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不大。
甚至可以说极其轻柔。
但在这座陷入绝对真空般死寂的大陆航空中心球馆里。
这短短一句话。
就像一柄生了锈的钝刀。
极其残忍地。
一寸一寸地锯开了两万名新泽西球迷的耳膜。
然后直插心脏。
木地板上。
文斯·卡特像一条被甩在旱地上的濒死鲶鱼。
两百二十磅的强壮躯体。
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他的右手手腕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弯曲着。
皮肤表层已经肉眼可见地肿胀。
青紫色的淤血在手腕内侧飞速扩散。
疼。
钻心剜骨的剧痛。
从那截扭曲的关节处犹如决堤洪水般倒灌进大脑。
痛觉神经被反复碾压。
但他此刻甚至感受不到生理上的疼痛。
真正让他崩溃的。
是那种灵魂被人硬生生从躯壳里拽出来的极致恐惧。
“怎么可能……”
卡特大张着嘴。
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嘶哑喘息。
眼白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瞳孔放大到了极限。
他的视网膜上。
还在疯狂地、不受控制地反复重播着刚才在半空中的那一幕。
他发誓!
他刚才的起跳高度。
绝对已经突破了自己职业生涯的最高纪录。
比悉尼奥运会飞越法国人那一扣更高。
比他人生中任何一次腾空都更接近天花板。
他甚至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上帝的门槛。
指尖触碰到了天空的边界线。
但是。
当他自以为站在天空之巅。
当他自以为整个世界都匍匐在他脚下的时候。
他抬起头。
却极其绝望地发现。
那个穿着11号纯白战袍的东方男人。
早就已经坐在了云端之上。
连姿态都是随意的。
连眼神都是无聊的。
用一种看蝼蚁般的目光。
极其漫不经心地俯视着他这只拼命扑腾翅膀的飞虫。
没有助跑。
没有屈膝。
甚至没有发力。
就那么轻飘飘地。
用一只单手。
把他的整个世界。
连同他积攒了三十年的骄傲。
连同“半人半神”这四个他刻在骨头上的字。
从天上活生生摁进了泥潭里。
卡特的眼眶猛地一酸。
不是疼的。
是绝望的。
“他不是人……他绝对不是人……”
卡特的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嘶哑声。
像梦呓。
像遗言。
道心。
在这一刻。
不是碎裂。
是蒸发。
碎得连玻璃渣都不剩。
彻底粉碎。
连粉末都被风吹散了。
场边。
篮网队主教练劳伦斯·弗兰克此刻活像个被人抽了脊梁骨的劣质木偶。
他的嘴巴张着。
下颌骨像是脱了臼。
合不上。
他手里那块画满了精妙战术的塑料战术板。
吧嗒一声。
从他剧烈发抖的指尖滑落。
砸在坚硬的木地板上。
摔成两半。
红蓝箭头七零八落。
他引以为傲的UFO。
他在赛前战术会上反复强调的终极核武器。
他告诉全队“卡特会在空中撕碎林松”的那个核心计划。
在开场的第一分钟。
甚至连篮筐的边都没摸到。
就被人一巴掌拍成了废铁。
谁懂啊。
一分钟。
仅仅一分钟。
核弹都还没来得及引爆。
发射井就被人用脚踩塌了。
“队医!队医!”
弗兰克终于从极度惊恐中缓过一口气。
像个疯子一样扯着嗓子咆哮。
声音直接劈了叉。
嗓子眼里带着血腥味。
“快去看看文斯!快啊!”
几名队医如梦初醒。
提着白色医疗箱。
连滚带爬地冲上球场。
球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慌乱得刺耳。
但他们在跑过林松身边时。
每一个人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眼神死死钉在自己的鞋尖上。
不敢抬。
半寸都不敢抬。
生怕多看一眼。
自己也会被那种恐怖的降维威压当场抹杀。
解说席上。
“我的上帝!我的上帝!我的上帝啊!!!”
TNT王牌解说查尔斯·巴克利。
已经彻底陷入了癫狂状态。
他双手死死抓着解说台的边缘。
十根手指扣进实木包边里。
连昂贵的漆面都被他掰出了几道裂纹。
光秃秃的脑袋上。
冷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淌。
顺着脖子灌进了衬衫领口。
但他完全顾不上。
“你们看到了吗?!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你们到底看清楚了吗?!”
巴克利的嗓音已经嘶哑得不成人声。
喊到最后几个字时声带直接破了音。
“那是文斯·卡特!那是半人半神!”
“他刚才在空中!被林松单手……单手直接按了下来!”
“没有犯规!没有缠斗!没有多余的动作!”
“就是最纯粹、最不讲道理的物理碾压!”
巴克利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面前的保温杯被震得跳起来。
咖啡液泼了满桌。
他根本没注意到褐色的液体浸湿了自己的袖口。
旁边的肯尼·史密斯双手捂着脸。
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像是看了一场不该看的恐怖片。
“这违背了物理定律……这根本无法解释……”
史密斯喃喃自语。
眼神空洞。
盯着监视器上那个已经被反复回放了四遍的慢动作镜头。
“林松在空中的那个停顿……”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他就像是把地心引力给关掉了一样。”
“这已经不是在打篮球了,查尔斯。”
史密斯的手从脸上滑落。
“这特么是一场降维打击的恐怖片。”
球场中央。
林松单手插兜。
极其慵懒地站在那里。
纯白色球衣上找不到一丝褶皱。
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出现半点加快。
他那双流转着暗金色法则碎片的深邃眸子。
极其冷漠地扫过正被队医围在中间、痛苦哀嚎的卡特。
没有怜悯。
没有得意。
甚至连一丝看热闹的兴趣都没有。
太无聊了。
林松在心底发出一声极度蔑视的冷嗤。
他修长的右手食指落在球裤边缘。
哒。
轻轻敲了一下。
那是他思考时的标志性动作。
不是在思考对手有多强。
而是在思考——为什么这么弱。
“人类的肌肉结构。真的是一种极其低劣的设计。”
林松在心里做出了一个极其冷静的技术性评估。
“肌纤维的收缩效率不到百分之四十。能量转化比低得可笑。这种碳基载体的运动极限……连我的下限都够不到。”
来自未来的顶尖数据分析师。
此刻正在用最冰冷的数据视角。
审视着一个旧时代飞人最后的挣扎。
视网膜深处。
系统的暗金色数据流正在疯狂跳动。
在刚才接触的一瞬间。
他甚至没有开启任何系统词条。
仅仅只是将神选之体的核心力量。
极其微小地释放了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
就这个数字。
就已经让所谓的天空之王。
像只断线的风筝一样从天上坠毁。
摔得骨断筋折。
摔得道心粉碎。
“连我一根手指都承受不住。也敢自称半神?”
林松微微偏过头。
将目光。
极其缓慢地。
落在了呆立在弧顶的篮网大脑——贾森·基德的身上。
基德浑身猛地一颤。
像是被一头来自远古洪荒的嗜血凶兽死死盯住。
尾椎骨瞬间窜起一股极寒的凉意。
直冲天灵盖。
头皮炸开一层鸡皮疙瘩。
这位被誉为全联盟球商最高、能在球场上洞察一切的控场大师。
此刻。
他的大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运转。
计算。
疯狂地计算。
林松刚才从三分线外启动到出现在篮下。
距离至少六米。
用时不到零点三秒。
起跳无蓄力无屈膝。
滞空超过一点五秒。
空中单手下压力量足以让两百二十磅的壮汉直接失去全部上升动能。
每一个数字都在基德的脑子里闪过。
每一个数字都在朝他尖叫——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但它就是发生了。
就在他的眼皮底下。
越计算。
基德的眼神就越绝望。
因为他极其悲哀地发现。
在林松刚才展现出来的那种绝对维度的力量面前。
他脑子里那几千套精妙的战术跑位。
他引以为傲的传球视野。
他用了二十年积累的篮球智慧。
统统变成了一堆连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你怎么给一个能瞬移的人设计绕掩护?
你怎么给一个能悬浮的人打挡拆错位?
你怎么用人类的战术体系去对抗一个已经不属于人类范畴的存在?
答案是。
你不能。
“贾森。”
林松平直清冷的声音。
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音量甚至不大。
却像一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
精准地切开了球馆里凝固的空气。
一字不落地传入基德的耳膜。
基德的后背瞬间湿透。
冷汗浸透了球衣。
贴在脊背上。
他想后退。
但双脚像是被焊死在了地板上。
动不了。
“听说。你的脑子很好用。”
林松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拉扯。
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暴君冷弧。
修长的右手食指。
在球裤边缘又敲了一下。
哒。
那声音很轻。
但在基德耳朵里。
比丧钟还响。
“让我看看。”
林松微微偏过头。
暗金色的眸子里。
那种看待低维单细胞生物的极致冷漠。
让基德的膝盖开始发软。
“在绝对的死亡面前。”
“你的脑子。”
“能帮你多活几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