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最后敲定的用餐地点,是隐于市中心顶层奢华酒店内部的高端西餐厅。
整座餐厅承袭正统欧式古典格调,柔和的暖晶灯光缓缓铺洒在深色木质桌椅与精致银器上,墙面挂着低饱和度的复古油画,背景音乐是轻缓悠扬的纯器乐演奏。
整个空间静谧私密,隔绝了城市所有喧嚣,也彻底隔开了红馆那场压抑、冰冷的血腥落幕。
经历连日紧绷的布局、拉锯与算计,两人终于得以卸下所有伪装,用一顿正式的晚宴,安稳庆祝第三枚神器落袋的胜利。
入座之后,两人依旧维持着各自刻入本性的习惯。
安德鲁向来克制、极简,不偏爱任何浮华多余的东西。
他翻阅皮质菜单,目光扫过繁杂菜品,最终只平淡点了一份经典牛排。
坐在对面的艾什莉则全然相反。
她依然是倾心于各类花俏的甜品,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保持沉默身材的。
安德鲁决定这次结束一定要好好带她去金币那边体检一下。
这家餐厅的味道和环境都是上上乘的,如果能抛开这里昂贵的价格的话,安德鲁应该会很满意这次的用餐体验。
很可惜抛不开。
两人吃了没多久,餐桌旁出现了一个新的人影。
一名着装规整、仪态优雅的服务生,端着一只精致的水晶醒酒器与两支高脚红酒杯缓步走近。
醒酒器中盛放着色泽浓郁通透的陈年红酒,果香内敛醇厚,光是靠近,便有淡淡的醇香漫散开。
服务生微微躬身,礼貌询问:
“晚上好,两位。请问这一瓶红酒,是二位提前点单的餐品吗?”
安德鲁闻声微微一怔,眼底浮出明显的茫然与疑惑。
“不,不是。”
他微微抬眼,语气平和地回应:
“我们没有点过酒,你应该是送错桌——”
可话音尚未完全落下,身侧的艾什莉已然迅速起身,眉眼弯起狡黠明媚的笑意,抢先一步应声。
她语气轻快雀跃,自然得毫无破绽:
“没错!是我们预定的,麻烦你帮我们倒上,谢谢。”
安德鲁侧目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不解。
但碍于外人在场,他没有当众拆穿,只能暂时压下心底的疑惑,维持着体面从容的姿态。
服务生没有察觉丝毫异样,熟练地为两人斟满酒杯,猩红透亮的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滑落,挂出细腻均匀的酒痕,随后礼貌退离。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包厢重新归于私密,安德鲁脸上温和的客套神色瞬间淡去。
他抬眸看向一脸若无其事、眼底却藏着细碎狡黠的艾什莉,语气带着无奈的审视:
“你又擅自安排这些,到底想做什么?”
艾什莉微微侧身凑近桌面,眉眼弯弯,语气软糯撒娇,看似随性耍赖,心底却早有盘算。
这场胜利太过顺利,安德鲁全程冷静克制、运筹帷幄,永远清醒、永远沉稳、永远不会失控。
她偏偏很想看一次,这位万事尽在掌握的男人,卸下理智、染上微醺的模样。
这是独属于她隐秘的、温柔又顽劣的恶趣味。
“我们好不容易大获全胜呀。”
她轻轻托腮,笑意清甜,
“一直紧绷着神经布局算计,难得放松一次,稍微喝点酒放纵一下,怎么不行啦?”
安德鲁看着她耍赖的模样,无奈抬手扶额,只能轻叹妥协。
他太清楚她的性子,要是真的认真责骂她,怕是反而让自己不痛快。
他终究不忍心扫去她难得的兴致,只能顺着她的心意,抬手拿起面前的酒杯。
“仅此一次。”
他轻声叮嘱,随即与她轻轻碰杯。
清脆的杯鸣落定,两人各自小口浅酌。
从表面上看,艾什莉全程姿态松弛,举杯频繁,看起来兴致极高,仿佛喝得比谁都尽兴。
她一边小口抿酒,一边品尝甜腻精致的甜点,眉眼始终明亮澄澈,笑容鲜活温柔,看不出半点醉态。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每一次举杯都只是浅沾唇瓣,真正入喉的酒液寥寥无几。
她刻意控制着摄入量,全程保持绝对清醒,目光始终静静落在对面的安德鲁身上,安静观察着他一点一滴的变化。
至于安德鲁……..
额。
他对于酒精的耐受能力实在说不上太好,那种往日喝的劣质啤酒数量太多。以至于他甚至对自己的酒量出现了错误的判断。
他起初只是脸颊微微发烫,而后眼底的清冷沉静逐渐被一层朦胧的温热薄雾覆盖。
他的思绪开始微微放缓,平日缜密紧凑的逻辑悄然松弛,周身那层疏离、克制、永远运筹帷幄的冰冷气场,正在一点点被温柔的酒意融化。
他微微垂眸,看着依旧清醒灵动、毫无异样的艾什莉,心底隐隐生出一丝古怪。
明明她看着喝得比自己积极得多,可从头到尾清醒灵动、眉眼透亮,毫无醉意。
偏偏是自己,在她看似无意的陪伴小酌里,一步步陷入温柔的微醺圈套。
脑袋愈发昏沉松弛,连呼吸都染上淡淡的酒气,难得生出了全然放松、不受理智束缚的慵懒醉意。
艾什莉看着他眉眼渐软、神色朦胧、冷静气场尽数消融的模样,眼底悄悄掠过一抹得逞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