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比安德鲁预想的还要热闹。
不光是那些行色匆匆的货运工人和拖车司机，人群里还混杂着大量穿着清凉、戴着墨镜、手里举着自拍杆的游客。
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背着双肩包，三三两两地在码头边的商业街闲逛，不时停下来对着海面拍照。
安德鲁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人流越密集，对藏身越有利，但对排查目标来说也越麻烦。
“安德鲁！那边有个冰淇淋摊！”
艾什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眼睛一亮，拽了拽他的袖口，下巴朝路边一个蓝白条纹遮阳棚下的小推车努了努。
安德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是个做手工冰淇淋的小摊，推车旁边围了七八个人，生意还不错。
“你早上吃了那么多还没饱？”他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
“那能一样吗？早餐是早餐，冰淇淋是冰淇淋，”
艾什莉理直气壮地反驳，“再说了，出来踩点总得伪装一下吧？两个人在码头干逛不消费，多可疑啊。”
安德鲁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行吧，这个理由虽然牵强，但至少听起来像那么回事。
他迈步朝冰淇淋摊走去，艾什莉立刻欢天喜地地跟了上来，脚步轻快得像只撒欢的小狗。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不太整齐但很白的牙齿。
他一边熟练地往蛋筒上刮冰淇淋，一边操着带口音的普通话招呼客人。
安德鲁排在队伍里，等前面几个人走了之后，才走到摊位前。
“两个，”他扫了一眼冰柜里的口味，“一个巧克力，一个草莓。”
“好嘞！”摊主麻利地拿起两个蛋筒，开始刮冰淇淋。
安德鲁掏出手机扫码付款，看似漫不经心地随口问了一句：
“今天码头怎么这么热闹？平时也这样？”
摊主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笑着问：
“小伙子外地来的吧？”
安德鲁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快速评估这句话背后的信息量——
看来码头的热闹程度确实超出了常态，连本地摊贩都能一眼认出他这种“外地人”。
“我就说嘛，”摊主把做好的巧克力冰淇淋递给他，又开始做草莓的，“这段时间码头搞了个水上派对的活动，这不，这些人都是慕名而来的。”
“水上派对？”艾什莉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伸手接过草莓味的冰淇淋，舔了一口，立刻露出满足的表情。
“对啊，”摊主用铲子刮了刮冰柜边缘，语气里带着几分本地人特有的自豪感，“包船出海，派对的场子直接建在海上，可气派了。去年搞过一次小规模的，今年听说加大了投入，还请了什么……什么乐队来着，反正就是挺热闹的。”
安德鲁舔了一口冰淇淋，巧克力味很浓，但他心思完全没在这上面。
“白天没有？”他问。
“白天没有，只有晚上才开，”摊主摇了摇头，把勺子往水桶里一搁，“派对场子建在海中间，得靠码头这边派船送人过去。晚上六七点钟开始登船，一直到凌晨才结束。”
“入场费不便宜吧？”安德鲁随口问道。
摊主嘿了一声：“那可不！一张票大几千块呢，还不算船票和里面的消费。不过人家包吃包喝，听说还请了不少乐队来捧场子，也算值这个价。”
他顿了顿，擦了擦手，又补充道：“而且这次活动要持续一整周，今天是第一天，据说码头的负责人也会到场。”
安德鲁舔冰淇淋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着摊主，面上仍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负责人？”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这种活动他还亲自来？”
“那可不嘛，”摊主没察觉什么异常，一边招呼后面的客人一边随口应道，“听说第一次搞这么大场面，上面的人总要露个脸撑撑场子，不然怎么显得重视？再说了，码头的负责人平时也神神秘秘的，难得有机会见着真人，好多人买票就是冲着这个去的。”
安德鲁不动声色地将最后一口蛋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多谢。”
他拉起还在舔冰淇淋的艾什莉，转身就走。
“哎——你慢点！”艾什莉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冰淇淋差点糊到鼻子上，连忙用手稳住蛋筒，嘴里不满地嘟囔，“我还没吃完呢！”
安德鲁没说话，脚步却丝毫没有放慢的意思。
他拉着她穿过人群，绕过一辆正在卸货的卡车，大步流星地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艾什莉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手里紧紧攥着冰淇淋，终于在咬下最后一口蛋筒后腾出嘴来，气喘吁吁地问：
“你干吗啊？踩点才踩了一半呢！”
“回去了。”安德鲁声音不大，语气却很笃定。
“回去？”艾什莉一愣，“回哪去？”
“酒店。”
安德鲁侧头看了她一眼，帽檐下的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光——那种发现了猎物踪迹、正在飞速盘算着什么的锐利光芒。
“水上派对，”他说，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今晚就开始了。”
艾什莉眨了眨眼，随即恍然大悟，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你是说——那个码头的负责人……”
“就是海神，”安德鲁收回视线，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去，“至少是他手底下最重要的那几个人之一。这种规模的活动，又是第一次，他不会只派个喽啰来撑场子。”
艾什莉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所以，我们要去派对了？”
“嗯。”
“装成游客？坐船出海？混进去？”
“嗯。”
“那我们是不是得买票？”艾什莉忽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眉头微皱，“摊主说一张票大几千呢，我们两个人……”
“我们又不是没钱，大不了找安娜报销。”
安德鲁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艾什莉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了，小跑着追上去，挽住他的胳膊：
“那我要买泳衣！去派对总不能穿这一身吧？太显眼了。”
安德鲁侧头看了她一眼，本想拒绝，但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写满期待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别太夸张。”
“放心！我心里有数！”
艾什莉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的胳膊上。
安德鲁没抽开手，也没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