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
对迈阿密热火来说,这段中场休息的每一秒都像是用钝刀在割肉。
工作人员推开主队更衣室大门时,提醒下半场还有三分钟。
没人动。
整个房间死寂得像太平间。
奥尼尔缩在角落最深处。三百多磅的庞大身躯蜷缩在一张明显承受不住的折叠椅上。他手里捏着一条白毛巾,指关节因为用力泛出死人的苍白。眼珠子直勾勾地钉在地板的木纹上,活像个刚从前线被抬回来的重度创伤应激患者。
韦德坐在对面。
双手死死捂着脸。
透过骨节分明的指缝,能清楚看到他那布满血丝的通红眼球。眼眶下方的皮肤因为极度的情绪压力,微微抽搐着。
“上场吧。”
帕特·莱利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像是有人把一张粗砂纸塞进了他的喉咙里来回拉扯。
这位向来以铁腕着称的神算子教父,此刻双手背在身后。没人看见他的手指在西装后摆里疯狂发抖,指甲已经在掌心掐出了四道深深的血痕。
他环视了一圈面前这群曾经引以为傲的铁血战士。
然后。
他说出了自己执教生涯中最耻辱的一句战术布置。
“下半场。”
莱利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才勉强压下翻涌的苦涩。
“不要去禁区。”
“不要贴身逼抢。”
“甚至……”
他停顿了一秒。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不要去尝试封盖他的投篮。”
如果这番话放在一周前说出来。
这群心高气傲的百万年薪球星,绝对会当场掀桌子。
这算什么?
这特么不就是投降吗?
不就是把脖子洗干净了主动伸过去让人砍吗?
但此刻的更衣室里。
连一声反驳都没有。
连一声质疑的鼻音都不存在。
奥尼尔甚至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他那庞大的胸腔起伏了一下,像是一头被猎人的枪口逼到墙角的困兽,终于等到了一句“我放你走”。
韦德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的血丝被他用舌头舔掉了。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屈辱。
但最终。
他还是无力地垂下了头。
头颅低垂的弧度,像极了一面被风雨打烂的旗帜。
他们怕了。
真的怕了。
步行者阿泰斯特口吐白沫、全身肌肉萎缩成烂泥的惨状,就像是一根生了锈的铁钉,死死钉在他们脑子最深处,日夜不停地往外渗着冷汗。
比起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
他们更想四肢健全地活着回家。
嘟——!
下半场开始。
美航中心球馆两万名穿着统一白色T恤的主场球迷,此刻活像是被集体按下了静音键的人形道具。
没有欢呼。
没有嘘声。
甚至连最基本的掌声节拍都消失了。
整座球馆弥漫着一种比坟场还要可怕的死寂。因为坟场里的人不会恐惧,而这两万人,每一个都在害怕。
林松从球员通道里走出来。
单手插兜。
步伐慵懒。
他身上那件纯白色的十一号战袍,依旧一尘不染,连一道细微的褶皱都找不出来。干净得像是刚从包装盒里拿出来的崭新商品。
他迈开长腿,走到中圈。
对面是眼神疯狂躲闪、浑身僵硬的韦德。
林松偏过头,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热火替补席上那群缩着脖子的球员。
“看来,莱利那个老头子,还没蠢到家。”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的无聊。
一眼就看穿了热火下半场的所谓“战术”。
不。
那根本不配叫战术。
那叫不抵抗政策。
骑士队发球。
林松后场接球。没有加速,没有压低重心。就像清晨在伊利湖畔遛弯一样,慢条斯理地运球过了中线。
韦德站在三分线外防守。
双腿大张,膝盖弯曲。
看上去姿势标准得像是教科书里的防守模板。
但他额头上那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出卖了一切。
当林松靠近到三分线附近时。
韦德的身体发生了一件极其微小、却足以载入NBA史册的事情。
他的右脚。
不受控制地。
往后挪了半步。
退了!
堂堂闪电侠。
在全世界几十亿观众的注视下。
在防守端,主动给进攻球员让出了一条康庄大道!
解说席上。
查尔斯·巴克利手里的中性笔啪嗒一声砸在桌面上。他张大嘴巴,光头上的冷汗跟开了闸的水龙头似的往下淌。
“我的上帝啊……”
巴克利的嗓子都在打颤。
“德怀恩在干什么?!他为什么不防?他连手都没伸一下!”
旁边的肯尼·史密斯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们放弃了!查尔斯!迈阿密人放弃了抵抗!”
“NBA季后赛历史上最荒诞的一幕!他们在给林松让路!谁懂啊!”
球场上。
林松看着退到罚球线附近的韦德。
嘴角极其缓慢地上扬。
勾起一抹讥诮到骨子里的冷弧。
“连当背景板的勇气都没有了?”
声音不大。
平直。清冷。
却像一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当着两万人的面,无情地剖开了韦德最后一层遮羞布。
林松懒得再往前走。
他在距离三分线足足两米远的位置停下。
Logo区。
没有屈膝。没有瞄准。没有任何多余的投篮准备动作。
就是单手托球,手腕轻轻一抖。
篮球升空。
划过一道极高、极其夸张的冰冷弧线。
两万双眼睛死死盯着那颗在穹顶灯光下飞行的皮球。
唰!
空心入网。
白色篮网翻起一朵漂亮的浪花。
75比20。
林松头都没回。
单手插兜,慵懒地走向后场。
球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这波操作属实杀疯了。
接下来的整个第三节,彻底沦为了林松一个人的定点投篮训练。
热火进攻端不敢把球传给内线的奥尼尔。外线随便扔一个三不沾,然后疯狂退防,生怕退慢一步被林松抓反击碾过去。
骑士进攻端更离谱。
林松只要一拿球,热火五个人齐刷刷往后退。
直接在三分线外空出了一个方圆三米的绝对真空地带。
唰。
唰。
唰。
林松像一台没有感情的精密投篮机器。Logo区、左侧四十五度、右侧底角。各种极其随意的姿势,单手一个接一个往里扔。
全是空心。
记分牌上的数字在以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跳动。
88比24。
102比30。
115比35。
第三节蜂鸣器响起时。
美航中心球馆已经有超过一半的座位空了。
那些穿着白T恤的热火球迷低着头,沉默地走向出口。没有怒骂,没有摔东西。只有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写在他们脸上——麻木。
眼睁睁看着自己深爱的球队被人像遛狗一样单方面屠杀,连还手的勇气都没有。
这种屈辱,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场边。
莱利死死闭着眼。
双手在名贵的西装口袋里颤抖。
他知道。从今晚起,这支球队的脊梁被彻底打断了。
第四节,林松没上。
他坐在替补席闭目养神。詹姆斯带着一群替补继续执行“往死里打”的残暴指令。
终场红灯亮起。
148比52。
九十六分。
NBA历史最大分差纪录被硬生生拔到了一个永远不可能被打破的维度。
赛后发布会。
大厅里挤满了全球各地赶来的几百名记者。闪光灯密集得像暴风雨。
林松穿着纯黑高定西装,领口微敞,没打领带。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发言席正中央,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群聒噪的苍蝇。
“林先生!九十六分的分差您怎么看?!”
“林先生!热火下半场放弃防守是不是对比赛的不尊重?!”
“林先生!这轮系列赛还有悬念吗?!”
麦克风怼到眼前。闪光灯快要把人晃瞎。
林松微微抬头。
修长的右手食指落在面前那排麦克风的金属边缘上。
哒。
哒。
极其规律地敲了两下。
整个发布会大厅瞬间安静。
几百名记者像是被掐住了喉咙,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有几个坐在前排的女记者,甚至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录音笔,指节泛白。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太重了。
“悬念?”
林松薄唇微启。嘴角缓慢上扬,勾起一抹讥诮到骨髓的冷弧。
“当一头狮子低头看着一群连逃跑都腿软的绵羊。”
他微微偏过头。那双眸子深处,暗金色的碎片在灯光下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前排一个眼尖的ESPN记者浑身一颤,钢笔直接从手里滑落。
“你们居然问我有没有悬念。”
林松冷笑出声。
“去告诉帕特·莱利。”
声音平直清冷。不大,却极其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如果接下来三场,还是这种连让我出汗资格都没有的垃圾表现。”
他修长的食指从麦克风边缘收回,极其随意地弹了弹西装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不介意让迈阿密这座城市。”
“永远从NBA的版图上彻底消失。”
全场哗然。
但没有一个人敢站起来反驳。
因为说这句话的人,真的有这个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