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宴席前一天晚上，整个流程终于彻底固定下来。
夜深以后，伙计们陆续回去休息。
后厨也渐渐安静下来。
程意最后检查完准备工作，才慢慢走出院子。
月光洒在青石路上。
晚风带着河边特有的凉意。
顾言正坐在前厅门口等她。
看见她出来，顺手递过去一杯热茶。
“忙完了？”
“差不多。”
程意接过茶杯，在他旁边坐下。
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
整条长街安安静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顾言望着夜色，忽然笑道：“紧张吗？”
程意愣了一下。
随后也笑了。
“有一点。”
“我还以为你不会紧张。”
“怎么可能。”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轻声说道：“毕竟是巡抚。”
说完以后，两人都安静下来。
夜风轻轻吹过。
镇南的灯笼在门前微微摇晃。
而谁都知道。
明天这场宴席，或许会成为镇南开业以来最重要的一次机会。
第二天天还没亮，镇南后厨便已经亮起了灯。
往常这个时辰，街上还冷冷清清，可今天却完全不同。
赵婶几乎是踩着夜色来的，小梅更是难得起了个大早，连平日里最爱磨蹭的几个伙计都提前到了后院。
没人催。
也没人抱怨。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县令设宴，巡抚赴宴。
镇南要代表整个县城出一道主菜。
这种事情别说亲身经历，很多人连听都没听说过。
后院里摆着提前准备好的食材，最大的那条青鱼已经养在木桶里，偶尔甩动尾巴，带起一阵水花。
程意到的时候，顾言正帮着张勇检查装车的东西，见她来了，只抬头说了一句：“都准备好了。”
程意点点头，没有废话。
她走到水桶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条青鱼。
这条鱼是昨天专门挑出来的。
个头、肥瘦、活力，全都是最好的。
对于普通客人来说，或许吃不出多少差别。
可真正的大席，细节往往决定成败。
一旁的赵婶忍不住搓了搓手。
“说实话，我现在心跳得厉害。”
小梅立刻接话。
“赵婶，你也会紧张？”
“废话。”
赵婶瞪了她一眼。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没心没肺？”
一句话把周围几人都逗乐了。
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倒是轻松了不少。
程意也笑了笑。
其实她自己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前世见过再大的场面，那也是前世。
如今她代表的是镇南。
代表的是这几年一点点积累起来的招牌。
如果说一点压力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越是这种时候，她反而越冷静。
因为她很清楚，紧张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菜做好才是关键。
天色渐渐亮起的时候，一辆马车停在镇南门口。
来接人的衙役已经到了。
县令设宴的地方并不在县衙，而是在城东最大的迎宾园。
那里本就是专门接待贵客的园林，平时很少开放，如今为了巡抚南巡，提前半个月便开始准备。
程意简单交代几句后，便带着赵婶和顾言一起出发。
一路上，街道明显比平时热闹许多。
不少百姓都知道今天有大人物到来，早早便跑出来看热闹。还有人认出了镇南的马车，不停朝这边张望。
“那是不是程老板？”
“就是她。”
“听说今天的主菜是镇南做的。”
“厉害啊。”
议论声断断续续传来。
程意倒没在意。
她的心思已经放到了宴席上。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抵达迎宾园。
刚一下车，便能感觉到和外面完全不同的氛围。
园门大开。
红灯高挂。
来来往往的仆从和衙役忙得脚不沾地。
各县送来的食材正不断往里面搬运。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香味。
显然不少酒楼已经提前开始准备。
带路的衙役不敢怠慢，很快把程意一行带到专门安排的后厨区域。
然而刚走进去，赵婶便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因为里面已经站着十几位厨子。
有白发苍苍的老师傅。
有穿着讲究的酒楼掌勺。
还有几个一看就经验丰富的中年厨师。
案板、灶台、食材摆得满满当当。
每个人身边都带着帮厨。
相比之下，镇南这边反倒显得简单许多。
小梅没来，此刻只有程意、顾言和赵婶三人。
赵婶压低声音说道：“这么多人啊。”
“正常。”
程意扫了一眼。
并不意外。
巡抚赴宴，本就是露脸的机会。
谁不想在这种场合出风头？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厨子忽然看了过来。
目光在程意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有些意外。
“你就是镇南的程老板？”
声音一出，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这些天镇南名气不小。
尤其鱼丸的事情已经传到府城，很多同行都听说过。
只是他们没想到，传闻中的程老板居然这么年轻。
程意也没有失礼，微微点头。
“是我。”
那人上下打量她几眼，笑着说道：“久闻大名。”
嘴上客气。
可眼神里多少带着几分审视。
这倒不奇怪。
厨行和别的行业一样。
你名气越大，别人越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旁边另一个厨师也笑道：“程老板今天准备做什么菜？”
这话看似随意。
实际上却是在打探消息。
程意自然不会上当，只是笑了笑。
“到时候大家就知道了。”
众人闻言也都笑了起来。
谁都不是第一天混这一行。
自然明白规矩。
于是没人再继续追问。
可程意却能感觉到，有不少目光仍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显然，镇南最近风头太盛，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对此她倒并不在意。
因为从进入后厨的那一刻开始，她眼里便只剩下一件事。
做好那道菊花鱼。
时间一点点过去。
随着日头升高，园子里的宾客也开始陆续入席。
远处隐约传来礼乐声和寒暄声。
巡抚一行人，已经到了。
迎宾园里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随着宾客陆续到场，外面的礼乐声也越来越清晰。
虽然后厨与前院隔着几道回廊和院墙，但依旧能听见隐隐约约的谈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