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沉闷的膝盖撞击声,在空旷的更衣室里回荡了三遍。
墙壁把那个声音弹回来。
再弹回来。
像是在反复确认——这一切是真的。
大Z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两米一三的塞尔维亚大汉,整个人贴着储物柜往后缩了半步。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两次。
嘴巴张着。
一个字都没敢吐出来。
拉里·休斯更惨。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
咬得太狠了。
唇瓣边缘渗出了一丝殷红。
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但他顾不上。
他怕自己一松口,就会惊叫出声。
那可是亚当·肖华!
联盟的二号人物。
一句话能让超级巨星禁赛。
一个签名能让一支球队从地图上消失。
三十支球队的老板见了他,都得收起脸上的傲慢,换上一副毕恭毕敬的嘴脸。
现在。
这个男人跪在地板上。
额头几乎贴到了木面。
光秃秃的脑袋上冷汗成片。
在头顶冷光灯下泛着一层油腻的光。
浑身抖得像是被扔进了极地冰原。
活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丧家犬,趴在主人的鞋边,拼命摇晃着尾巴根上最后一点可怜的摇摆幅度。
林松没有动。
半分都没动。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极其慵懒的后靠姿势。
左手插在球裤口袋里。
右手搁在扶手上。
修长的食指搭在膝盖边缘,微微翘起。
没有敲。
连那个标志性的“哒”都欠奉。
他那双流转着暗金色法则碎片的眸子,极其冷漠地俯视着脚边这个光秃秃的脑袋。
没有让他起来。
没有让他说话。
甚至连开口的兴趣都没有。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像是在观察一只误入厨房的蟑螂。
不值得杀。
但也不急着赶走。
一秒。
两秒。
五秒。
十秒。
更衣室里没有钟。
但每个骑士球员都觉得这十秒钟比一个世纪还漫长。
空气中的压迫感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
不是比喻。
是真实的物理反应。
言出法随的绝对独裁领域在被动运转。
林松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法则。
他不开口,这间更衣室里的空气密度就在持续攀升。
肖华感觉自己的肺在被压缩。
不是窒息。
比窒息恐怖一万倍。
是每一口气都能吸进去,但气管壁像是被一团烧红的烙铁死死箍住。
空气灌进去的瞬间,肺泡传来撕裂般的灼痛。
呼吸变成了一种酷刑。
他的心理防线——那道他在联盟官场上打磨了二十年、号称连华尔街最狠的秃鹫基金经理都啃不动的心理防线。
在林松这种极致的、不带半点人类温度的沉默中。
像纸糊的一样。
一层一层往下剥。
“林……林先生……”
肖华终于扛不住了。
先开口的人就输了。
他知道这个道理。
但他更知道——再不开口,他会死在这间更衣室里。
不是夸张。
是他的心脏在过去十秒钟里漏跳了三次。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像是一张生了锈的锯片在拉扯声带。
带着浓浓的、完全不加掩饰的哭腔。
“大卫·斯特恩……死了。”
他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那张在联盟官场上向来精明圆滑的脸,此刻布满了极其扭曲的恐惧和谄媚。
这两种表情同时出现在一张人脸上,本该极其违和。
但在肖华脸上,它们融合得天衣无缝。
“那个试图用低劣规则来束缚您的老顽固。”
肖华疯狂地咽着唾沫。
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已经被您的神威……活生生吓死了!”
斯特恩的尸体还在长老会医院的病床上。
体温都没凉透。
他最忠实的副手,就已经在用最下贱的姿态,把他的死讯当成了投诚的敲门砖。
“现在的联盟,我说了算!”
话一出口。
肖华的脸色猛地变了。
一种极度惊恐的苍白。
不对。
说错了。
在这个人面前说“我说了算”四个字?
嫌命太长了?
啪——!
一声极其响亮的耳光。
肖华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力道之大,光秃秃的脑袋都歪了半圈。
左脸瞬间肿起一团暗红。
五个手指印清晰得刺眼。
嘴角被牙齿磕破,渗出一丝血。
“不!不对!”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
声音在颤。
整个人在颤。
“现在的联盟——您说了算!”
“只要您一句话!”
“明天太阳升起之前,整个NBA三十支球队的老板,都会跪在您的庄园门外!”
“向您宣誓效忠!”
这番话。
在场的每一个骑士球员都听见了。
大Z靠着储物柜。
他的后背贴着冰冷的金属面板。
但脊椎骨上窜过的那股寒意,比金属还凉。
拉里·休斯的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他打了十年NBA。
见过大场面。
但他这辈子,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能亲眼目睹这种画面。
联盟的最高掌权者,在更衣室里自扇耳光、磕头求饶。
而他效忠的对象,是一个二十出头的东方年轻人。
这就是绝对力量带来的秩序重构。
当你的实力强到可以随时掀翻整个地球的桌子。
那些高高在上的资本家、政客、规则制定者。
会用比任何人都快的速度,爬到你的脚边。
用最熟练的姿势,跪下来。
林松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
一点点。
一毫米。
一毫米。
最终定格成一条冰冷到骨髓里的弧线。
那不是笑。
那是暴君在审视猎物时的本能反应。
“你很聪明,亚当。”
林松终于开口了。
声音平直。
清冷。
像是从深海万米处传上来的回声。
没有温度。
没有情绪。
“比那个只会玩弄塑料哨子的死老头子,聪明那么一点点。”
修长的右手食指终于落下。
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哒。
那声音很轻。
但在肖华耳朵里,比判决书上法槌的落锤声还重。
“既然你这么喜欢跪着。”
林松微微偏过头。
暗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无聊。
不是嘲讽。
不是轻蔑。
是真正的、纯粹的、连敷衍都懒得敷衍的无聊。
“那就记住这个姿势。”
“从今往后。”
“这个联盟,不再有任何所谓的规则、条款、或者什么劳什子的公平竞技。”
声音不大。
但言出法随的高维权柄在全功率运转。
每一个字从他薄唇里吐出来的瞬间,就被底层物理法则强制刻进了在场所有人的神经回路。
不是听见。
是被灌输。
是被烙印。
“我林松的鞋底踩在哪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纯白色的定制球鞋。
鞋面纤尘不染。
连最细微的褶皱都没有。
“哪里,就是这个联盟唯一的规矩。”
肖华的瞳孔猛地放到最大。
紧接着——如蒙大赦。
他疯了一样地磕头。
额头砸在坚硬的木地板上。
砰。砰。砰。
一下比一下重。
一下比一下响。
第三下磕下去的时候,额头正中已经裂了一道口子。
血珠渗出来,在浅色的木纹上洇开一朵暗红的花。
他不觉得疼。
或者说,这点疼跟刚才那十秒钟的窒息相比,简直是一种恩赐。
“我明白!我完全明白!”
“我明天一早就召开全球新闻发布会!”
“向全世界宣布——新泽西篮网因为极其严重的心理创伤,正式无条件退出东部决赛!”
“骑士队直接晋级总决赛!”
肖华的眼底燃烧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那是彻底抛弃了自尊之后,反而获得某种畸形解脱的疯狂。
“不仅如此!”
“总决赛的裁判名单,全部由您亲自拟定!”
“您看谁不顺眼——我立刻让他从这个星球上消失!”
“裁判?”
林松发出一声极度蔑视的轻嗤。
那声嗤笑从鼻腔里逸出来。
轻飘飘的。
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抽搐了一下。
“你觉得我还需要那种连发声器官都会被我随时剥夺的低维生物,来给我吹哨?”
林松站起身。
动作极其随意。
一米九八的完美身形从沙发上展开。
灯光在他纯白色球衣表面流淌。
折射出一层近乎圣洁的微光。
他的影子投在肖华身上。
肖华的身体瞬间又矮了一截。
像是被那道阴影活生生压进了地板里。
“告诉西部那群残党。”
林松单手插兜。
迈开长腿。
纯白色的球鞋从肖华的脸旁跨过。
鞋底带起的微风拂过肖华的鼻尖。
那股冰冷的温度,让肖华的鼻腔一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总决赛。”
“没有裁判。”
“没有罚球。”
“没有犯规上限。”
每一个短句之间,他都停顿了整整一秒。
每一秒的停顿,都像是在给全世界留出消化恐惧的时间。
“让他们把能带上的所有武器、暗肘,甚至是棺材,都一起带上。”
林松走到门口。
背对着所有人。
纯白色的背影,在走廊惨白灯光的映衬下,像是一尊从神话里走出来的冷酷雕像。
“我要在总决赛的木地板上。”
“亲手把这个旧时代最后的骨灰。”
“扬得干干净净。”
长腿迈出。
暴君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深处。
詹姆斯第一个跟上。
脚步极轻。
头微微低着。
眼底的狂热能烧穿瞳孔。
大Z第二个。
拉里·休斯第三个。
其余骑士球员鱼贯而出。
没有交谈。
没有对视。
像是一群最虔诚的信徒,跟随着他们唯一的神明,走出了这座旧日的废墟。
更衣室里。
只剩肖华一个人。
他瘫软在冰冷的木地板上。
额头上的血珠顺着鼻梁往下淌。
滴在他自己的手背上。
温热的。
他盯着那扇敞开的大门。
盯了很久。
然后。
极其神经质地。
咧开了嘴。
无声地笑了。
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角。
再蔓延到额头上那道还在渗血的裂口。
他知道。
篮球这项运动,在今晚,彻底死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名为“林松”的宗教。
而他亚当·肖华。
极其荣幸地。
成为了这个宗教里。
第一条看门的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