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派对结束时,已经接近凌晨。
沙滩上的人群渐渐散去,三三两两地朝各自住宿的方向走。
有人还在兴头上,搂着同伴的肩膀大声唱歌;有人已经困得东倒西歪,挂在同行者的胳膊上迷迷糊糊地拖着步子走。
篝火被工作人员用水浇灭,白色的蒸汽混着焦糊味升腾起来,在夜空中散成一团模糊的雾气。
安德鲁和艾什莉没有着急走。
他们坐在角落里,等大部分人都离开之后才慢慢起身。
安德鲁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艾什莉则弯腰把两人吃剩的竹签和纸巾捡起来,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这个动作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反常,安德鲁注意到了,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她走回来的时候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两人沿着沙滩边缘的小路往回走,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海风中微微晃动。
岛上的喧嚣已经沉寂了大半,只剩下海浪声和远处某个酒吧里隐约传来的爵士乐,低沉的萨克斯像某种慵懒的叹息。
回到酒店房间,艾什莉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洗澡。
安德鲁靠在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最后看了一眼夜色中的小岛。
VIP别墅群的灯还亮着,星星点点地分布在那片高地上,像一串散落在黑暗中的珍珠。
他盯着那片灯光看了几秒,然后拉上窗帘,转身去拿自己的换洗衣物。
浴室的门半开着,水声哗哗地响。
艾什莉似乎心情很好,依旧在哼着歌。
“衣服放门口了。”
水声停了一瞬,艾什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水汽的湿润:“知道啦——你要不要一起洗?省水。”
安德鲁沉默了两秒。
“不用。”
“小气。”
水声重新响起来,她的歌声也继续了,依旧跑调。
安德鲁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听着浴室里的动静,目光落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上。
今晚的信息量不算大,但足够他整理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艾什莉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裹着浴巾踩着一双一次性拖鞋,整个人冒着热气,脸被水蒸气蒸得粉扑扑的。
她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走到床边,毫无形象地扑倒在床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好舒服——怪不得大家都喜欢住酒店呢,我过去十九年可没住过哪怕一天!”
“如果咱们有钱当然可以天天住。”
安德鲁从窗边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毛巾,替她擦头发。
他的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糙,但艾什莉很受用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撸毛的猫,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擦完头发,安德鲁去洗了澡。
等他出来的时候,艾什莉已经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他。
“关灯了。”安德鲁说。
“嗯。”
灯灭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线月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艾什莉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像条毛毛虫一样拱到安德鲁身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安德鲁伸手搂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感受着她呼吸时胸口微微起伏的节奏。
“安德鲁。”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
“嗯?”
“你说海神会不会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安德鲁沉默了一会儿。这个问题他也想过。
从他们上岛到现在,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顺利买到票、顺利登岛、顺利住进酒店、顺利在岛上逛了一圈没有被任何人盘问或阻拦。
太顺利了。
在这种级别的对手的地盘上,过分的顺利往往不是什么好兆头。
“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但就算是知道了,我们也已经在这里了。”
艾什莉没再说话,只是将手臂收紧了一些,整个人贴得更近了。
安德鲁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平稳而有力,不像害怕,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收拢手臂,将下巴埋进她的头发里,闭上眼睛。
海浪声从窗外传来,一下一下,恒定的、慵懒的节奏,像这座人工岛屿的心跳。
安德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他记得最后一个念头——
明天,要开始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