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
前厅便坐满了人。
几位掌柜彼此认识，表面客气寒暄，实际上都在暗暗观察对方。
大家心里都清楚。
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其实一样。
合作。
或者说，抢合作。
最先开口的是万福楼掌柜。
“程老板，明人不说暗话。”
“我今天过来，是想谈谈菊花鱼。”
程意给众人倒上茶。
“怎么谈？”
“请镇南派厨子驻店。”
这话一出。
其他几人脸色顿时变了。
谁都没想到这老家伙上来就玩大的。
如果真把人挖走，那别人还谈什么？
聚香居东家立刻接过话头。
“驻店有什么意思。”
“程老板，我愿意出银子入股镇南。”
“以后咱们一起赚钱。”
旁边百味轩掌柜冷笑一声。
“入股？”
“你算盘打得倒响。”
“镇南如今势头正盛，换成我也想入股。”
大厅里很快热闹起来。
几个掌柜你一句我一句。
表面和和气气。
实际上寸步不让。
程意坐在主位上听着。
心里却渐渐明白过来。
这些人看中的根本不只是菊花鱼。
而是镇南。
准确来说。
他们看中的，是镇南未来可能带来的价值。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如果镇南真能在府城秋宴上一鸣惊人。
那么今天看似普通的一家县城酒楼。
很可能会在未来几年里，成为府城餐饮行当里最耀眼的新名字。
而就在众人争论不休的时候。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紧接着，一辆明显比其他马车更加华贵的车驾缓缓停在酒楼门口。
大厅里众人下意识看了过去。
下一刻。
几位掌柜脸色同时变了。
因为他们认出了那辆马车。
那是府城第一酒楼。
醉仙楼的车。
醉仙楼三个字，在府城酒楼行当里几乎没人不知道。
如果说万福楼、聚香居、百味轩这些酒楼已经算得上有头有脸，那么醉仙楼便是另一层意义上的存在。
它开的不是最久的。
却是近十年来发展最快的。
无论规模、名气还是客流，都稳稳压着府城其余酒楼一头。
许多外地商客到了府城，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醉仙楼。
不少达官贵人宴请宾客，也习惯把地方定在那里。
久而久之，“府城第一楼”的名头便落到了醉仙楼头上。
因此，当那辆马车停在镇南门口的时候，前厅里的气氛立刻发生了变化。
刚才还争论不休的几位掌柜忽然全都安静下来。
有人皱眉。
有人沉默。
还有人下意识端起茶杯掩饰表情。
显然，他们也没想到醉仙楼竟然会亲自下场。
马车停稳以后，一名青衣小厮快步下来，随后掀开车帘。
紧接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车里走出。
男人身材修长，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袍，腰间系着玉佩，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读书人的儒雅气质。
可如果真把他当成普通书生，那就大错特错了。
因为在场不少人都认识他。
醉仙楼少东家。
陆承远。
看到来人，万福楼掌柜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家伙居然亲自来了。”
旁边几人神情也不太好看。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自己今天好像没什么竞争优势了。
无论银子还是背景。
醉仙楼都远远强过他们。
而另一边。
陆承远已经迈步走进大厅。
目光先是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
随后落到程意身上。
他微微一笑。
“程老板。”
程意起身。
“陆公子。”
其实她并不认识对方。
可看周围人的反应，再结合来人的气度，多少已经猜出几分身份。
果然。
陆承远笑道：“在下醉仙楼陆承远。”
此话一出。
程意心中了然。
双方简单寒暄几句后，陆承远便在空位坐下。
大厅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
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可陆承远却一点都不着急。
先喝了口茶。
又看了看大厅里的布置。
最后才笑着说道：
“看来诸位都是为了同一件事来的。”
没人接话。
因为大家都知道是废话。
陆承远也不在意。
而是转头看向程意。
“昨天宴席上的菊花鱼，我吃到了。”
“味道如何？”
程意随口问了一句。
陆承远笑了。
“若只是味道不错，我今天不会来。”
一句话。
让大厅里几位掌柜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因为他们知道，醉仙楼这种级别的酒楼眼光极高。
能让陆承远亲自过来，已经说明很多问题。
果然。
下一秒。
陆承远直接说道：
“我想和镇南合作。”
大厅里众人表情顿时一紧。
来了。
真正的重头戏终于来了。
然而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陆承远接下来的话却完全出乎意料。
“不是买方子。”
“也不是请人驻店。”
“更不是入股。”
这一下，连程意都有些意外。
“那是什么？”
陆承远放下茶杯。
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我想请镇南参加今年府城秋宴以后举办的府城食会。”
话音落下。
大厅里瞬间安静。
几位掌柜脸色同时变了。
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名字。
府城食会。
那是真正属于顶级酒楼的圈子。
每年秋宴之后，府城最有影响力的酒楼东家、商会成员以及部分官绅都会参加。
说是吃饭。
实际上更像一种身份认证。
能进去的酒楼，几乎都已经在府城站稳脚跟。
而镇南现在甚至还没进入府城。
陆承远居然直接发出邀请。
这已经不是看好。
而是提前下注。
赵婶在后面听得云里雾里。
可她再迟钝也能看出来，这个什么食会绝对不简单。
于是悄悄拉了拉顾言袖子。
“很厉害？”
顾言轻轻点头。
“比秋宴更重要。”
赵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而程意则陷入短暂沉思。
她忽然发现。
昨天巡抚那场宴席带来的影响，比自己预计的还大。
原本她以为，最多只是增加名气。
可现在看来。
自己已经被推到了府城那些真正的大人物视线里。
陆承远显然没有催促的意思。
只是安静等待。
过了片刻。
程意忽然问道：“为什么是镇南？”
陆承远笑了笑。
“因为我昨天看见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什么事？”
“宴席结束以后，很多人都在讨论那道菊花鱼。”
他说到这里停顿一下。
“可他们讨论的不是鱼。”
“而是镇南。”
