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福吉部长及其随行官员的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
真相以如此戏剧性且无法辩驳的方式赤裸呈现,容不得任何回避与粉饰。
福吉那张圆胖的脸上,血色褪去又涌上,最终定格为一种混合着极度尴尬懊恼与一丝被逼入绝境的恼怒的酱紫色。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挣扎着维持部长的威严,或者说,试图为自己和魔法部长达十二年的严重失察找寻一块遮羞布。
“阿不思这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
福吉的声音有些发尖,他掏出手帕,用力擦了擦额头沁出的冷汗。
“程序!必要的程序还是要走的!布莱克呃,我是说,小天狼星,他毕竟未经审判就从阿兹卡班。”
“康奈利,”邓布利多温和地打断了他,但蓝眼睛里的目光却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一切虚饰。
“我认为,在确凿的证据包括一位现任教授的魔药见证,一位前任死者的亲口供认,以及在场近百名师生和部里官员的亲眼目睹面前,讨论程序问题,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当务之急,是立刻撤销对小天狼星·布莱克的一切通缉与指控,恢复他的名誉与自由。并且,”他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地上被斯内普用束缚咒捆得更加结实如同死狗般的彼得。
“立即收押真正的罪犯,小矮星彼得·佩迪鲁,启动对他的审判程序。”
福吉在邓布利多平静却不容置疑的注视下,气势彻底萎靡下去。
他看了看麦格教授和弗立维教授那写满要求正义的坚定面孔,最终,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点了点头。
“是的,你说得对,阿不思。”
他转向身边的法律执行司司长,声音干涩地命令道,“立即起草文件,撤销对小天狼星·布莱克的所有指控。至于佩迪鲁收押,严加看管!”
随着福吉的命令,几名傲罗上前,小心翼翼地从斯内普的魔杖下接管了面如死灰的彼得。
斯内普冷哼一声,收回了魔杖,看着彼得被拖走,他那双黑眼睛里闪过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黑袍翻滚,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逐渐骚动起来的人群边缘。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是他不愿,也无需参与的场面。
官方程序的齿轮开始笨重地转动,但山坡上的核心,早已不属于那些公文与命令。
人群的注意力,大部分都集中在了那对刚刚经历了命运残酷捉弄与奇迹般转折的教父与教子身上。
小天狼星·布莱克仿佛没有听到身后关于他命运的决定,他的全部世界,此刻只剩下眼前这个瘦弱与他最好的朋友有着几乎一模一样容貌的男孩。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想要靠近却又不敢贸然上前的姿势,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感。
哈利也站在原地,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如同擂鼓。
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这个在照片上见过无数次在噩梦中纠缠了无数回此刻却以全然不同的形象出现的教父。
男人很瘦,非常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凌乱的黑发中夹杂着刺眼的灰白,囚服空荡荡地挂在他高大的骨架上,诉说着十二年来非人的折磨。
但他站得很直,那双灰色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疯狂,没有杀戮,只有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期盼,和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深沉而痛苦的爱。
“你。”哈利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他发现自己的视线又模糊了,“你真的是我的教父?”
这句话仿佛一个开关,瞬间击碎了小天狼星最后一丝克制。
他猛地向前跨了一大步,却又在距离哈利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硬生生停住,双手无意识地抬起,似乎想拥抱哈利,又怕自己的触碰会惊吓到这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是的,哈利是的,我是”他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带着阿兹卡班留下的沙哑和激动难抑的颤抖,“我是小天狼星我是你爸爸最好的朋友我是你的教父。”
他反复说着,仿佛要将这身份烙印进哈利的脑海里,也烙印进自己荒芜了太久的心田。
“对不起哈对不起我没能保护他们我没能早点找到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对不起。”
他语无伦次地道歉,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从他深陷的眼眶中滑落,在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冲出道道痕迹。
这泪水,洗刷的不是软弱,而是十二年的冤屈与分离的痛苦。
看着他流泪,哈利心中最后一点疑虑和隔阂也瞬间冰消瓦解。
强混合着心疼理解与同样汹涌而来的亲情,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不再犹豫,猛地向前一步,主动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这个颤抖着瘦削却异常温暖的身躯。
“不是你的错。”哈利把脸埋在小天狼星破旧的囚服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不是你的错谢谢你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
这个拥抱,迟到了十二年。
小天狼星的身体先是猛地一僵,随即,巨大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和酸楚席卷了他。
他小心翼翼地,仿佛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瓷器,缓缓收拢手臂,将哈利紧紧拥入怀中。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哈利柔软的黑发间,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起来,压抑了太久的呜咽声终于冲破了束缚。
这是痛苦的释放,更是新生的开始。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下来,许多人看着这感人至深的一幕,眼眶也不禁湿润。
赫敏紧紧抓着罗恩的胳膊,激动地流着眼泪,罗恩则是一脸茫然与震撼交织,似乎还没完全从“斑斑是叛徒”和“布莱克是好人”的巨大反转中回过神来。
卢平教授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欣慰而感伤的微笑,眼中也闪烁着泪光。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小天狼星剧烈颤抖的肩膀,无声地传递着支持与理解。
邓布利多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里,充满了温和的赞许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他转向还在指挥官员处理后续事宜脸色依旧不太自然的福吉,平静地说道。
“康奈利,我想,关于海格的鹰头马身有翼兽巴克比克的处置,在发生了如此重大的司法纠正事件后,或许也应该重新评估。在真相与正义得到伸张的日子,再增添无谓的流血,似乎并不合时宜。”
福吉此刻心烦意乱,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地方,闻言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挥了挥手。
“哦,是的,是的!那个鹰马的事,暂缓!重新评估!你们看着办吧,阿不思!”
他几乎是仓促地带着他的随从们,如同逃离般快步离开了山坡。
海格原本绝望的脸上,瞬间绽放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他冲过来,想要拥抱哈利和小天狼星。
又怕自己力气太大,最终只是激动地挥舞着巨大的手掌,语无伦次地表达着感激。
山坡上的气氛,终于从之前的压抑震惊与悲伤,彻底转向了一种劫后余生般充满希望与温暖的基调。
汉娜·艾博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看着相拥的哈利与小天狼星,看着卢平脸上释然的微笑,看着海格欣喜若狂的模样,看着赫敏和罗恩围绕在朋友身边。
她那只完好的右眼里,流露出一种平静带着淡淡欣慰的光芒。
她做到了。用一只眼睛的代价,换来了这一切的扭转。
塞德里克或许能活下来,小天狼星得以沉冤昭雪,哈利拥有了他应有的亲人未来的道路依然布满荆棘。
伏地魔的阴影依旧笼罩,但至少,她成功地撬动了命运的轨迹,为她在乎的人们,赢得了一丝喘息的空间与宝贵的希望。
她轻轻抚过左眼上洁白的纱布,那里不再有剧痛,只有一种空荡的提醒。
但她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