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结束的哨音,通过卫星信号传遍全球。
五十八比零。
这四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在了全世界每一个正在观看直播的人的视网膜上。
短暂的死寂。
然后。
是彻底的疯狂。
洛杉矶。斯台普斯中心外的巨型LED屏前,上千名聚集观看直播的球迷集体失声。
有人手里的啤酒罐掉在地上,泡沫四溅,浑然不觉。
科比·布莱恩特家的客厅里,湖人当家球星死攥着遥控器,指节发白。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白色11号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三次,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伦敦。凌晨三点。酒吧里挤满了熬夜看球的人。
当计分牌定格在58-0的瞬间,所有人的酒杯悬在半空。
调酒师手里的雪克壶砸在吧台上,冰块撒了一地。
东京。涩谷十字路口的大屏幕前,数百人停下脚步。
深夜的霓虹灯映在他们张大的嘴巴上,没有人说话。
只有交通信号灯在机械地变换颜色。
北京。无数个亮着屏幕光的房间里,键盘声停了。
弹幕停了。论坛的刷新停了。
所有人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找不到任何一个词汇来描述他们正在目睹的东西。
因为这不是篮球。
这是一场公开处刑的全球直播。
纽约。曼哈顿。
NBA联盟总部大楼,最高层。
亚当·肖华死盯着墙上那块巨大的液晶屏幕。
屏幕上正在循环回放那个画面——林松单手插兜,五名马刺球员齐刷刷跪在他脚下。
肖华在发抖。
不是恐惧。
是狂喜。
一种扭曲的、病态的、几近癫狂的喜悦,从他那颗精明的商人心脏里疯狂涌出。浸透了他的每一根神经末梢。他的西装后背已经湿透,贴在皮肤上。但他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大到面部肌肉都在发酸。
“神迹……”
他喃出声。
声音沙哑。像一个信徒终于亲眼目睹了神降临的时刻。
噔——
办公室的门被撞开。
技术部门的主管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手里攥着一沓打印纸,纸张边缘都被汗水浸皱了。
“总裁!数据出来了!”
那人声音都在打颤。
“全球收视……突破65%了!”
肖华的瞳孔猛地放大。
65%。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超级碗的巅峰收视是48%。2002年世界杯决赛是44%。1969年人类登月直播是53%。
全部超越。
一场NBA总决赛的第一节。十二分钟。碾碎了人类电视转播史上所有的收视纪录。
“哈……哈哈!”
肖华仰头大笑。笑声从低沉变得尖锐,最后几乎变成了嚎叫。
他激动得浑身痉挛,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办公室的波斯地毯上。
对着屏幕里那个白色的身影。
磕了一个头。
额头砸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斯特恩那个老东西……”
肖华趴在地上,声音闷在地毯里,带着一种报复般的快意。
“试图用凡人的规则去框住神?蠢货。活该被扫进垃圾堆。”
他庆幸。
无比庆幸。
庆幸自己在东部决赛结束后那个夜晚,果断抛弃了所有尊严,跪在林松更衣室门外整四十分钟。
当狗?
给神明当狗,那是荣耀。
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绝对特权。
只要抱紧这条大腿——不,只要能蹭到这条大腿的影子,NBA的商业版图就会膨胀到一个连华尔街都要仰视的恐怖体量。
同一时间。
第五大道。
那栋刚刚更名为“暴君大厦”的耐克全球新总部。顶层宴会厅。
砰。砰。
香槟软木塞像子弹一样在空中乱飞。金黄色的酒液喷溅在名贵地毯上、在落地窗上、在每个人的袖口上。没人在意。
阿恩·特勒姆被一群西装革履的金融大鳄围在正中间。
“特勒姆先生!耐克股价,开盘一小时,暴涨400%!”
一个秃顶的对冲基金经理挤过来,眼睛里全是贪婪的绿光。
“系列周边订单已经排到三年后!全球代工厂满负荷运转都吃不下!”
另一个。
“各大跨国集团愿意出让股份,只求林先生在发布会上露个脸!哪怕只是坐在台下!”
特勒姆端着酒杯。胖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他转头看向落地窗外。
曼哈顿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灯火如星河倒挂。
几个月前,他只是个在联盟里四处钻营的经纪人。看人脸色。陪笑点头。
现在。
华尔街的顶级操盘手们排着队给他递名片。
“绝对力量,带来绝对权力。”
特勒姆呷了一口酒。
“没有任何规则能约束那个人。因为他本身,就是规则。”
视线切回克利夫兰。
速贷球馆。VIP包厢区。
杰西卡·阿尔芭靠在真皮沙发椅背上。
她今晚穿了一件剪裁极其利落的黑色吊带裙。混血的小麦色肌肤在包厢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蜂蜜般的暖光。
但此刻。
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球场上那个白色身影。
瞳孔微放大。
手指无意识地搅着杯中的气泡水。冰块碰撞杯壁,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疯了……”
她低声呢喃。声音很轻,被包厢里其他人的惊叫声淹没。
但她嘴角的弧度,不是恐惧。
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掺杂着好奇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的……微笑。
场内。
节间休息。
骑士替补席。
气氛轻松得像在开派对。
大Z和拉里·休斯凑在一起,小声讨论赛后去哪儿开香槟。休斯甚至掏出手机看了眼餐厅预订页面。
詹姆斯站在林松椅子旁边。手里捏着一条崭新的白色毛巾。腰微弯着。随时准备递过去。
像个训练有素的贴身侍从。
而林松。
他极其慵懒地靠在座椅上。双腿交叠。右手手指有节奏地轻敲扶手。
哒。哒。
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没有喝水。没有擦汗。
因为整整一节比赛。
他连一滴汗都没出。
呼吸频率,从开场到现在,没有变化过哪怕一个百分点。
对面。
马刺替补席。
停尸房。
波维奇瘫在椅子上。目光涣散。脸上的皱纹像是在十二分钟内又深刻了十年。
邓肯用毛巾死捂着脸。肩膀在抖。那块毛巾的一角已经被他的手指攥出了褶皱,再也展不平了。
队医蹲在帕克脚边,往他膝盖上喷冷冻剂。帕克咬着嘴唇一声不吭,但小腿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林松的目光扫过去。
只有一秒。
然后移开。
眼底没有怜悯。没有兴趣。只有一种看见路边碎石的漠然。
“太弱了。”
他在心里冷哼一声。
手指在扶手上多敲了一下。
哒。
“旧时代的残渣。连当沙袋都嫌软。”
他转过头。
目光落在站在三步外、大气都不敢喘的主教练迈克·布朗身上。
“第二节。”
林松的声音极其平淡。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不上了。”
布朗愣住。
詹姆斯愣住。
大Z讨论餐厅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替补席,在这一秒陷入真空。
没人敢问为什么。
林松抬起右手食指。
指了指詹姆斯。
“你带队。”
詹姆斯的脊背瞬间绷直。毛巾在手里被攥成一团。掌心全是汗。
林松看着他。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温度骤降。
原本的慵懒和漫不经心,在这一刻被一种极致的冷冽取代。犹如实质般的压迫感从那道目光里倾泻而下,詹姆斯感觉自己的肺叶被人攥住了。
“记住我的规矩。”
林松一字一顿。
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詹姆斯的骨缝里。
“如果让他们拿到哪怕一分。”
停顿。
极其短暂的停顿。
但在詹姆斯的感知里,那个停顿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你,就不用回克利夫兰了。”
詹姆斯的喉结猛地上下一滚。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疼。但他需要这股疼。
用来提醒自己——
这不是玩笑。
那个男人从来不说玩笑话。
“明白。”
詹姆斯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低沉。带着一种竭力压制的颤抖。
他低下头。
不敢再和那双眼睛对视哪怕多一秒。
林松收回目光。
手指重新敲上扶手。
哒。
节奏恢复如常。
他重新靠回椅背。双腿交叠。眼帘微垂。
仿佛刚才那句足以让一个人精神崩溃的死亡威胁,只是他随口说的一句废话。
不值得多花半秒钟的表情管理。
场馆穹顶的灯光重新亮起。
第二节即将开始。
两万五千名球迷还沉浸在第一节的余震里。无数人的手在抖,举着手机疯狂发着消息。社交媒体的服务器在这一刻全线崩溃。
而那个制造了这一切的男人。
此刻正半阖着眼。
单手插兜。
靠在替补席的椅子上。
像一尊沉睡的神明。
不屑于亲自动手碾碎蝼蚁。
他把这份“恩赐”,丢给了脚下的走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