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什莉一看房间里没有人,身体立刻往前倾,手已经伸向了门把手,想要直接推门进去。
安德鲁的手比她的动作更快。
他一把按住艾什莉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坚决。
艾什莉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了疑问。
但安德鲁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半开的门,瞳孔微微收缩,像一只嗅到了危险气息的猫。
他没有时间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他发动了时间暂停。
他只有八秒钟。
安德鲁侧身从那道门缝中闪了进去,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扫向门背后的区域——那个他在上一轮“侦查”中已经隐约感觉到不对劲的、被门板遮挡住的死角。
那里站着一个人。
服务员。
他背靠着墙壁,身体微微前倾,膝盖微曲,重心稳稳地落在双脚之间。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紧扣着一把哑黑色的手枪,枪口朝下,指向地面的方向。
消音器让那把枪的轮廓变得陌生而狰狞,像一只正在冬眠的、随时可能醒来的毒蛇。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
那双眼睛正对着门口的方向,准确地说,正对着安德鲁刚才站在门外、透过门缝往里看的位置。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一潭死水,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他在等。
安德鲁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的视线从那双眼睛移到那把枪上,又从那把枪移到服务员的站姿上——枪口朝下,没有举起来,但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护圈上,从“准备”到“击发”之间只差不到半秒的抬腕动作。
如果刚才他和艾什莉直接推门进来。
如果他们像艾什莉想要做的那样,毫无防备地跨过这道门槛。
如果他们哪怕只是再多推开一尺门板。
这个人就会在零点几秒内抬起手腕,将枪口对准他们的胸口,然后扣动扳机。
消音器会吞掉大部分的枪声,剩下的那点声响会被走廊里的日光灯电流声和通风管道的低鸣掩盖,不会有人听到,不会有人赶来,等他们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这个服务员早就不知道消失到哪去了。
安德鲁的后背在一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那种冷不是从皮肤外面渗进来的,而是从身体内部涌出来的,像有人在他的脊椎里打开了一瓶冰水,凉意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一直淌到尾椎骨。
他本能地想要后退,但时间暂停还在继续,他不能浪费这宝贵的几秒钟。
安德鲁将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刻进了脑海里——眉眼之间的距离、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厚度、下巴的轮廓。
如果再有第二次机会见到这个人,他一定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他来。
他退了出去。
时间暂停还在继续,但安德鲁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疲惫感正在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像有人在他的血管里灌了铅。
八秒钟的极限正在逼近,他的四肢开始变得沉重,视线边缘出现了轻微的模糊。
他不能在门里面解除时间暂停——那个服务员的手指还搭在扳机上,枪口朝下但随时可以抬起,任何异常的声响都可能触发他的反应。
安德鲁退回到门外,回到他刚才站着的位置。
他的身体重新回到艾什莉身边,和进入时间暂停前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姿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解除了时间暂停。
世界恢复了运转。日光灯继续嗡嗡地响着,空气中的微尘重新开始飘浮,艾什莉脸上的疑惑表情还在那里,她的手还被他按着,时间暂停的那八秒钟被从现实中完美地剪辑掉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安德鲁知道那八秒钟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门后面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枪,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他没有看艾什莉,没有用心灵沟通,没有做任何可能引起门后那个人警觉的动作。
他甚至没有让自己的呼吸变快——他的胸口平稳地起伏着,和他平时站在酒店走廊里等电梯时的节奏一模一样。
但他的脑子里正在高速运转,像一台被推到了极限的处理器,所有的核心都在同时处理同一个问题:怎么在不惊动门后那个人的情况下安全地离开这里。
答案是——不能让他知道他们已经发现了他。
安德鲁松开了按着艾什莉手腕的手,然后做了两件事。
第一,他故意将门缝推大了一点,大到门板发出了极轻微的“吱呀”声,然后他探了半个头进去,像是真的在确认里面有没有人。
第二,他缩回头,看向艾什莉,脸上带着一种“被人看到了不好”的表情,然后用一种不大不小、足以让门后那个人听到的音量说道:
“这样就可以了吧?这里面是员工休息室,我们不能进去的......”
那声音和平时说话不一样——语调高了半个调,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理所当然,和他平时低沉、冷淡的说话方式判若两人。
他刻意在句尾加了一个“的”字,让整句话听起来更像是一个普通游客在被女友撺掇着做一些出格事情之后、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的劝阻。
艾什莉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安德鲁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就从“疑惑”切换成了“不好意思”。
她的手从安德鲁的胳膊上滑下来,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身体微微往他那边靠了靠,带着一种“被男朋友抓包了有点心虚但又不肯认输”的娇嗔:
“我又不知道……我以为那边也有洗手间嘛!”
“好啦,咱去楼下看看。”
安德鲁揽着她的肩膀,转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他的动作很自然,手臂搭在她肩上的力度不轻不重,像一个普通的男朋友在哄自己闹了别扭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