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比赛。
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中开始了。
当马刺队看到林松并没有脱下热身服。
而是极其慵懒地靠在替补席上。
右腿架在左腿上。
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座椅扶手。
哒。哒。哒。
像在数拍子。
又像在倒计时。
他们的心里,居然生出了一丝极其荒谬的庆幸。
庆幸。
不用下跪了。
不用面对那个连物理法则都能随手篡改的怪物了。
这种庆幸让邓肯感到恶心。
恶心到想吐。
但他控制不住。
求生是本能。
比尊严更原始的本能。
波波维奇干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了两次才咽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散掉的精气神拧成一股绳。
“听着!”
老帅的声音从嗓子眼里刮出来。沙哑。粗粝。像锈钝的刀片割砂纸。
“他不在场上!”
“把球打进去!我们是马刺!我们不能被零封!”
邓肯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恐惧被强行压下去一层。
只是一层。
薄得像窗户纸。
他拖着剧痛的双膝。踏上球场。
裤管下面的血迹还没干透。
深色的球裤遮住了大部分。但每走一步,膝盖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帕克和吉诺比利咬着牙跟了上去。
两个人的脸色白得吓人。像刚从太平间爬出来。
吉诺比利的下嘴唇上有一道新鲜的齿痕。渗着血。
那是他刚才为了不让自己的牙齿打颤,硬咬出来的。
马刺球权。
帕克站在底线。接过裁判递来的球。
手指碰到球皮的瞬间,又是一哆嗦。
和上半节一模一样的条件反射。
他恨自己。但控制不住。
运球过半场。
防守他的是斯诺。
没有了林松那种恐怖到令人窒息的降维威压,帕克感觉自己的肺终于能正常工作了。
空气不再黏稠。
腿也不再像灌了铅。
他连续两个体前变向。
左手拨球到右手。
节奏挺快。
斯诺的脚步略微滞了一下。
来了!
帕克的瞳孔微缩。突破的窗口就在眼前。
肌肉本能地开始蓄力。
他的右脚蹬地——
但就在这个瞬间。
替补席上。
林松换了个坐姿。
仅此而已。
他只是极其随意地,把架着的右腿放了下来。
然后微微偏头。
那双半阖的暗金色眸子,极其冷漠地,扫向了球场方向。
甚至算不上“看”。
只是视线恰好经过了那片区域。
但就是这一眼。
系统面板在林松脑海深处发出冰冷的提示。
【被动技能触发:暴君领域!】
【效果:宿主身处球馆范围内,敌方全员战术执行成功率强制下降50%!】
【附加效果:极度恐惧状态——永久锁定!无法驱散!】
轰!
那股无形的威压,再次降临。
不同于“言出法随”那种直接把人摁在地上碾的绝对暴力。
“暴君领域”更阴。
更毒。
更没有道理可讲。
它不作用于肌肉。
不作用于骨骼。
它直接扎进脊髓。钻进大脑皮层。
在每一根神经末梢上种下一颗冰冷的钉子。
帕克蹬地的右脚,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他的后脑勺炸开一阵剧烈的麻意。
仿佛有一双暗金色的眼睛,正贴在他的后颈。
呼吸打在他的脊椎上。
冰凉。
没有温度。
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
如果我把球投进了。
那个东西,会不会重新站起来?
会不会再上场?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
帕克的手指就像触了电。
啪!
篮球从他失控的指尖弹出。径直砸在自己的脚面上。滚出了边线。
失误。
毫无道理的、纯粹由恐惧制造的失误。
“托尼!你在干什么!”
波波维奇在场边嘶吼。声带都快撕裂了。
但他自己也知道。这声咆哮苍白得可笑。
帕克转头。
脸色灰败。
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骑士替补席。
林松甚至没看他。
林松正低着头。
左手托着右手。
右手食指的指甲在拇指甲盖上轻轻刮了一下。
像是在检查今天的指甲有没有修整齐。
这种漫不经心。
这种连多余一个眼神都不愿施舍的极致漠然。
比任何嘲讽都更有杀伤力。
帕克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连反驳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接下来的五分钟。
总决赛的舞台。彻底沦为一场荒诞的心理恐怖剧。
詹姆斯带队。卯足了劲在场上疯狂砍分。
他打得极其凶狠。极其卖力。
每一次扣篮都恨不得把篮筐拽下来。
因为林松的话还刻在他的骨头缝里——
“如果让他们拿到哪怕一分,你就不用回克利夫兰了。”
这句话比任何战术指令都管用。
而马刺队这边。
诡异到了极点。
他们不是打不了球。
斯诺的防守强度远不及林松。
骑士其他人的防守也就是正常水平。
但马刺球员发现一个让他们彻底绝望的事实——
他们不敢得分。
吉诺比利跑出了一个大空位。
三分线外。面前三米范围内空无一人。
教科书级别的接球跳投机会。
他接到球。双脚站稳。膝盖微屈。
右手托球。左手扶侧。
手腕已经做好了下压拨球的标准姿势。
但就在出手前的零点零一秒。
他的余光。扫到了替补席上那一抹白色。
林松靠在椅背上。手指还在敲扶手。
哒。哒。
节奏没变。姿势没变。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变。
可吉诺比利的脑子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
像毒蛇。像寄生虫。甩不掉。
如果投进了。
他会重新上场。
然后——
手腕一软。
唰——
不。
没有唰。
篮球偏得离谱。连篮筐的边都没蹭到。直接砸在了篮板上方的计时器外壳上。三不沾都算不上。因为它根本就没有往篮筐的方向飞。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是邓肯。
最惨的。是邓肯。
他在内线和穆罕默德卡位。靠着二十年练出来的本能。抢下了一个前场篮板。
球在手里。
转身。
面对篮筐。
空的。
篮下没有任何骑士球员。
连补防都没有。
两步。只需要两步。一个擦板上篮。甚至随便把球往篮筐方向一扔。都能拿到马刺队今晚的第一分。
邓肯举起球。
然后他停住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球举在头顶。双臂在抖。
不是力竭的抖。是恐惧的抖。
从肩胛骨一直抖到指尖。
他不敢投。
不敢扣。
不敢上篮。
连把球往篮筐方向挪一寸都不敢。
因为那个人就坐在那里。
距离他不到二十米。
那双半阖着的暗金色眼睛。像两枚嵌在冰层下的弹头。
随时可以击发。
随时可以让他重新体验膝盖砸碎地板的滋味。
三秒。
邓肯做出了一个让全世界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人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转身。
把球往外甩了出去。
篮球划出一道弧线。
精准地落在三分线外一个人的手里。
那个人穿着暗红色球衣。
骑士队。
二十三号。
勒布朗·詹姆斯。
蒂姆·邓肯。
在篮下无人防守的情况下。
把球传给了对方球员。
全场先是一片令人发疯的寂静。
然后——
哗!
两万五千人同时炸了。
解说席上,巴克利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光头。嘴巴张到了极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疯了!!!彻底疯了!!!”
“蒂姆·邓肯在给勒布朗·詹姆斯传球!”
“他……他不敢投篮!历史第一大前锋在篮下空位不敢投篮!”
“那个坐在替补席上的男人根本不需要上场!他只要坐在那里!坐在那里!就已经把一支总冠军级别的球队逼成了连球都不敢碰筐的废人!”
阿尔伯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碎的。
“这不是篮球……这已经不是篮球了……”
场边。
波波维奇看到邓肯传球的那一刻。
眼前黑了一下。
腿一软。差点直接栽倒。
助理教练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他站稳了。
但眼神彻底空了。
他终于明白了。
彻底。透彻。骨髓级别地明白了。
林松要的从来不是赢球。
赢球?五十八比零的第一节已经证明了,赢球对那个东西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要的是杀人诛心。
他要把马刺队每一个球员对篮球的热爱。信仰。本能。
一根一根地拔出来。
折断。
碾碎。
扬了。
让这群人以后听到篮球拍击地板的声音就浑身发抖。
让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把球投向篮筐。
这才是那个怪物真正在做的事。
波波维奇的脊背弯了下去。
像被抽掉了最后一根撑着的钢筋。
他迈开沉重的步子。
一步。两步。
走向技术台。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尖上。
“裁判。”
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像一个已经在病床上躺了三个月的老人。
技术台的官员抬头看他。
“我们……”
波波维奇闭上眼睛。
两行浊泪。顺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径直滚落。
砸在技术台的桌面上。
“我们请求结束比赛。”
死寂。
技术台三名官员面面相觑。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主裁判的哨子含在嘴里,咬都忘了咬。
NBA。七十年历史。
从来没有一支球队。在第二节比赛进行到一半的时候。
主动请求终止比赛。
这比弃权更屈辱。
弃权好歹是不来。
这是来了,被打到跪地求饶。
替补席上。
敲击声停了。
哒。
最后一下。
林松的手指定在扶手上。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暗金色的眸子里。那层慵懒的雾气散开了一角。
露出底下冰冷到没有任何生物体温的光。
他站起身。
动作不快。
一节一节地展开那副修长的身体。
像一柄被收起的刀。正在被缓缓抽出鞘。
他走向技术台。
球鞋踩在地板上。
嗒。嗒。嗒。
每一步都不重。
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马刺球员的心尖上。
波波维奇感觉到了那股气息靠近。
他没有抬头。
不敢。
一双暗红色纹路的球鞋出现在他的视野下沿。
然后停住。
“结束?”
林松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不大。
甚至带着一丝极其轻微的上扬尾音。
像是听到了一个还算有趣的笑话。
波波维奇缓缓抬起头。
泪痕还挂在脸上。
他看见林松的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轻蔑。
只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冷。
“老东西。”
林松嘴角微微一扯。幅度极小。
“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他微微弯腰。
把脸凑近了波波维奇的视线。
近到老帅能看清那双瞳孔深处流转的暗金色代码。
“在我的地盘上。”
“什么时候。”
“轮到你们来喊停了?”
他直起身。伸出右手食指。
极其随意地。
戳了戳波波维奇的胸口。
力道不大。
但波波维奇像被一辆卡车撞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横扫只是流程。”
林松收回手指。把手重新插进球裤口袋。
“我要的——”
他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球场上那些还瘫坐在地上的黑色球衣。
像在清点垃圾数量。
“是你们这群旧时代的残次品。”
“在接下来的每一场比赛里。”
“每一秒钟。”
“都活在对我的极度恐惧中。”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
像在念一份已经盖好章的死刑判决书。
“我要你们亲眼看着。”
“你们那些引以为傲的、所谓的篮球信仰——”
“是怎么被我踩在脚底。”
“一点一点碾成粉末的。”
林松转过身。
背对波波维奇。
热身服的下摆被球馆空调吹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抬起右手。
没有回头。
食指往前方虚空随意一指。
“比赛继续。”
声音不高。
但穿透了整座球馆。
“直到终场哨响之前。”
“你们就算是在场上爬。”
“也得给我爬完这四十八分钟。”
他把手收回口袋。
走回替补席。
坐下。
翘起二郎腿。
手指重新搭上扶手。
哒。
倒计时。
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