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娜?有什么事吗?”
“教授,”汉娜走到书桌前,决定单刀直入,但选择一个相对安全的切入点。
“关于守护神咒我有些疑问。您提到,强大的守护意志很重要。我想知道如果在召唤守护神时,内心想着要保护特定的人,会不会对守护神的形态或者力量产生影响?”
卢平教授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似乎想从她那只清澈的独眼中读出更深层的意思。
“一个非常深刻的问题,汉娜。”
他温和地说。
“理论上,守护神反映的是巫师的内心本质,是其核心人格与最珍视之物的映射。强烈的保护欲,尤其是针对特定对象的,确实可能影响着守护神的形态。”
“比如,一个人的守护神,可能会与他所爱之人,或者他立志要成为的形象有关。”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似乎飘向了远方,带着一丝淡淡的感伤。
“我认识的有些人他们的守护神形态,就彼此关联,象征着他们之间牢不可破的友谊和守护誓言。”
汉娜的心脏微微加速跳动。她几乎可以肯定,卢平指的就是掠夺者。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如果这种想要保护的意念,是针对一个被误解被迫害的人呢?”
“甚至是一个所有人都认为有罪,但实际上是无辜的人?”
“这种类似于‘赎罪’或者‘证明清白’的强烈愿望,也能成为守护神的力量源泉吗?”
问出这个问题时,汉娜紧紧盯着卢平教授的反应。
卢平教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脸上的温和神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混合着震惊痛苦怀念的神情。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握紧了羽毛笔。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沉默,只有窗外雨滴敲打玻璃的细碎声响。
最终,卢平教授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带着一种汉娜从未听过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的疲惫。
“那会是一种非常强大,但也非常痛苦的力量源泉,汉娜。因为它混合了爱愧疚以及漫长岁月积累下沉重的希望与绝望。”
他没有看汉娜,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一点,仿佛那里存在着一个只有他能看到来自过去的幽灵。
“这样的守护神,或许会异常强大,因为它承载了太多。但召唤它,也需要承担相应情感重量。”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汉娜,眼神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平静,但深处那抹伤痛却无法完全掩藏,“你为什么会问这个?”
汉娜知道不能再深入了。她垂下眼睑,轻声回答:“只是好奇。谢谢您,教授,打扰您了。”
她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在门合拢的瞬间,她似乎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其轻微饱含无尽复杂情绪的叹息。
站在阴冷的走廊里,汉娜的心绪难以平静。
卢平教授的反应,几乎印证了她的某些猜测。
他对往事并非毫无触动,他对小天狼星的“罪行”或许也心存疑虑。
然而,十几年的隔阂狼人身份带来的自卑以及对彼得“死亡”的深信不疑,像一道道枷锁,束缚着他,让他无法轻易去触碰那段尘封的真相。
她需要更明确的证据,需要一个契机,来打破这僵持的局面。
而那个契机,就是那个该死的老鼠。
守护神咒的成功并未让汉娜沉浸在荣誉中太久,反而像一剂清醒剂,让她更加明确方向。
那只银色的獾不仅是她的力量证明,更像一个无声的誓言。
关于“斑斑”的异常,她需要更多信息。
仅仅依靠韦斯莱双子在地图上的观察还不够,她需要更接近源头,更需要理解卢平教授在其中扮演的确切角色。
那个雨日下午在他办公室里的试探,虽然触及了往事的伤痕,但并未得到明确的答案。
周三的魔药小课如期而至。
地窖的气氛比往常更加凝滞,坩埚里缓慢升腾的蒸汽都仿佛带着斯内普教授身上那股冰冷的压抑感。
汉娜专注地处理着手中的流液草,力求每一步都精准无误。
她知道,任何微小的差错,在这位目光如炬的魔药大师面前,都会被无限放大。
然而,今天斯内普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他依旧在教室里巡弋,黑袍翻滚如同蝙蝠的翅膀,但他那锐利的目光时常会飘向地窖那扇紧闭的门。
或者墙角的沙漏,似乎在计算着时间。
当汉娜成功地提取出近乎完美带着珍珠光泽的瞑睡豆汁液时,他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投来挑剔的一瞥。
只是面无表情地略一点头,便又陷入了那种异常的沉默。
事出反常必有妖。
汉娜的心提了起来。
她联想到活点地图上“斑斑”的异常消失总是与卢平的夜巡时间重合。
而斯内普与卢平之间,又存在着那段关于掠夺者尤其是关于小天狼星的复杂恩怨。
课程接近尾声,学生们开始清理坩埚,收拾用具。
斯内普站在讲台后,声音冰冷地布置着下次课的预习内容。
就在这时,地窖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汉娜的动作都顿住了,好奇地望向门口。被打扰是极其罕见的事情。
斯内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挥了挥魔杖,门无声地滑开。
门外站着的是莱姆斯·卢平。
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疲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着浓重的阴影,但他依旧努力维持着温和的表情。
“抱歉打扰,西弗勒斯。”
卢平的声音有些沙哑,“关于嗯,关于下周可能需要用到的一些材料,我想提前跟你确认一下库存和配制细节。”
他的措辞有些含糊,眼神快速扫过教室里的汉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斯内普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冰冷近乎讥讽的弧度,但他没有立刻发作。
他那双黑眼睛如同深潭,紧紧盯着卢平,仿佛在评估着什么,又像是在压抑着某种翻涌的情绪。
“当然,卢平教授。”
斯内普的声音拖得更长,每个字都像冰锥。
“我想,关于‘那种’材料的配制,我们确实需要详细讨论毕竟,任何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他刻意加重了某些词汇,话语中的暗示几乎不加掩饰。
汉娜的心猛地一沉。材料?配制?灾难性后果?
她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他们在谈论狼毒药剂!
每月满月前夕,斯内普需要为卢平熬制用以保持理智的魔药。
卢平此刻前来,显然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月圆之夜做准备。
而斯内普那充满敌意和暗示的话语,无疑是在提醒卢平,他的性命正拿捏在自己手中。
同时也毫不掩饰地表达着对狼人身份的厌恶与对这份差事的鄙夷。
卢平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一分,他微微抿了抿嘴唇,但依旧保持着礼貌:“是的,我明白。所以想确保万无一失。”
“那么,等我结束这里微不足道的教学工作。”
斯内普冷冷地瞥了一眼教室里的汉娜,示意她动作快点,“我会去我的私人储藏室,仔细核对。你可以在门外等候。”
这是一种公开的羞辱。
让一位教授像犯错误的学生一样在走廊里等候。
卢平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退出了地窖,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