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到沙滩的时候,才发现所谓的“派对”比想象中要质朴得多。
沙滩中央燃着一堆巨大的篝火,火焰蹿起足有两三米高,将周围几十米的范围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的颜色是那种温暖的金红,落在每个人的脸上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泽,连海风都被烤出了几分暖意。
篝火周围散落着十几个烧烤架,铁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材——鸡翅、羊肉串、鱿鱼、玉米、香肠,还有一些安德鲁叫不上名字的海鲜。
空气中弥漫着炭火和油脂混合的焦香,混着海风的咸味,说不出的诱人。
游客们三三两两地围在烧烤架旁边,有的自己动手翻烤,有的端着盘子等着投喂,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这倒是没想到。”
安德鲁扫了一眼四周,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他还以为所谓的“派对”会是那种西装革履、端着香槟杯互相寒暄的社交场合,结果就是一群人在海边生火烤肉,简单直接,反而让人放松了不少。
艾什莉早就被香味勾走了魂,拖着他直奔最近的一个烧烤架。
架子上刚烤好一批羊肉串,金黄色的油脂还在滋滋冒泡,撒在上面的孜然和辣椒面被炭火烤出了浓郁的香气。
艾什莉眼疾手快地拿了两串,一串塞进自己嘴里,另一串直接怼到安德鲁嘴边。
“尝尝尝尝,好吃!”
安德鲁被她塞了个措手不及,咬了一口,羊肉外焦里嫩,调味也恰到好处。
他嚼了两下,不得不承认确实不错。艾什莉见他吃了,眼睛弯了弯,又转身去抢刚烤好的鱿鱼。
两人在沙滩上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坐下,面前摆了一堆从各个烧烤架上搜刮来的战利品。
安德鲁靠在棕榈树下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串鸡翅,吃得不算优雅但也不狼狈。
艾什莉则盘腿坐在他旁边的沙地上,左手一串烤玉米右手一串烤大虾,左右开弓,腮帮子鼓鼓的,吃得一脸满足。
“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安德鲁看了她一眼,语气嫌弃,但还是伸手把她嘴角沾的一点辣椒面擦掉了。
艾什莉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你不懂,这样吃才香”之类的话,继续埋头苦吃。
周围的人群越来越多,沙滩上的热闹程度也随之升级。
篝火边的空地上,有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套便携音响,正用手机连着蓝牙放歌,放的是一首节奏轻快的流行乐,几个年轻的女孩已经跟着音乐扭动起来,笑声混在歌声里,整片沙滩洋溢着一种慵懒又欢快的度假气息。
安德鲁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缓慢游走,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将每一个可疑的细节都记录下来。
那些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散落在沙滩各处,有的站在篝火边维持秩序,有的混在人群中看似在休息,但目光始终在游移。
不过他们的状态明显比之前在别墅区入口处看到的那些人放松得多——毕竟这里有三四百号游客,在这种人山人海的环境里,想要精准地盯住每一个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正如他预想的那样,对方不太可能在今晚动手。
一是人太多,场面太杂,任何出格的举动都会立刻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二是这是活动的第一天,“主办方”需要的是营造气氛、积攒口碑,而不是制造混乱。
三是——安德鲁看着那些端着酒杯、搂着伴侣、笑得毫无防备的游客们——这些人就是最好的人肉盾牌。
不管海神的人想做什么,都不可能当着几百个普通人的面动手。
所以他和艾什莉现在反而是安全的。
想通了这一层,安德鲁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专注力从“警戒”切换到了“观察”,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沙滩上这些人在折腾什么。
钓鱼的人蹲在沙滩尽头的栈桥上,钓竿支在栏杆上,旁边放着小桶和鱼饵,一副能待到天亮的架势。
拍照的人就更热闹了,手机、相机、拍立得齐上阵,摆出各种姿势在篝火前、在海边、在烧烤架旁留下到此一游的证据。
秀恩爱的情侣们占领了沙滩上每一个适合依偎的角落,有的并肩坐在海边听浪,有的搂在一起自拍,有的干脆躺在沙滩上看星星,旁若无人得让人牙酸。
最夸张的是求婚的那一对。
男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沙滩上摆了一圈心形的玫瑰花瓣,中间用荧光棒拼出了“MARRY ME”的字样,单膝跪地,手里举着一枚钻戒,在篝火和灯光的映照下,那枚戒指闪得跟星星似的。
女的捂着嘴,眼眶泛红,周围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游客,齐声喊着“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声音大得连海浪声都被盖了过去。
安德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手里的鸡翅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根光溜溜的竹签。
他随手将竹签插在沙子里,又拿起了一串烤鱿鱼,动作从容得像在看一档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综艺节目。
艾什莉本来和他一样面无表情,甚至在那个男的跪下的时候还翻了个小小的白眼,显然对这种当众表白的戏码并不感冒。
她一边嚼着烤玉米一边看热闹,眼神里带着一种“啧啧啧人类真有意思”的旁观者式的冷淡。
可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嘴里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珠子转了转,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她用胳膊肘碰了碰安德鲁,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故作随意的试探:“你到时候也会这样子向我求婚吗?”
安德鲁啃鱿鱼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收回去,继续啃鱿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种情况能看见的只有尸体。”
艾什莉一愣。
安德鲁咽下嘴里的鱿鱼,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真有这样的时候,也是在某个周围都是尸体的地方吧。我可不想让其他人看到我出洋相的样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艾什莉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笑着笑着又觉得不太对劲——仔细一想,按照他们俩的处境和行事风格,安德鲁说的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他们又不是什么正常情侣,哪来的玫瑰花、荧光棒和围观群众?
真要有求婚的场景,大概率是在某次任务结束后的废墟里,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敌人的尸体,安德鲁满身是血地从某个口袋里摸出一枚不知道从哪顺来的戒指,面无表情地扔给她,说一句“拿着,走了”。
这才是符合他们画风的画面。
想到这里,艾什莉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三分无奈三分嫌弃四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撒娇:
“我的第一次都给你了,你还那么不解风情。”
“啊,我开始怀念那个满嘴浪漫的安德鲁了。”
她没有抱怨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们从来都不是正常人,所以也别指望她能像正常女孩那样被一枚钻戒和一圈玫瑰花骗出眼泪。
安德鲁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将手掌覆在艾什莉的头顶,手指微微收拢,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弄乱她的头发,又带着一种只有她能感受到的温度。
“我们这种不一样的,”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海风和音乐声淹没,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艾什莉的耳朵里,“要用不一样的仪式。”
艾什莉抬起头看他。
火光映在安德鲁的脸上,将他平日里的冷淡和锋利都柔化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警惕和疏离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很笃定的温柔。
他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就那么低着眼帘看她,像是在看一件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艾什莉愣了两秒,然后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
安德鲁看着她的笑容,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实是在笑。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艾什莉忽然伸出手,将安德鲁放在她头顶的手拿下来,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紧紧握住。
安德鲁没有挣开,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收紧了手指,回握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