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
不重。
不响。
甚至没有半点语气波动。
但落进基德的耳朵里。
比丧钟刺耳一万倍。
比棺材板上最后那根钉子敲进去时的声音还要绝望。
贾森·基德跪在冰冷的枫木地板上。
膝盖骨死死抵着坚硬的木面。
钝痛从髌骨一寸一寸往上蔓延。
穿过大腿。
穿过腰椎。
一路钻进脑子最深的地方。
但他感觉不到。
生理上的疼痛。
跟灵魂被人活活撕开相比。
连个屁都算不上。
汗水从他光秃秃的头顶疯狂渗出。
一滴。
两滴。
混杂着从眼眶里挤出来的屈辱泪水。
顺着鼻梁砸向地面。
在枫木地板上摔成几瓣。
他双手死死撑着地面。
十根手指像铁钩一样扣进木纹缝隙里。
指甲根部已经翻出了一丝殷红。
留下十道浅浅的白色刮痕。
他想站起来。
他想抬起头。
他想对着那个已经转身走远的白色背影。
发出一声属于老兵最后的怒吼。
但他极其绝望地发现——
双腿死了。
不是累的。
不是伤的。
是怕的。
膝盖以下的肌肉群像是被人拔掉了所有神经连接。
大脑下达的每一条“站起来”的指令。
全部石沉大海。
毫无回应。
那种从高维倾泻而下的恐怖威压。
不是作用在皮肤上。
不是作用在骨骼上。
而是直接刻进了他的基因序列里。
用最原始、最不可逆的方式。
在每一个细胞核里写下了同一个词——
臣服。
“贾森!站起来!”
一声暴喝在他耳边炸开。
声音很大。
大到整个替补席都在抖。
但仔细听。
那嗓音的尾巴带着明显的颤抖。
像一面鼓皮被敲到了极限。
随时会裂。
理查德·杰弗森。
篮网三剑客。
最后一把没有卷刃的刀。
杰弗森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基德身边。
一把攥住基德的手臂。
死命往上拽。
他的双眼血红。
眼白上布满蛛网般的细密血丝。
胸膛剧烈起伏。
球衣前胸被汗水浸透。
贴在隆起的胸肌上。
“我们还没有输!”
杰弗森的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像是在嚼碎玻璃。
“文斯躺在担架上了!你又跪在这里!”
他猛地松开基德的手臂。
一把将人推开。
力道大得基德往旁边踉跄了一步。
“但我还站着!”
杰弗森死死盯着林松那渐行渐远的纯白色背影。
拳头攥得骨节炸响。
指甲陷进掌心的嫩肉。
一缕殷红从指缝渗出来。
“这里是新泽西!”
“我们的主场!”
“我会让那个狂妄的混蛋知道——新泽西的篮筐不是他想进就能进的!”
基德歪着身子。
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想抬手拉住杰弗森。
但胳膊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别去……理查德……”
基德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眼神空洞。
“他不是人……”
三个字。
从一个打了二十年职业篮球的老兵嘴里说出来。
比任何战术分析都沉重一万倍。
但杰弗森已经听不见了。
他转身的时候。
球鞋在地板上拧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响。
像是某种决绝的宣言。
篮网发球。
杰弗森在后场直接从控卫手里把球抢了过来。
没有传导。
没有跑位。
没有任何战术配合。
他一个人运球。
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
眼睛通红。
青筋从脖子一直暴到太阳穴。
疯狂地朝着前场直线冲刺!
球鞋砸在地板上。
咚。咚。咚。
每一步都带着两百二十磅的全部重量。
每一步都像在砸棺材板。
两万名主场球迷。
在这一刻。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极其微弱地。
极其卑微地。
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加油声。
不敢大声。
不敢太大声。
他们怕。
但他们也想看到——
哪怕只是一次。
有人能在那个暴君面前。
不跪着。
杰弗森运球过了半场。
来到三分线外。
抬头。
林松站在两米开外。
单手插在球裤口袋里。
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食指在大腿外侧轻轻敲着。
哒。哒。
眼皮都没抬。
视线落在穹顶的某盏灯上。
好像那盏灯比面前这个拼了命的人有趣得多。
这副姿态。
比任何垃圾话都侮辱人。
杰弗森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少看不起人!”
他在心里嘶吼。
猛地压低重心。
球在双手之间疯狂穿梭。
砰!砰!砰!
地板被砸得直响。
连续三个交叉步变向。
速率拉满。
节奏忽快忽慢。
他在找破绽。
“重心太高!双脚没分开!他根本没在防!”
杰弗森的大脑飞速运转。
肾上腺素把血液烧得滚烫。
“只要第一步够快——”
右脚蹬地。
发力。
全身肌肉在同一瞬间炸开。
从林松左侧强行切入!
就在这千分之一秒。
林松偏过了头。
动作极其轻微。
像是风吹动了一片叶子。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
从穹顶收回来。
极其冷酷地。
落在杰弗森脸上。
嗡——
视网膜深处。
杀戮感知全功率运转。
杰弗森的一切。
在林松眼里瞬间被拆解成了最底层的物理数据。
右脚蹬地角度。
左膝内旋弧度。
核心肌群发力顺序。
篮球脱手时的旋转方向。
全部看穿。
全部透明。
像是一只蝴蝶被钉在了标本盒里。
翅膀上的每一根绒毛都暴露无遗。
“可笑。”
林松甚至没动脚。
左手还插在口袋里。
右手。
只是随意地往前探了一下。
啪!
一声脆响。
干净得不像话。
球没了。
杰弗森手里空了。
他甚至没看清那只手是从哪个角度切进来的。
视网膜上只残留了一道白色的虚影。
然后球就不在了。
惯性带着他的身体往前冲了两步。
差点一头栽进林松怀里。
他猛地刹住。
抬头。
林松单手抓着那颗橘红色的篮球。
五指轻松地扣在球面上。
低头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嘲讽。
没有愤怒。
什么都没有。
比空气还空。
“你的速度。”
林松开口。
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比迈阿密那道闪电。慢一百倍。”
杰弗森的瞳孔猛缩。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
林松已经转身。
化作一道白色残影。
直插后场。
快到离谱。
快到两万人只看见一团模糊的白光掠过。
“回防!快回防!”
杰弗森发出一声走了调的嘶吼。
拼了命地往回追。
大腿的肌肉像是在被火烧。
每一步都在透支。
他不甘心。
他绝不接受这种被当猴耍的屈辱!
林松踏入罚球线。
起跳。
动作舒展到了极点。
手臂拉弓。
篮球高举过顶。
整个人在空中滑翔。
像一尊从天而降的战神。
杰弗森从侧后方跃起。
把弹跳拉到了极限。
手臂伸到最长。
指尖发白。
“下来!”
他在空中嘶吼。
然后他看到了最绝望的画面。
够不着。
差得远。
林松的腰。
齐着他的胸口。
头顶高出篮筐将近半米。
这不是同一个物种。
林松在空中回头。
暗金色的眸子扫过正在下坠的杰弗森。
嘴角慢慢扯开。
“飞蛾扑火。”
“也得有燃烧的资格。”
哐当——!
单手战斧劈扣。
篮球被砸穿网窝。
篮架疯狂摇晃。
液压杆发出濒死的悲鸣。
砰!
杰弗森摔在地板上。
后背着地。
闷响传出去老远。
他捂着脸。
不动了。
记分牌上的数字在跳。
他不敢看。
两万张脸。
全白了。
解说席上。
巴克利把面前的咖啡杯直接碰翻在地。
碎了。
他顾不上。
“新泽西的三剑客……”
巴克利的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
“第一节还没过半……就被拆成了零件……”
旁边的肯尼·史密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着嘴。
像条搁浅的鱼。
球场中央。
林松轻巧落地。
球鞋触地。
无声。
他抬起右手。
修长的食指弹了弹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单手插兜。
转身。
往回走。
连看都没看地上的杰弗森一眼。
新泽西的三把刀。
卡特。
基德。
杰弗森。
在第一节还没过半的时候。
被那个穿着11号纯白战袍的东方暴君。
一把。
一把。
又一把。
全部折断。
扔进了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