
不是因为他气息多强，而是因为……完全感应不到他的存在！眼睛能看到他，神识扫过去却空空如也，仿佛那只是一段被投射过来的“影像”。
“嗝……”文士打了个酒嗝，揉了揉眼睛，歪头看了看尚天，又看了看两界裂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哟，挺热闹啊。听说这儿要组团去砸场子？算我一个呗。”
“阁下是？”尚天警惕地看着他，混沌丹心微微加速，此人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甚至比昊天更甚。
“我？一个爱看热闹的闲人罢了。”文士晃晃悠悠地走到裂隙边，探头往里看了看，啧啧称奇：“还真是连到那边去了……那帮老不死的，玩得够大啊。”
他转过身，倚靠在裂隙边缘扭曲的时空上，仿佛那只是普通的墙壁，随手解下酒葫芦灌了一口，才慢悠悠道：“名字嘛，早就忘了。以前那边的人，好像叫我……‘逍遥散人’？无所谓了。反正我就是个路过的，看你们这边好像挺有意思，打算搭个顺风车，去那边逛逛。”
逍遥散人？源初宇宙的人？
昊天脸色微变，沉声道：“逍遥散人……源初宇宙上古时期最神秘的散修之一，传闻早已超脱世外，不问因果。你为何要来蹚这浑水？”
“超脱？”逍遥散人嗤笑一声，“树欲静而风不止啊。那七个老家伙搞的‘大寂灭’，可不只是收割这个宇宙。每一次收割，源初宇宙本身的‘可能性’也在被同步抽走，万物趋于同化，变得越来越无聊。再这样下去，连酒都没滋味了。”他晃了晃酒葫芦，叹了口气：“所以啊，为了以后还有好酒喝，我得帮你们……稍微搅和搅和。”
他的理由听起来荒诞不羁，但在场没人敢小觑。一个能从源初宇宙自由来去、连七理事都似乎奈何不得的存在，其真实实力，深不可测。
尚天与昊天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点头：“欢迎前辈加入。但此行凶险，望前辈知晓。”
“知道知道，不就是打架嘛。”逍遥散人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又灌了一口酒，“到时候我帮你们拦住一个最厉害的，剩下的你们自己搞定。公平吧？”
拦住一个最厉害的？七理事之一？
众人心中震撼，但看逍遥散人那惫懒模样，又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第八日，第九日，又有几波零散势力到来。有擅长隐匿刺杀的“影族”残部，有掌控部分梦境法则的“幻梦蜃楼”遗民，甚至还有两个气息诡异、自称来自“归墟深处”、与终结法则伴生的“墟灵”。
这些势力或强或弱，多则数十人，少则三五个，但无一例外，都是被理事会逼迫到绝境，怀着必死决心而来的复仇者。
第十日，晨曦初露。
起源星海之内，已然汇聚了一股堪称庞大的力量。
以尚天（大乘）、昊天（境界不明）、逍遥散人（疑似大乘以上）为顶尖战力；四位合体期元素之主为中坚；机械神国银流舰队（可敌合体中期）、星魂阵列（特殊屏障/自爆武器）、灵族玄武灵光阵（攻防一体）、墟灵、影族等为辅助；加上星衍子、林青璇等原班人马。
总数超过五百，最低修为也是化神期。这是一支由复仇者、幸存者、理想者组成的远征军，悲壮而决绝。
尚天立于众人之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坚定、或悲愤、或淡然的面孔。他知道，这些人中，或许大半都无法活着回来。
“诸位。”他的声音在星海中回荡，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心底，“十日之期已至。该来的，已经来了；该走的，也不会再回头。”
“前方，是未知的源初宇宙，是经营了亿万年的敌人老巢，是七位至高无上的理事，是无数穷凶极恶的净化军团。”
“我们此去，或许十死无生。”
“但我还是要问一句——”尚天目光陡然锐利如剑，混沌气息冲天而起，搅动漫天星云，“可有人，愿随我尚天，踏破敌巢，斩断枷锁，为两个宇宙，杀出一个自由未来？！”
“愿往！！！”
吼声震天，法则共鸣。机械的冷光、元素的炽热、星魂的悲壮、灵光的纯净、墟灵的诡异……种种气息在这一刻交融，化作一股冲破一切阻碍的磅礴战意！
“好！”尚天不再多言，转身面向那吞吐不定的两界裂隙，双手缓缓抬起，混沌丹元如同火山喷发般涌出。
“以我丹心，贯通两界！”
“裂隙——开！”
轰！！！
万里裂隙，骤然扩张！内部混沌色的景象剧烈翻滚，一条由尚天混沌丹元强行撑开的、相对稳定的通道，出现在众人眼前。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片灰暗、死寂、却又浩瀚无边的陌生星空。
源初宇宙，就在彼端。
“出征！”
尚天第一个踏入通道。林青璇毫不犹豫紧随其后。昊天、逍遥散人、四位元素之主、银流舰队、星魂阵列、灵族、墟灵、影族……所有身影，化作一道道流光，毅然决然地冲入那未知的黑暗。
远征，正式开始！
而在通道彻底闭合前，谁也没有注意到，起源星海边缘的阴影中，一道若有若无的白袍身影，悄然浮现，望着通道消失的方向，轻声一叹：
“种子已发芽，火种已点燃……接下来，就看你能在这片枯萎的土壤上，烧出多大一片天了。”
“云霄，你的儿子，比你当年……还要决绝啊。”
白袍身影缓缓消散。
星海重归寂静，仿佛从未有人在此集结，也从未有人，向着那必死之地，发起一场悲壮的逆行。
（第二百五十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