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左等右等,就是不见那人再出来。
走廊里的日光灯一直亮着,惨白的光线将整条通道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门缝底下那道细细的光线也没有任何变化,不灭不闪,像一条凝固的金色线条。
安德鲁靠在安全通道的门框上,侧着身子,只用一只眼睛透过门缝往外看。
他的姿势从十分钟前就没有变过,像一尊被固定在原地的雕塑,唯一能证明他还活着的,是那双始终没有眨过的眼睛——或者说,几乎没有眨过。
艾什莉坐在台阶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百无聊赖地用鞋尖在地上画圈。
她没有催,但那种“等得不耐烦了”的气息像蒸汽一样从她身上往外冒,弥漫在整个楼梯间里。
她忍了又忍,终于在某一刻忍不下去了,用心灵沟通将念头传了过来:“多久了?”
安德鲁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他在数。
从他开始盯着那扇门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
他的目光从门缝上移开了一瞬,飞快地扫了一眼走廊墙上的时钟,然后重新落回去——大约二十分钟。
一个服务员,进员工休息室二十分钟,这本身不奇怪。
奇怪的是那扇门始终没有打开过,走廊里也始终没有任何人经过。
整条二楼走廊安静得像一座坟墓,日光灯的电流声是唯一的背景音,那种高频的、轻微的嗡鸣,听得久了会让人有一种耳鸣的错觉。
“二十分钟。”
安德鲁终于回应了,念头简洁得像电报。
艾什莉的回应是一声无声的叹息——他能感觉到,不是通过心灵沟通,而是通过某种更本能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知。
她大概换了个姿势,因为台阶上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安德鲁又在心里等了五分钟。
二十五分钟了。
他收回目光,侧身退回到安全通道内部,让门重新合上,只留下那道比头发丝还细的缝隙。
然后他看着艾什莉,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做了个询问——你怎么看?
艾什莉读懂了。
她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他身边,将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
“要么是里面有后门,他从别的地方走了。要么是他在里面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安德鲁点了下头。
这两种可能性他都考虑过了。
如果是前者,那他们在这里蹲守就是浪费时间;如果是后者,那这恰恰说明这个服务员有问题——一个正常的酒店服务员,不会在员工休息室里做“见不得人的事”一做就是半个小时。
他沉吟了几秒,目光落在走廊的方向,那扇紧闭的门在他脑海中变成一个问号,越来越大,越来越重。
“过去看看。”
他说,声音很轻,但语气不像是在商量。艾什莉没有异议。
两人先从门缝里确认了一遍走廊里没有人,然后安德鲁轻轻推开门,闪身走了出去。
他的动作很轻,很流畅,从安全通道到走廊墙壁之间不过两三米的距离,他用了几步就走完了,每一步都踩在地砖的中心。
踩着边缘容易发出声响,这是他在无数次踩点和潜入中总结出来的经验。
艾什莉跟在他身后,步伐和他几乎同步,两人的影子在日光灯下重叠在一起,从墙壁上划过,像一道无声的暗影。
他们贴着墙壁移动,没有走走廊正中间,而是沿着墙根,一处一处地往前摸。
每经过一扇门,安德鲁都会停下来,侧耳听两秒,确认里面没有动静,然后继续往前。
走廊很短,从安全通道到员工休息室不过二十来米的距离,但这段路他们走了将近一分钟。
终于到了。
员工休息室的门就在眼前,和走廊里其他所有的门一样,浅灰色的门板,银色的门把手,门框上方没有标牌以外的任何装饰。
门缝底下那道光线还在,和他们在安全通道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安德鲁贴着门框站好,屏住呼吸,将耳朵凑近门板。
艾什莉在他身后,面朝走廊的另一头,替他放风。
安德鲁听了大概有十秒钟。
什么声音都没有。
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没有椅子拖动的声音,没有翻东西的声音,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
休息室不大,从走廊的格局来推断,大概也就二十来平方米。
如果里面有人,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抽烟,也不应该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直起身,看了艾什莉一眼。艾什莉正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同样的疑问——要么是人确实不在里面了,要么是这个人能做到长时间不发出一丝声响。
前一种可能性让他觉得浪费时间,后一种可能性让他后背微微发凉。
安德鲁将视线移到门把手上。
银色的,和酒店里所有客房的门把手同款,不是那种需要刷卡才能打开的电子锁,而是最普通的机械锁芯,靠一把通用钥匙就能打开。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门把手上,没有用力,只是感受了一下门把手的阻尼。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拧。
门把手转动了。
没有阻力,没有卡顿,门锁的锁舌在门框里安静地收回,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金属摩擦声。
门没锁。
安德鲁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瞬。
他看向艾什莉,艾什莉也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没有对话,甚至连心灵沟通都没有使用,但那个念头同时出现在了两人的脑海中——不对劲。
一个在员工休息室里待了将近半个小时的人,不锁门,不出声,这已经不能用“正常”来形容了。
安德鲁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指尖轻轻推了一下门板。
门无声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大概两三指宽。
透过门缝,他看到了那辆餐车——银色的不锈钢车身,在日光灯下反射着冷白的光。
餐车停放在房间靠里的位置,上面那卷黑色垃圾袋还在,那块叠好的抹布也还在,和他的餐车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人不在餐车旁边。
安德鲁将门缝推大了一些,目光快速扫过门后的空间。
员工休息室不大,和他预想的一样,大约二十平方米。房间里摆着几张塑料椅子、一张折叠桌、一个饮水机、一台旧冰箱,墙角立着一个铁皮柜。
墙壁上贴着几张发黄的值班表和消防安全须知,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已经烧黑了头,但另一根还亮着,将整个房间照得清清楚楚。
但是,这里没有服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